镜世

The Secrets(斯佩德x綱) 42 (完)

恭喜千叶月大大终于完结了这篇,追了这么久终于迎来了结局!!

千葉玥:

綱吉獨自一人坐在行駛的深黑色轎車中,對於即將前往的地方懷揣著一份不安,卻同時還有些雀躍,這份雀躍或許是因為他懷抱著能夠解答他所有問題的希望,只要見到了那個人,他心中的困惑就能夠迎刃而解吧,而他也才真正能夠放下困擾他的雜亂想法,重新回到原本的生活。


 


此刻,綱吉正在前往彭哥列的路上。


他和山本、獄寺好不容易相隔多年見面,三人有說不完的事情,這讓他們整整相聚了三天,獄寺說什麼也不肯離開他的身邊,深怕綱吉會再次消失不見,綱吉這才知道當他穿越至過去的那段期間,他自己的時代也跟著流逝了,他的母親張貼了一次又一次的尋人公告,也通報了失蹤,而他的父親懷疑是黑手黨人的所作所為,讓彭哥列進行過無數次調查,卻仍然一無所獲,甚至連瓦利安也曾經幫忙打探過消息,因為XANXUS不願意相信澤田綱吉就這樣突然消失了。


 


會讓他們如此緊張的原因,是由於綱吉消失前的那場戰鬥牽涉到彭哥列繼承儀式。


當綱吉問到關於他的消失還有斯佩德的事情時,他才知道自己周身的時代發生了多大的變化,那是超出他想像中的,他身邊的人對這種改變沒有任何違和感,只有綱吉一個人知道。


 


『斯佩德是誰?我不記得有這號人物,那是我們跟貝尼托家族的戰鬥,西蒙和弗盧卡的人紛紛受害後來找彭哥列幫忙,那時我也受他們的刺客重傷,所以你才決定參加繼承儀式把他們給引誘出來,後來真的成功了,你不記得了嗎?還是你的記憶有些混亂了?阿綱,你這些年都去了哪裡?我們真的很擔心你。』山本告訴他時眼中充滿了擔憂。


 


『西蒙和弗盧卡?』綱吉聽見山本的說明後,有些恍惚,他不明白為何山本會知道弗盧卡這個家族,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而且為何西蒙和弗盧卡會合作?


 


『是啊,他們全都認同了十代首領您有資格成為彭哥列下一任首領,但就在他們表明立場的時候,弗盧卡內部一度遭到貝尼托家族的襲擊,還偽裝成彭哥列幹的,但最後有人把背叛者給抓住,並警告彭哥列可能會有危險發生,可是沒多久後山本就遭到偷襲。』獄寺解釋著,這件事情本來綱吉是和他們一起經歷的,但不曉得為什麼綱吉好像全都不記得,獄寺只把這當作是失蹤造成的後遺症。


 


『但你們說得那個…貝、貝尼托家族…為什麼要攻擊繼承儀式?』


 


『他們想要彭哥列繼承儀式上才會出現的珍寶,那傳言有著強大的力量什麼的……』


 


『珍寶…是指【罪】嗎?』綱吉問,但看另外兩人都面面相覷的模樣就知道他肯定又說錯了。


 


『弗盧卡和西蒙都是彭哥列的同盟家族,貝尼托…呃,十代首領您還記得嗎?』獄寺解釋,他看綱吉一臉茫然的模樣,以為綱吉也失去了這份記憶,『貝尼托家族是弗盧卡以前的分支啊,他們的首領被趕走之後改名為貝尼托,後來就一直想要報仇,沒想到這次那些人居然目標奪走繼承儀式的寶物!』獄寺握緊雙手,看來很懊悔沒能順利讓綱吉完成繼承的儀式,但綱吉其實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獄寺說的這些事情都是他第一次聽見。


 


『很久以前被趕走的首領…難道是路西亞諾嗎?』


 


『是啊,您果然還記得!!』獄寺笑了出來,他很高興綱吉終於想起了那些記憶,卻不知道綱吉不是想起了那些,而是他親身經歷過路西亞諾被趕走的所有過程,因為當初是綱吉和斯佩德合作把路西亞諾趕走並且與新任首領的帕西尼亞建立和平協議的。


 


歷史發生了變化。


聽到一切描述的綱吉非常訝異,但他心中也有一些猜測,聽獄寺和山本的說法,就連那場與斯佩德的戰鬥都已經不存在,或許是因為他回到的這個未來是他改變了過去的時空所延續的未來,在這裡,西蒙家族沒有被陷害,弗盧卡成為和加百羅涅同樣感情深厚的永久盟友,而斯佩德那場復仇的戰鬥自然也不存在了。


 


綱吉在那之後繼續聽山本和獄寺淘淘不絕地講述他們曾經發生的事情,知道自己是在對付完貝尼托家族後就突然消失身影,同伴們尋找他數年,雖然也曾經想過要放棄,卻還是無法就這樣置之不理,而里包恩更因為無法繼續家庭教師的工作而暫時回到西西里。


 


綱吉無法告訴獄寺和山本關於自己發生的所有事情,不是他不願意說,而是時空改變的狀況下他無從說起,他無法解釋他們所經歷的那些事情在自己的腦海中並不存在。


此刻,他心中還有一個疑惑,他想知道在他離開那個時代後,初代的眾人以及斯佩德發生了什麼事情,就算獄寺和山本說從沒聽過他的名字,九代首領也不可能不知道。


 


綱吉很快連絡了身處於西西里的里包恩,除了通報自己的返回外,也把自己渴望知道的事情全告訴對方,他騙里包恩說自己把一些記憶給忘記了,想要恢復記憶,於是里包恩就要他親自過來,九代首領會安排人跟他解釋一切,綱吉很快就同意了。


 


 


 


 


 


 


 


 


「這裡和之前看起來不太一樣啊…」綱吉喃喃自語著,但他不是很確定,畢竟自己記憶中的彭哥列大廳被摧毀過一次,在繼承儀式之後肯定重建過,「我這樣突然跑來不知道會不會給九代首領添麻煩……」


 


當綱吉進入大廳時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到處都不一樣了,即視感卻困擾著他。


他彷彿能夠看見他與斯佩德曾經行走過的道路,他們曾經待過的那些地方,特別是斯佩德和喬托一邊為彭哥列的事情爭執一邊走進大門的那個景象,一幕幕浮現在綱吉的腦海中,那些再小不過的細節,似乎都還記憶猶新,綱吉心口這份恍如隔世的疏遠感讓他不知所措,他還無法徹底融入這個嶄新的時代,畢竟他曾經一度把斯佩德他們所在的彭哥列當作自己的歸屬,不可能那麼容易忘懷的,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夠再回去,他也很清楚只要再花點時間熟悉,他就可以再次重歸平靜的日常生活,忘掉那個時代發生的所有事情。


 


但也是回到自己的時代後,他才突然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儘管他與斯佩德在後面的一年多發生了很多痛苦、悲傷的事情,但他們曾經有過的幸福時光其實遠比那些痛苦的時光來得長,他只是忘記了,忙於對付斯佩德而沒時間去回顧那些曾經快樂的時光,如今想起來這些記憶仍然可以讓他微笑——他現在可以坦然地對自己說,他很珍惜那些時光,與埃琳娜、斯佩德在一起的日子讓他成長很多,也打從心底感謝曾經深愛過他的那個人。


 


「您是澤田大人嗎?」就在他發愣的時候,一個年輕的聲音喊他。


 


綱吉回過頭,眼前站著一個不認識的男子,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對彭哥列內的人並不熟悉。對方見綱吉膽怯地點頭後便愉快地走向他,對他行了個禮,當對方抬起眼時,綱吉發覺這個人的表情充滿了好意,看上去非常親切和善。


 


「終於見到您了,我一直在等您。」他說。


看到綱吉困惑的表情時,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後開始解釋自己的身分。


「我這次是九代首領派來為您解釋一切的人,請您原諒,九代首領最近正處理一件工作脫不開身,本來他是想親自迎接您的,但考慮到我可以給您做比較完整的解釋,所以特別讓我過來。」他說著,一邊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用力握上綱吉的手,他的臉上帶著興奮之情,「我的名字是雷茲・艾斯托雷吉歐,叫我雷茲吧,很高興見到你,年輕的彭哥列繼承者。」


 


「你、你好,我是澤田綱吉,請問……」


 


「啊,我知道,您這次是想知道關於弗盧卡和彭哥列之間的事情吧,包括曾經發生在兩個家族中的淵源,還有…關於這次貝尼托家族襲擊的目標?」對方笑著,一邊指引綱吉走向前方的長廊,他們似乎是要通往彭哥列深處的房間,「對了,我聽說您好像失蹤了幾年,所以記憶有點不清楚,真是辛苦啊,沒想到發生這麼不幸運的事情。」


 


「嗯,發生了一點事情,不好意思,我這樣突然拜訪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不不,因為我也很想見您一面呢,」雷茲回頭露出微笑,綱吉看得出對方眼中的友善,讓他的緊張舒緩了不少,「我們在弗盧卡也聽說過您的大名,您在那場戰鬥中擊敗了我們共同的敵人,也是幫了我們很大的忙,貝尼托家族一直都是個禍害,像隻打不死的蟲子,我們首領很傷腦筋。」說到這裡時,綱吉發覺雷茲的眼底浮出一點煩躁。


 


「你說你在弗盧卡…所以你是弗盧卡家族的人嗎?」綱吉問,對方點點頭。


 


「是的,正確來說算是彭哥列派去弗盧卡的人,我在弗盧卡身居重要職位,有點像是您的雷之守護者與彭哥列那樣的關係,我記得他也是波維諾家族的人,對吧?為了表達友好而成為您的守護者之一。」


 


「藍波啊,啊……我大概懂了。」


 


「總之,彭哥列需要跟弗盧卡保持良好的關係,所以互相都有派人擔任要職,而九代首領認為由我來跟您解釋關於弗盧卡家族和彭哥列之間的事情是最好的。」雷茲這時候已經將綱吉帶到一個房間前,門口站著兩三個守衛,雷茲對他們出示一封信後這些看守就紛紛退開了,隨後他拿出一個匣子做了一些事情後才終於打開那個房間,看來這個房間有著特殊的機關。


 


這個房間的裡面還有一個房間,而且有一條長長的密道,裡頭相當陰暗,卻不潮濕,進到最裡面的房間後,便能夠看見一整排整齊的書架,上頭放著各種各樣的資料,牆邊還有數個小型保險箱,看來都存放著貴重的物品,但在房間深處最顯眼的是一個鑲嵌在牆壁之上的巨大的保險櫃,綱吉不知道裡面裝著什麼,但那確實吸引了他的目光,讓他一時忘記身旁還有雷茲在。


 


「澤田先生,您在看什麼呢?」對方問,而綱吉指指那個巨大無比的保險櫃。


 


「那個是裝什麼的?」


 


「啊啊,那是裝著繼承儀式上重要的珍寶,只有彭哥列首領繼承後才能夠擁有的東西,沒人知道是什麼東西,我也不清楚,但聽說非常重要,還有人說那東西很強大所以才要如此小心。」雷茲回答,他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將手指壓在嘴唇上,「因為沒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所以我們都稱呼它為THE SECRETS。」


 


「秘密?」


 


「是的,哈哈哈,就是不知道是什麼呢,傳聞中有人說是特別強大的武器,比彭哥列指環還厲害,甚至有人說是長生不死的藥,也有人說這是彭哥列所有財產和權力的鑰匙,喔,甚至有人認為得到這個東西,就可以直接獲得初代首領最強的火焰。」雷茲愉快地說著,然後他歪著頭想了想後,開口,「不過,我倒覺得很可能是彭哥列不想被人知道的黑暗吧。」


 


「……不是西蒙之血啊。」綱吉喃喃自語,他皺起眉頭。


 


在他的記憶裡,繼承儀式上頭的那小小的玻璃瓶中裝著的是象徵彭哥列『罪惡』的西蒙之血,但因為彭哥列背叛西蒙的誤會不曾發生過,自然那東西也就消失了,綱吉可以理解,然而如今出現在這裡的這個『秘密』,綱吉實在毫無頭緒。


 


「請看這個,澤田先生。」這時雷茲呼喚他過去,他指著一張掛在牆上的褪色照片,那是一張家族首領與守護者的全體照,看起來已經泛黃,「這個就是初代首領家族了,全部的守護者都在這兒,弗盧卡便是從這時期與彭哥列簽訂和平互信的約定,從敵人便成了朋友,這個人是我們弗盧卡當時的首領,帕西尼亞,他可是個改革者啊,當時排除眾議跟彭哥列簽訂同盟約定的就是他,一個很厲害、很有決斷的人物。」雷茲指著其中一個有著綱吉熟悉面孔的男人,綱吉認出了帕西尼亞,雖然照片中的他老了一些,然後雷茲又指向另一個,「這個則是西蒙家族的首領,科札特,是初代首領最好的朋友。」


 


綱吉凝望著那張照片許久,每個人物他都認識,每個人,而且照片中甚至還有他以為不可能存在的人物,那個美麗的女人,微笑著,雖然她坐在椅子上頭,頭髮也剪短了,但綱吉還是認出了她,那迷人的眼睛和綱吉所熟悉的一模一樣。


 


「埃琳娜…但是為什麼…」


 


「啊,您認識她啊?她確實叫做埃琳娜,雖然她不是守護者之一,但也是家族中非常重要的幹部,儘管紀錄中說她發生一些意外後行動不便,但她與霧之守護者大人相戀後結婚了,也繼續扶持著彭哥列家族,他們的愛情故事相當廣為流傳的呢。」雷茲用格外溫柔的語氣說著,指向另外一邊的一個男人,那句話讓綱吉的心沉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這種忌妒之心為何還存在,明明想著只要他們幸福就好,卻還是克制不住,他甚至不願意去看雷茲手指著的那個人,但最終他還是鼓起了勇氣朝對方手指的方向望去。


 


然而,綱吉看見的卻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他望著那個人許久,腦袋中的思緒混亂。


那個模樣、那個身形,和他以為的人截然不同,也不是幻覺,儘管是照片但綱吉就是知道那並不是幻覺,絕對不是,這個人不是戴蒙.斯佩德。


 


「里納爾多大人,比其他守護者更晚加入,但是他非常有才能而且忠心於彭哥列。」雷茲沒有注意到綱吉的震驚,繼續說下去,「這故事傳言是這樣的,當時埃琳娜小姐受傷所以多年來都行動不便,後來認識了里納爾多大人,對方非常耐心地照顧她、追求她,當時的里納爾多大人還是個不知名的小夥子,卻跑去告訴首領說只要能驗證他具備成為守護者的才能,希望埃琳娜小姐可以嫁給他,後來他還真的成為彭哥列的霧之守護者——怎麼樣,很可愛的一段故事吧。」


 


大概以為綱吉會對這種有趣的小故事感興趣,或者露出笑容,雷茲轉頭看向綱吉。


卻發現綱吉的表情發青,那個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驚嚇,察覺到那異樣的雷茲上前去,手輕輕放上綱吉的肩膀拍了一下,對方才彷彿從夢中驚醒過來,而當他看向雷茲的同時,許久都無法開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那麼,戴蒙、戴蒙・斯佩德呢?」


 


「您是指……?」


 


「戴蒙・斯佩德!!」綱吉的手用力抓住對方的袖口,激動地問,「在他之前的霧之守護者,戴蒙・斯佩德,是因為他離開彭哥列了嗎?他後來去哪裡了?他過得怎麼樣?」


 


「等、等等,澤田先生,您在說些什麼?」雷茲看起來一點困擾,對於綱吉突然的歇斯底里有些擔憂,「您說的那個名字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在里納爾多大人之前,霧之守護者的這個位置一直都是空下來的,我確實是這麼聽別人說的。」


 


「不可能、你說錯了、你錯了!」綱吉的聲音顫抖著,幾乎是肯定的,「戴蒙不可能不存在,他去哪裡了?肯定是用幻術把所有人都騙了後溜走的,他不可能就這樣消失,就算他離開彭哥列,他也是前任的霧之守護者不會錯的,喬托不可能不知道他…他們曾經是朋友啊。」


 


「您現在有些混亂,澤田先生,是否要休息一下?」雷茲說,他讓綱吉到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他盯著綱吉蒼白的臉龐,擔憂地望著他,「您先坐著,請深呼吸,雖然我不知道您為什麼突然會問起那個名字,但您先冷靜下來。」


 


綱吉聽了對方的話後就試著深呼吸,儘管他想平靜自己的思緒,內心的慌張卻還是無法抑制地不斷侵擾他,他的身體在顫抖,這一切都不合理,為什麼斯佩德會不存在?他沒有改動任何歷史會影響斯佩德的存在的,不是嗎?不是因為他,不能是因為他,如果自己出現在過去改變了歷史而害得斯佩德變得不存在,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就等於自己殺死了斯佩德。


他只是希望對方能夠過著沒有仇恨的日子。


就算他們因為時空的分隔不能在一起,就算斯佩德最後決定回到埃琳娜身邊也好,他只要對方放棄復仇、過得快樂,可是為什麼埃琳娜復活了,而斯佩德卻不見了?


甚至還被說這個人從沒存在過?


就算是背叛者,也會留下名字。


 


綱吉還想到了一個更糟糕的結果,但他不想要承認。


埃琳娜復活很不可思議,喬托也說埃琳娜不可能有希望,除非有人貢獻巨大的力量,以及生命,才有可能拯救埃琳娜,因此所有人都放棄了要救回埃琳娜的希望,那麼,又到底是誰幫助她復活的?幫助她復活的人現在還活著嗎?


 


或者,復活她的人就是——


那時,斯佩德一直逼迫他回到現代的原因,或許就是為了——


 


「澤田先生,您好多了嗎?」那個聲音打斷了綱吉最害怕的思考。


 


「我…好多了,謝謝。」綱吉睜開雙眼,看著面前那憂心的眼睛,那雙眼睛中映照著他蒼白而恐懼的臉龐,綱吉覺得自己看上去好虛弱,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樣,他很想振作起來,但沒辦法知道斯佩德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的他,根本無法思考其他事情。


 


「我聽九代首領說您剛剛才回來,這段失蹤的時間內您肯定發生了很多事情,也許應該先休息一下再繼續,」雷茲說,他蹲下身輕輕握住綱吉的手掌,不知道為什麼,綱吉覺得那雙手的熱度讓他漸漸冷靜了下來,他顫抖的呼吸也恢復平穩,「您可能對初代首領家族的事情的反應太過激烈了,我們不用太快恢復您的記憶,不如先帶您去參觀西西里的街道吧,那樣也許可以讓您的心情變好一些,然後等您好些後我再一邊告訴您關於弗盧卡家族的事情。」


 


「可是……」


 


「我是引路人,您想知道的事情我都會告訴您的,而且我也不會丟下您,所以請您不用著急。」


雷茲勸著,那溫柔的語氣讓綱吉說不出反駁的話來,綱吉感覺得出對方是真心擔憂他的,大概是看見了他那慌張失措又歇斯底里的模樣後害怕這位彭哥列的貴客會出什麼事情。


綱吉知道自己不該給人添麻煩,於是點點頭。


 


「我知道了。」


 


 


 


 


 


 


 


 


 


她感覺自己一直都在一片漆黑的深海之中,隨著黑暗漂流,這趟旅程好像永遠沒有終點。


她的意識幾乎不存在,卻還是能夠感受到一種窒息般的孤獨與無助,她覺得自己可能會就這樣一直無止盡地沉默在黑暗之中,她不可能再感受到溫暖,那些她思念的人、她深愛的人,已經都無法相見,她彷彿一個人被遺忘在這裡,在這片深黑之中動彈不得。


 


黑暗壓迫著她,她已經放棄了所有的希望,她寧可就這樣乾脆地消失,也不願意繼續待在這個黑暗的場所活著,只要死了,這份痛苦與寂寞也會隨之消失吧,就在她打算放棄所有的期待時,卻感覺到一股溫暖包裹住她冰冷的身體,她好像看見了光亮,儘管她的眼睛並沒有睜開,她覺得自己被誰給抱住,那種讓她安心、讓她感覺幸福的體溫,那份柔軟的愛意充滿了她的心臟,她感覺身邊的黑暗逐漸褪去變成了七彩的顏色。


 


那份溫度她曾經在哪裡感受過,她曾經看過那個光芒。


啊,那是綱吉的火焰,不會錯的。


非常強大但是永遠不會傷害人的火焰,那其中有著溫暖的感情,就那樣一點一滴流入她的胸口,但在那份溫暖中,她還感受到了另外一股微微孤獨的氣息,有些冰冷,有些哀傷。


她想要抓住那種感覺,卻無法抓住。


 


『埃琳娜…』


『埃琳娜…』


『妳該醒醒了…妳不需要一直待在這裡。』


 


那個聲音好熟悉,讓她想哭泣,她覺得那個人好像即將到很遠的地方去,她覺得對方要離開了,也許未來也不會見面,但她沒辦法挽留。


這樣真的好嗎?


她內心問著,她想知道對方是否已經決定要離開了。


她不知道對方聽不聽得見,可她總覺得他們之間有著某種連結,他們知道彼此想講的事情。


 


『能夠再次看見妳安然活著的模樣,這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我希望妳未來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而我也該離開了。』


 


她覺得對方在跟她告別,雖然有些悲傷,但她同時也感覺到對方輕鬆的語調中帶著一份坦然與快樂,好像長久的時間以來從某種重擔中解脫,那樣對他是好事,埃琳娜說服自己,他應該就這麼走,從那綑綁住他的束縛中解脫,去到他應該去的地方。


 


她在內心輕聲告別的同時,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往上浮,越來越接近那明亮的光線。


最後,她睜開雙眼,刺眼的光束射入她的雙眼中,讓她的眼睛疼得直流淚。


她大口咳嗽,發出急促的呼吸聲音,她想挪動身體卻僵硬得不得了。


 


「埃琳娜!」有個人喊出她的名字,那聲音中充滿狂喜,「埃琳娜,妳還好嗎?」


埃琳娜有點跟不上周遭的狀況,她覺得身體很沉重、很疲倦,她對眼前發生的一切完全不清楚,她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這個男人會在她的身邊,她曾經愛過的男人,此刻正守在她床邊,那雙眼睛看起來很疲倦,彷彿數日都沒睡了,臉色蒼白,但他的表情絕對是喜悅的。


 


「妳感覺如何?自從妳恢復生命跡象後已經睡了三天了。」


 


「……為什麼…?」埃琳娜最後的記憶仍然停留在那個夜晚,她記得綱吉的臉,綱吉在哭,她好想安慰對方,說服他這並不是他的錯,她還希望綱吉可以幫她照顧斯佩德,想告訴斯佩德自己對於發生這些事情並不覺得後悔,但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我不是應該…我中彈了…我已經…死了才對……」


埃琳娜混亂的思緒中有千百個疑問,她看了看周遭,這絕對不是她受傷時的地方了,綱吉也不在身邊,不知道為什麼這狀況讓她心中充滿遺憾,她有種直覺,好像她不會再見到綱吉了。


 


「妳確實死過一次,但是妳復活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發現妳在綱吉離開的那一天突然——」


 


斯佩德也無法清楚解釋來龍去脈,綱吉消失的那一天,他壓抑不住自己的心情衝進了埃琳娜所在的房間,那個時候綱吉的身影還在那兒,並對他微笑著做了最後的告別,他看見了,他懊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早一點出現,那麼也許他們還可以說些話,他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拉住綱吉,但他知道自己應該要壓抑這份自私的心情,他沒有資格挽留綱吉。


 


綱吉會回到他應該回去的地方,與他的朋友、親人團聚,而自己將得到懲罰。


沒辦法再見到綱吉,對他而言不會有更重的懲罰了。


 


而綱吉也確實消失了,他離開了。


當時的斯佩德感覺自己一生的摯愛就這樣消失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東西,雖然綱吉說過希望他過得幸福,希望他能夠放棄復仇過著平靜的生活,但他其實沒有自信做到,因為沒辦法做到,所以他才送綱吉走。


 


沒有綱吉的世界,或許一切都變得黯淡無光,他是能活著,但他該去哪裡尋找生活的意義?


這種孤寂與痛苦有一天會消失嗎?


他希望會,但同時他也害怕這份痛苦會消失,因為他並不想要忘記綱吉。


當哪一天他從這種痛苦走出來時,也許正代表著綱吉的記憶也從他腦海中淡去、消失,他們時空的差距讓他們幾乎不可能再見面了,既然如此,他不想要忘記。


 


當他們所有人都沉浸在綱吉離開的悲傷之中,藍寶卻發現埃琳娜恢復的呼吸和心跳,他大聲叫著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他們上前去並察覺到埃琳娜是真的活過來了,或者說她本來靜止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生命跡象看來也都正常。


在那之後,喬托就讓夏瑪爾醫生為埃琳娜診斷,彭哥列指環對埃琳娜的存活似乎也不再是必要的,因此喬托也收回了指環,曾經存在的問題都不復存在,他們誰也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情,斯佩德也相當困惑,因為他並沒有使用任何一種他本來以為可以嘗試的方法來復原埃琳娜,但埃琳娜活過來的消息他是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聽到埃琳娜隨時可能醒過來,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敢相信至少這奇蹟發生在了埃琳娜的身上。


 


「所以,綱吉就這麼離開了。」埃琳娜在聽了斯佩德解釋一切後,只是淡淡說了這句話。


她看起來表情恍惚,斯佩德心中其實很害怕對方會說出指責他的話來,不,他應該被指責,那是他活該,他很清楚,但他害怕埃琳娜會因為綱吉的離去而自責痛苦,認為這都是她造成的。


 


「埃…」


那句話還沒有完成,一巴掌就狠狠打在斯佩德的臉上。


即便那非常輕,埃琳娜的身體還沒有復原因此根本沒有什麼力氣,但卻非常疼,斯佩德闔上雙眼默默承受,他甚至覺得對方應該多打他幾下的,那一個巴掌甚至讓他害怕這種懲罰根本不足夠。


 


「——我從來沒有奢望任何人替我報仇,你所做的一切不要歸咎到我的身上!戴蒙,不要讓我承擔那種罪惡!不要讓我變成壞人!!」埃琳娜對他說,她氣得全身發抖,斯佩德甚至擔心她會因此昏過去,她的拳頭軟弱地落在他的胸口,「為什麼、為什麼你不珍惜還在你身邊的人?為什麼要到失去了才知道對方的重要?就算我死了,綱吉抱著什麼樣的心情看著你變成那樣,你殺死的那些人該怎麼辦?他們的親人該怎麼辦?你要怎麼做才能償還那些被你殺害的生命……他離開你,是你應得的!!」


 


斯佩德低垂著頭聽埃琳娜對他怒吼,埃琳娜情緒激動到上氣不接下氣,她的身體甚至還沒有完全復原就已經那麼生氣了,而當埃琳娜說到綱吉離開的事情是他應得的結果時,像是有千百隻針刺在他的胸口一般,讓他喘不過氣來,彷彿周邊的世界都變得黑暗無比。


 


「而我最不能原諒的是…為什麼你要讓綱吉離開?你跟他道歉,求他留下來,只要你這麼做綱吉肯定會留下來的,我知道他會留下來。」埃琳娜哭了,她的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一直都很堅強的埃琳娜此刻的表情竟像個年幼的小女孩那樣哭泣起來,「我還想見他一面,他不知道我還活著,為什麼只有我、只有我沒辦法見他最後一面?你們太狡滑了,這全部都是戴蒙的錯!都是你的錯!!為什麼要讓綱吉離開!!」


 


「對不起,埃琳娜,對不起,全部都是…因為我的關係。」斯佩德低聲說著,輕輕擁住了對方,他沒有反駁,只能不斷道歉。


 


埃琳娜在好不容易冷靜點之後,才總算能重新面對斯佩德,她用力咬著下唇,臉色蒼白。


輕輕推開斯佩德,並且望著那悲傷、寂寞的雙眼。


 


「是我太魯莽,如果不是因為我的死,你和綱吉也許不會變成那樣。」埃琳娜擦去了眼淚,但她望著斯佩德的臉,「但我不會像你一樣把這些都怪在自己的身上,戴蒙,發生這些事情不是任何人的問題,不是喬托、不是綱吉,也不是你,你的復仇毫無意義,你懂嗎?」


 


「我知道,好像我沒有聽綱吉這樣對我說過幾百次一樣。」斯佩德深深嘆息,他早已經放棄了復仇,在綱吉阻止他以後,他的念頭就只剩下復活埃琳娜這件事情,以及,如何讓綱吉獲得真正的幸福,所以他知道讓綱吉回到自己的時代,那是最好的。


 


「你說,你本來打算靠你的力量復活我?」埃琳娜問,斯佩德點點頭,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對這件事情他懷抱著一些困惑,「但是你並沒有做什麼,我就已經恢復了。」


 


「妳並不是全部恢復,妳的下半身…癱瘓了,也許一輩子都要靠著輪椅行動。」


 


「那無所謂,只是不能夠戰鬥而已。」埃琳娜搖搖頭,她的堅強甚至讓斯佩德羨慕,他不曉得對方為什麼能夠那麼快速又坦率地接受這樣重大的挫折,「我又不是只有戰鬥這種能力,喬托告訴過我,我可以做所有我想為彭哥列做的事情,所以我才留在彭哥列,他相信我的信念和理想,戴蒙,你明白嗎?我的信念和理想比起我本身所能做的事情,對我而言要重要得多,我是不是死亡或者我是不是一輩子都不能動彈了,那都不重要,我希望我的理想能夠延續。」


 


「我知道,」斯佩德闔上雙眼,他覺得能夠這樣坦然接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慘遭遇的埃琳娜,實在太過耀眼,與她相比,自己就像個孩子那軟弱,甚至還傷害了自己所愛的人,「綱吉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說我做的一切和妳期待的徹底相反,我也知道我只是自私,我…以為這麼做,我就可以創造一個綱吉能夠安全生活的未來,只要彭哥列強大,只要敵人都消滅了,他就不會遭遇到和妳一樣的事情,他就永遠都不會…離開我……但這卻成為他離開我的原因……」


 


「綱吉還是愛你的,我知道。」埃琳娜說,或許是想起了她曾經懷抱的心情,當時的她也有這種感覺,雖然無法放棄這份愛,但知道自己必須放手,「只是他知道自己現在必須放棄你,讓你有時間好好想想,分開也許對現在的你們來說是最好的結果吧。」


 


斯佩德沒有回答,只是靜靜沉默著,顯然他也這麼認為,只是不願意承認。


 


「幸好你不需要犧牲生命來救我,不,是你沒機會那麼做,對吧?」


 


「妳又要責怪我了嗎?」


 


「雖然在我的夢裡,我總覺得我看見了你,但『那個人』並不是你。」埃琳娜一邊回想著自己在夢中聽見的那個聲音,和斯佩德很像,但她隱隱約約就是知道那並不是她熟悉的那個人,「還有綱吉的火焰在內,我感覺到綱吉的存在,也許,綱吉離開前也幫了我,他們的力量讓我能夠活著回來,我…昏睡時感覺到一種很溫暖但也有點悲傷的能量流過我的身軀,把我喚醒。」


 


「…我不明白,這明明是需要犧牲的,否則妳不可能就這樣復活。」


 


「也許有人付出了那個代價,只是我不知道是誰,」埃琳娜嘆息,她歪著頭想了想卻得不出結論來,「但幸好那個人不是你,我很慶幸,戴蒙,我不想要你犧牲生命救我,綱吉也不會希望如此,他要是知道你想做這種事情的話他肯定會想盡辦法來阻止你,你應該明白他的個性才對。」


 


「我知道,所以我才送他回去的。」斯佩德知道,綱吉如果了解他本來打算要救埃琳娜的想法,絕對會設法阻止他,所以他才什麼也不說,只說了一些傷害綱吉的話,希望綱吉就此對自己失望並且決定回到原本的時代,綱吉在那個時代就能與他的父母、朋友相逢,他可以得到真正平凡的幸福,那是自己無法給予的。


 


至少,現在的他不可能讓綱吉快樂,他也無法填補綱吉所失去的親人與朋友。


因為斯佩德知道,自己連讓自己快樂的力量都沒有,又如何讓綱吉在他身邊感到快樂。


除非有一天他變得足夠強大,有一天他能坦然面對自己真正的心情,並且真正找到自己應該前往的道路時,或許,他就能夠有自信地告訴綱吉自己能夠給予他所有幸福,並且愛他吧。


但那並不是現在,或許他也沒有機會了。


 


「那麼,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你也不能待在彭哥列,作為一個背叛者,你要上哪去?」


 


「我……還在思考,我會去拜託喬托一件事情,這也是最後我拜託他的事情了。」斯佩德的心中有了一個想法,在埃琳娜復活後直到甦醒過來這段期間,他反覆思考過無數遍,當綱吉從他的生命中離去,有一些東西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他感覺自己既後悔又珍惜曾經的那些時光,而他想做一些事情來彌補,或者說贖罪,「總之我不能停留在彭哥列,也不是霧之守護者了,我可能無法繼續留在妳身邊,埃琳娜。」


 


「那個指環…我記得是綱吉之前送你的?」埃琳娜看斯佩德在思考時不斷摸著他手指上的指環,就忍不住笑道,她還記得這個指環,當時斯佩德很高興,還來向她炫耀好幾次。


 


「是啊,我跟他說,我想戴著這個指環直到我死去。」


 


「明明你可以擁有比指環更多的東西,你真傻。」埃琳娜搖搖頭,忍不住想嘲笑這個男人。


然後她停頓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猶豫了一下後還是再次開口,「戴蒙,我知道你現在還很徬徨,綱吉離開後你們不可能會再見面了,你也不知道未來該去哪裡,你也還很擔心我的狀況,大概一時半刻也不會放心吧。」


 


「或許吧,怎麼了?」


 


「戴蒙,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埃琳娜的那句話讓斯佩德愣住了,他望著埃琳娜,表情有點困惑與驚訝,「我還…愛著你,和以前一樣沒有變過,但因為綱吉一直都在你身邊而你那麼愛惜他,我無法開口,但現在也許…我有了希望。」


 


「埃琳娜,妳在說什麼?妳應該知道……」


 


「我不奢求你和以前一樣愛我。」埃琳娜繼續說下去,打斷了斯佩德的話,她的臉微微泛紅,「我的行動不便,雖然不願意這樣說,但未來可能也永遠都需要有個人照顧我、保護我,我才能行動自如,我需要有個人在我身邊…我希望那個人是你,戴蒙,如果你真的認為你想要補償我,你想要對你自己所犯下的錯誤做一些彌補的話,我希望你…可以待在我身邊,如果你不嫌棄我的身體,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要恢復恢我們的婚約。」


 


斯佩德一開始沒有說任何話,他安靜地盯著埃琳娜的雙眼,那雙美麗的眼睛和以前他所知道的一模一樣,對方一直都是他身邊最重要的人,一直都是,畢竟埃琳娜從他還是個無法控制自己幻術的少年時就待在他身邊,幫助他控制連自己都害怕的力量,在他殺了人而遭到追殺的時候,是埃琳娜一直不離不棄幫助他逃離家族,並且義無反顧地拋棄了貴族的生活與他一起離開,甚至還讓他擁有了一個重要的歸屬——彭哥列——埃琳娜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在這個孤獨的世界上第一個碰到溫柔待他的人。


 


「埃琳娜,妳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我不可能嫌棄妳,妳…是我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但是?」


埃琳娜知道斯佩德的那句話還有後續,那並不是同意。


 


斯佩德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笑,那個笑非常溫柔而迷人,甚至使得那本來有些哀傷、冰冷的臉龐變得柔和起來,埃琳娜雖然知道斯佩德的各種面貌,但卻不曾見過斯佩德對自己露出這種如此複雜又沉重的表情,因為斯佩德在她面前永遠都是保護她的那個人,斯佩德對她懷抱著的是一份沉重的責任與保護欲,埃琳娜知道自己是被愛的那個人,而斯佩德永遠不會允許自己去依賴她、渴求她或者傷害她,直到綱吉出現在斯佩德的面前,斯佩德才真正懂得什麼是自私地渴求自己所愛的感覺,也才真正了解被人愛、被人包容是什麼樣的幸福。


 


那個笑容,是只屬於綱吉的。


充滿心碎,但同時也沉重到讓他無法這麼簡單就忘懷這份感情。


 


「……但我還是愛著他,我希望我能一直愛著他。」


他撫摸著自己手上的指環,對那綱吉唯一留給他的寶物充滿憐愛,他把所有充滿愛意的注視都投注在那上面。


 


他對綱吉說過,他會戴著這個指環,陪伴著他一起死去。


這件事情即便是綱吉最後離開前,他為了逼迫綱吉回去而胡亂說些違心話傷害對方時,他都沒有收回這句話,只有這件事情是習慣撒謊、遮掩真心的他唯一放在心底最真實的話語。


他希望永遠遵守這承諾直到他死去。


 


埃琳娜聽到後,終於露出一個安心的微笑,那個笑容看起來特別開心。


 


「答應我,戴蒙,」斯佩德望向說話的人,他知道埃琳娜是不可能要求他彌補什麼的,剛剛那大概是埃琳娜給予的一種考驗,想要知道他的真心,「不管未來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管你在哪裡,我希望你以後都能誠實地面對你自己,不要為了別人,也不要為了我,永遠,不要再隱藏你真正的心情,就算沒有你我也能過得很好,我希望你也是如此,即使綱吉不在你身邊,你知道他會希望你快樂並且能好好照顧你自己。」


 


「那麼妳呢?」


 


「我會去找個我愛著,並且他也愛我的人,他不會嫌棄我殘缺的身體。」埃琳娜微笑,她的自信讓她看起來更美麗、亮眼,她一直都沒變過,就如同她的金髮那樣彷彿是真正的陽光那般溫暖無比,「我相信就算我永遠都行動不便,也終究會有愛著全部的我的人出現。」


 


 


 


 


 


 


 


 


 


 


「…啊,我知道這裡。」


綱吉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拜訪過幾個著名景點後,他才終於有了他身在西西里的實感,在此之前他實在太過在意彭哥列的事,而忽略了他身處於一個和日本大不相同的的方,讓他感覺如此親近的原因或許是因為他過去的三年多一直都待在西西里,儘管是百年以前,但綱吉發現有些景色仍然殘留著他熟悉的影子。


 


他還隱約記得這條街道,雖然建築物和以前不一樣,但那古老的教堂卻還在同一個位置上,大門看上去翻修了幾次,還記得納克爾曾經帶他去過,而在教堂斜對面的街道有一間他常和斯佩德一起拜訪的店,如今已經變成了一間現代化的咖啡廳。


 


「您之前參加繼承儀式的時候來過嗎?」


 


「不、不是,是更久以前……」綱吉恍惚地回答,他無法告訴對方自己在百年前曾在這條街道生活了數年,認識這條街上的居民,也以為自己已經融入其中,從沒想過自己還能夠回到原本的時代,「……我認識的人…都已經死了吧。」


 


就連他曾經抱過的孩子們,可能都已經在自己還未出生時就逝去了,他們根本沒有機會再次見面,綱吉忍不住覺得寂寞,但他也知道這是無可奈何的,畢竟他們生在兩個相距遙遠的時代。


但反過來想,正因如此卻還能在那個時空相遇,是一種奇蹟的緣分。


 


「澤田先生,我請您喝杯茶吧,我很喜歡這間咖啡廳的紅茶。」雷茲指著綱吉眼睛注視的咖啡廳,綱吉也同意了,他想著也許喝點東西能夠讓他混亂又複雜的心情稍稍平靜下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斯佩德的存在會消失,霧之守護者變成了別人,而在那之前也沒有其他霧之守護者,綱吉不願意相信這種事情,如果斯佩德最後並沒有得到幸福,那麼他在那個時代所做的一切,他所相信的一切又到底算什麼呢?


綱吉打從心底認為雷茲有什麼事情瞞著他,當然,也不排除雷茲其實並不知道彭哥列隱藏的歷史,或許斯佩德用了一些方法遮掩他的行蹤,讓他自己消失在彭哥列的歷史上,這也是很有可能的,綱吉不想就這樣認定斯佩德並不存在,然後乖乖返回日本去。


 


等紅茶放到綱吉的面前時,綱吉喝了一口,一股溫暖的香氣暈染了他的味覺和嗅覺。


這使他停頓了一下,因為這紅茶有種他非常熟悉的味道。


 


「您冷靜一些了嗎?」


 


「啊,是。」綱吉抬起頭來,面對雷茲的問題他露出微笑,「抱、抱歉,我表現得有點失常,但現在已經沒事了,明明是麻煩你帶路的,我還對你亂發脾氣,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您太客氣了,您是彭哥列的貴客,九代首領吩咐我必須要讓您完全了解您想知道的事情。」雷茲說,然後他注意到綱吉好像一直盯著紅茶看,「怎麼了嗎?您不喜歡這種茶嗎?不然也可以點卡布奇諾,或者別的……」


 


「這味道…」綱吉猶豫地嘆息,闔上雙眼,「我很喜歡,不,應該說和我喜歡的味道很像。」


 


「是嗎?這間咖啡廳的主人很久以前似乎就是賣茶葉的。」


 


「——是我喜歡的茶葉啊。」綱吉喃喃自語,這下他更肯定了,這種熟悉感果然不是錯覺。


 


忍不住想起最後一次斯佩德為他泡的紅茶,他還記得對方說那是他喜歡的茶葉,所以特別買來的,只是在那之後他們兩人就爭執了起來,斯佩德要他回到原本的時代,斯佩德告訴他,愛上他是錯誤的,而他無法接受對方的那種殘忍的說法,逃開了。


 


記憶讓綱吉的胸口微微疼痛,他沒想到光是回想都還會覺得傷感。


但他如今冷靜好好思考後,總覺得那是對方想要逼他走的一種藉口,因為那真的很不像斯佩德會說出來的話,綱吉其實知道的,對方不可能真的打從心底那麼想——他們曾經在一起的時光並不是那麼容易抹滅的東西,就算對方的話語非常惡劣,綱吉也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來他真實的心意,現在想想,自己的行為也是相當衝動的。


 


「雷茲先生?」綱吉這時候喊了對方,他發現對方似乎望著某一處直看,表情有些嚴肅,但綱吉不曉得他在看什麼,「我還有一些事情想問你……」


 


「啊啊,不好意思,我剛剛發愣了一下。」雷茲回過神來,他剛剛看見了一隻躲著的小老鼠,一路上明明小心防備了,卻還是被人跟蹤,「請問吧,只要是我能回答的。」


 


「我想知道關於弗盧卡的事情,我大概知道弗盧卡是彭哥列的同盟家族,但我想知道它們之間的關係,還有這些年來的狀況。」


 


「您居然對這個有興趣啊,非常無聊喔?」雷茲思考一會兒後才決定從哪裡開始講起,「現在弗盧卡真正意義上的初代首領是帕西尼亞大人,他是因為彭哥列的協助才順利成為首領的,而且也被埃琳娜小姐救過性命,所以一直很感謝彭哥列,儘管在此之前弗盧卡和彭哥列可說是水火不容,但現在可是兄弟家族了,就是因為怕西尼亞堅持這份約定,並且要求只有親近彭哥列的派系才能繼承首領。」


 


「這樣啊,那麼,這些年來也相處得很好了?」


 


「是的,彭哥列和弗盧卡的約定平衡了西西里的黑手黨,彭哥列這些年要是勢力膨脹得太過火,弗盧卡就會起到壓抑的作用,畢竟弗盧卡可是占去了西西里另一半的地盤啊,兩邊還是相當友好的,我想這是彭哥列初代首領的意思,為了讓彭哥列的權力不過度膨脹,喬托…初代首領認為力量膨脹就沒什麼好事,鬥爭也會隨之產生——但彭哥列自創立以來就是靠其他同盟家族的勢力來維持穩定,控制自己的力量,當然,還是有用一些流血的手段,但相比真正的黑手黨鬥爭來說是犧牲較小的。」


 


綱吉有點吃驚,聽到這裡後,他發覺彭哥列的歷史似乎也有了不少變化。


綱吉曾經知道的歷史中,二代首領艾爾默斯致力於擴張地盤,並在背叛者斯佩德的協助下讓彭哥列成為西西里最可怕、最強大黑手黨,他聚集了所有能夠得到的力量和財富,而彭哥列至此也開始走向追逐權力與金錢的黑手黨家族。


 


但雷茲告訴他的事情與他聽過的截然不同,二代首領似乎遵守了承諾,與弗盧卡維持聯盟,而且也沒有把喬托趕到日本去,而是讓喬托協助了一段時間,喬托最後是自願搬到日本去定居的,因為他娶了一位日本女性為妻,在日本生下了孩子,似乎與夥伴們過上了安然的晚年。


 


西蒙家族也沒有被毀滅,而是繼續在南義大利發展,並且做為彭哥列的同盟家族持續扶持著彭哥列,和弗盧卡之間的也有一些來往交易,加上加百羅涅在內,四個家族維持著義大利黑手黨的穩定,控制了大多數躁動的小家族,而當內部有反對者叛亂時,彼此也會互相幫助制衡這些人。


 


四位首領的關係非常良好,而且他們都會定期派人進駐對方的家族,例如雷茲現在就是彭哥列派在弗盧卡工作的。而前陣子西蒙和弗盧卡兩個家族被貝尼托家族偷襲時,也來求助於彭哥列,在繼承儀式上引誘出敵人並順利擊敗了他們。


 


但果然,在雷茲的描述中,綱吉還是沒有聽出一絲關於斯佩德的消息。


 


「澤田先生,今天我差不多就陪您到這裡,九代首領替您安排了高級的飯店,我送您回去,明天九代首領就有時間可以見您了。」雷茲告訴綱吉,綱吉儘管聽得意猶未盡,也只能夠同意了,就在他們的車子來到路邊而兩人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雷茲突然遞出一個東西交給綱吉,「對了,這個是要給您的,弗盧卡首領特別要求我要把這個見面禮給您,如果未來您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只要拿著這個到弗盧卡來,弗盧卡的人都會想辦法協助您。」


 


「這、這麼重要的東西給我真的好嗎?」


 


「嗯,算是一種信物吧,非常有用的,請您一定要好好拿著別弄丟了,這是非常重要的東西。」雷茲回答,他小心翼翼把那東西交到綱吉手上,不知為什麼他看起來相當不捨那個東西,彷彿不太願意把它交出去。


 


那是一個看來有點老舊的徽章,上頭的圖案是弗盧卡的家族徽章,金屬本身似乎不算太貴重,綱吉拿在手上時可以感覺到微微冰涼的質地,他端詳一陣子後將那徽章好好收起。


看見綱吉終於收下時,雷茲露出安心的神色,彷彿他總算卸下了最後的職責。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眼底染著一層沉重的憂傷。


 


「謝謝,我會珍惜的。」


聽到綱吉那麼說,雷茲只是靜靜地微笑了。


 


 


 


 


 


 


 


綱吉那天晚上很早就睡了,畢竟是抵達西西里的第一天,對旅程感覺疲憊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躺在飯店寬敞的床上,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那個夢中有個熟悉的背影,就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可每當綱吉想要上前去時那個身影就離自己遠一些,他似乎永遠都拉不近他們之間的距離,所以綱吉停下腳步,只是望著他。


 


『戴蒙,我只是想見你一面,最後一面,不,就算不見面也沒關係,我想知道你後來過得好不好。』


 


『知道了又如何?』那個聲音問,聽上去很冷酷而疏遠,『你不會因此而感覺好些的,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回到原本的時代,你可以重新開始生活,忘掉過去的事情——那對你比較好,你就不會再因為我們之間的感情而傷心,你也不會因為沒辦法見面而難過。』


 


『你是指…要我把你徹底忘了嗎?』


 


『沒什麼不好的,畢竟我和你本來就是不同時代的人,這是最好的結果。』


 


『但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還是會在意你去了哪裡。』


 


『時間很殘酷,時間夠長,就會忘記,不管對方曾經有多麼重要。』那個聲音輕輕笑著,綱吉看不見對方的臉,但他能夠想像那個笑容,或許真的如對方所說,要是他真的看見了斯佩德的正面,他就會產生留戀吧,他會覺得痛苦,所以這個夢才不讓他看見對方的臉,『你可以忘記的,我保證,你會過得很好,你有很多愛你的同伴在身邊。』


 


『那你呢?這些年來你也忘記了我,並且好好生活了嗎?』


 


綱吉的問話使男人沉默了。


綱吉忍不住問了那個問題,他感到好奇同時也害怕知道答案的問題。


現在自己夢中的斯佩德或許是自己想像出來的,但綱吉仍然害怕聽見答案,事實是他並不希望斯佩德忘記自己,即使知道那對無法再見面的彼此都是最好的選擇,即便那或許是斯佩德獲得幸福的唯一道路,綱吉還是不希望對方忘記自己。


 


『戴蒙,我真的…可以像你說的那樣,有一天會忘記你嗎?』


 


對方還是沒有回答,而綱吉知道自己不會得到答案,因為他不知道答案。


綱吉知道自己就算沒有斯佩德在身邊,自己也能夠在這個充滿了夥伴、親人的時代繼續活下去,因為他知道自己並不是孤身一人,但斯佩德呢?


綱吉隱隱約約知道,斯佩德或許不會忘記自己。


因為他知道斯佩德的生命之中沒有太多夥伴、親人,對方的生命之中只有少數很重要的人存在,非常少,而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在無法忘懷的記憶中生活,那是多麼寂寞的事情。


 


然而,綱吉的夢境突然被一陣聲響給消去,他的意識從夢中離去,浮起,最終變得越來越清晰,他也在一瞬間判斷出聲音的來源,那個方向是窗邊,他下意識睜開眼睛往那個地方望去,而一幕令他渾身冒出冷汗的景象掃去了他全部的睡意,冷風吹進半開的窗子。


 


一個黑色的身影面對著窗子,拿著一把銀色的刀,刀鋒反射著銀白光輝。


那個男人注意到綱吉甦醒的模樣,就突然拋下刀往窗口跳出去,一眨眼就消失了身影,綱吉慌慌張張翻下床拿起自己護身的手套,但對方早已經不見了。


短刀掉在地上,綱吉顫抖著身體撿起那把刀,思考著要是剛剛沒有醒過來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說不定他早就被殺了,而他甚至沒看清楚試圖暗殺他的人長什麼樣子。


不確定該找誰商量這突然的事故,心中還有些不安,綱吉打開手機搜尋了一個即便在這個時間打攪也不會讓他覺得不好意思的人物——他的父親。


 


「爸爸,是我。」


綱吉抹了抹冒著冷汗的額頭,他還有些驚慌,因為剛剛的刺殺讓他意識到自己如今的處境並不安全,有人想要殺他是肯定的,「我在飯店,對,我今天剛到西西里,我一整天都跟著雷茲先生一起到處看看,他跟我解釋了很多…我聽說是九代首領安排的,爸爸不知道嗎?我剛剛……」


 


接著,綱吉聽見了一件讓他屏住呼吸的事情。


 


「……九代首領不知道我已經到西西里了?但是、那、那麼帶我住進這個飯店的人到底是誰?他說他是受到了九代首領的命令啊!」


 


綱吉無法闔上嘴,而家光只是叫他立刻從飯店逃出來,彭哥列會派人去指定地點接他。


家光認為帶綱吉到這間飯店的人很可能圖謀不軌,或許某些殘存的貝尼托的敵人聽說下一任首領繼承人時隔多年將回到西西里,便想要找機會殺掉綱吉,因而設下這個陷阱。


 


綱吉聽到這兒時早已經滿身大汗,想起剛剛那個拿著短刀站在窗邊的身影,他全身一陣惡寒,接著他隨手整理行李後便飛快地逃離這間飯店。


 


 


 


 


 


 


 


 


「要再找個守護者是件很麻煩的事情。」


 


「你也很快就不是首領了,那個空缺真的有差別嗎?」斯佩德問著眼前看起來有些傷腦筋的喬托,卻沒有反省這件麻煩事算是他惹出來的,「下一任首領會有自己的人選吧。」


 


「我希望他接受一些現有的守護者,他們很能幹,沒有必要隨著我隱居。」


 


「艾爾默斯現在看起來也沒打算把你趕走,不是嗎?」斯佩德觀察最近彭哥列內部的狀況,發覺艾爾默斯似乎也產生了一些態度上的轉變,也許是因為之前中了斯佩德的計謀,讓他深切地察覺到彭哥列內部不穩定的缺陷吧,因此也不打算繼續鬧騰,而是致力於恢復彭哥列的實力。


 


「綱吉帶來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改變,不只是你,他身邊的人也都有了一些變化,艾爾默斯也同樣。」喬托露出滿意的微笑,他看著坐在他對面的男人,不確定他們還能有幾次這樣的機會面對面聊天,所以他很珍惜這一刻,說不定這就是最後一次。


 


埃琳娜的恢復讓斯佩德有了繼續待在彭哥列幾天的藉口,畢竟這件事情就是如此重要,讓喬托無法以他是背叛者身分為理由趕他出去,當然,喬托自己也並不太願意就這樣驅趕斯佩德,他的內心還是將他看作夥伴,即便對方曾犯下不可饒恕的背叛行為,但現在回想起來彷彿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真的不打算留下來照顧埃琳娜嗎?」


 


「不,」斯佩德搖搖頭,低吟了一下,「我會偶爾回來看看她,但如果我一直待在她身邊,她也許無法找到真正的幸福……我想,我可以用別的方法來守護這一切。」


 


「守護,真難得從你口中聽見這樣的字眼。」喬托托起下巴,彎起一抹溫和的微笑,斯佩德隱隱約約覺得對方是在嘲笑自己,「那是被綱吉影響的嗎?那孩子…不知道過得好不好,真難想像他現在身處於距離我們百年後的世界,恐怕我這一生都不會再見到他了吧,跟朋友永遠離別真是難受的事情啊。」


 


斯佩德的臉微微抽動了一下,有一瞬間,喬托覺得他的眼神中充滿悲傷,但那些神情很快隱去,喬托了解斯佩德的言不由衷,也知道斯佩德擅於遮掩心思,但都到了這個時刻還堅持著那一文不值的偽裝,讓喬托也有些憐憫對方的固執。


 


「你應該知道的,綱吉回去之後,我們和他的時代相距有多麼遙遠,你們——」


 


「我知道,我無法到達他的時空,他也無法回來。」斯佩德完成了喬托的那句話,像是要自己斬斷自己的退路一樣,不留一絲餘地。


 


「既然知道,當初又為什麼堅持說出那些話,讓綱吉回去?」


 


「我也說過了,在經歷這些事情後,我看清楚了他在那個時代會更好,而我……」本來,他是想著要以自己的性命作為代價,讓埃琳娜復活的,可是如今埃琳娜已經回來了,他不得不開始思考自己未來的道路,一時間竟還有些迷茫,因為他不能夠繼續待在彭哥列,但作為一個『背叛者』,他卻還是想要為彭哥列做些事情,因為這個家族恐怕是他與綱吉的未來唯一相連的存在,「……我也總算想清楚自己該做的事情。」


 


「你打算去哪裡?」


 


「我這種能力到哪裡都會有人用我,我當然會告訴你,我也不覺得你會這麼輕易放過我。」斯佩德苦笑,他猜喬托還會派人監視自己一段時間,以免他又做出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但事實上他已經沒有那種偏激的想法了,隨著綱吉的離去,他的內心也孕育出某些巨大的變化。


 


這時斯佩德注意到喬托臉上有些疲倦,忍不住問,「倒是你最近看起來有些煩躁。」


 


「其實,最近弗盧卡的狀況又不太穩定,和綱吉的離開有關吧,內部發生了新的叛亂,他們自己也是有很多紛爭,和我們差不多麻煩……但埃琳娜最近的狀況還沒恢復,我只能讓G先去協助帕西尼亞,但他分身不暇,自從綱吉離開以後,我才發現有許多事情都是依賴著他去溝通協調,那孩子擅長這個,應該說他身上有吸引他人的特質,那種能力幫上我們很多忙。」喬托又一次嘆息,最近彭哥列發生了不少大事讓他相當忙碌,包括埃琳娜的復活,這些忙碌是有價值的,他只是希望這些事情不要全都在同一時期發作,「戴蒙,我希望能延續綱吉的願望,維繫與弗盧卡之間的良好關係,雖然這個短時間內還是有相當的困難,畢竟我們內部有許多人曾經和弗盧卡有仇恨,一直都不喜歡這個和平協議,但這隨著時間流逝終將是可以克服的。」


 


「你真的相信只靠著彼此信賴的關係,能夠換回彭哥列長久的穩定嗎?」


那是綱吉的理想,但有時候現實是殘酷的,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善待對自己溫柔的人,也不是所有好意的行為都會得到回報,但綱吉似乎一直都很相信這種天真的想法。


斯佩德一直都很困惑,之前也常常因此與綱吉爭論。


但現在他心中卻產生了一些近似愚蠢的想法,或者說一種衝動,很不可思議,這種強烈的衝動和之前他滿心想為埃琳娜報仇的偏執不大一樣,更溫暖、更灼熱,也讓他有點想嘲笑自己。


 


「我不知道。」喬托聳聳肩,他橙色的雙眼看向斯佩德,「你覺得呢?」


 


「我不相信,我曾經知道的世界從未對我友善,但那可能是因為我也不曾愛過它們——但我碰到了一些人,綱吉,還有埃琳娜和你,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沒想像中那麼糟。」斯佩德直接坦承了他長久以來內心的想法,他雖然喜歡那兩個人,但他其實一直都不相信綱吉或者埃琳娜心中的理想,他從以前到現在都認為信賴是必須靠著力量去維持的,只有強大的力量不會被否定,不會被背叛,能夠永久, 「我是個無法相信他人的人,但我並不討厭綱吉那些天真的地方,他打從心底相信這是可能的,所以就算我知道這也許並不會成功,我也願意相信事情會變得不一樣。」


 


喬托忍不住微笑了出來,他大概能理解斯佩德的意思,聽上去很有他的風格。


 


「你並不是相信這件事情,而是相信綱吉吧。」


 


「我也只能做到這件事情。」斯佩德說,他握緊雙手,表情特別嚴肅,「我不知道要做什麼來補償之前犯下的那些罪,但綱吉既然已經回去原本的時空,我也就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了,老實說,我甚至覺得鬆了一口氣,知道他活在比我所在的這個時空更和平的時代,他也就不會遭遇到和埃琳娜一樣的危險,而我還有時間去為他將前往的未來做改變,讓彭哥列變得更安穩。」斯佩德的眼神有些迷茫,喬托看得出他還沒能完全從埃琳娜死去的陰影中走出來,總擔心綱吉會變得和埃琳娜一樣,但他現在試圖要做的事情已經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斯佩德抬起頭,他想這是他最後一次懇求喬托,「喬托,我有個請求,我希望你永遠把我的存在從歷史上消去,我不想存在於任何時空,就當作我不曾存在就好。」


 


「為什麼?」喬托很吃驚,這個做法他不太願意接受。


 


「為了以後的目的,我必須拋棄掉彭哥列背叛者的身分,也要拋棄掉現在的身分才行。」斯佩德回答,可是看起來這並沒有完全說服喬托,他只好繼續解釋,「我認為,綱吉回到他的時代後肯定會想知道我後來的生活,他會感到好奇吧,但我不想讓他有所留戀,徹底忘記這個時代的一切是最好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夠隱瞞我的所有行蹤,包括我的過去還有我的未來。」


 


「這……但綱吉若以為你消失了,會感覺更難受吧?」


 


「難受是短暫的,接著他會放棄尋求答案,放棄後他很快就會想辦法把一切給忘了,這是人的習慣。」斯佩德很清楚,因為他曾經也是這樣把自己過去的家族給忘記的,如今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父母、族人的模樣,甚至忘記了他們的名字,因為他強迫自己忘掉那些不快的記憶,而他現在一點也不覺得痛苦。


 


「要是他沒有放棄呢?」喬托的問題讓斯佩德皺眉。


 


「如果你真的這麼覺得…我會留道保險,總之,請你聽我最後的請求並為我這麼做吧。」


喬托陷入一陣沉思,斯佩德知道對方不會那麼輕易答應這件事情,「我想去一個地方,我保證你不會後悔的,喬托,現在讓你感到困擾的事情我能幫你解決,全部的麻煩事都交給我就好。」


 


「但你已經不是彭哥列的人了,你知道吧?你沒義務幫忙。」


 


「我知道,你何曾見過我為別人行動?」斯佩德的反問讓喬托語塞,「我是為了我自己。」


 


喬托直直注視著斯佩德的眼神,發覺那雙眼睛中的堅持從未如此強烈過,在綱吉離去而埃琳娜復活後,曾經困擾斯佩德的那些陰暗而冰冷的想法似乎也真正煙消雲散了,如今的斯佩德看起來和以前不太一樣,喬托能感覺出他胸中的坦然。


 


只是喬托也很擔心,斯佩德的這份坦然是因為他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而他的孤獨也將會變得比以前更濃厚,但喬托知道自己終究拿這種眼神沒有辦法,於是深深嘆了一口氣。


 


 


 


 


 


 


 


 


 


綱吉待在那個寬敞卻不過度奢華的房間之中,等待著他應該拜訪的人。


沒有多久,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帶著依舊和藹的笑容,那和綱吉幾年前記憶中的笑容一模一樣,年紀似乎沒有讓九代首領顯得蒼老,他看起來很有活力,特別是綱吉在失蹤許久後的回歸,這消息讓他特別振奮。


綱吉畢竟是重要的彭哥列首領繼承者,幾年前的突然失蹤造成了不小的騷動,九代首領一直以為這與彭哥列的內鬥有關,直到某個人物告訴他不用太過擔心,綱吉的失蹤是一種必然,而如對方所說,綱吉隔幾年後便突然回來了,完好無缺。


 


「綱吉,你看起來很不錯,我聽說了你的遭遇,你肯定嚇壞了吧。」九代首領在嵐之守護者的陪同下在綱吉的面前坐下,「我們現在會調查把你帶走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派來的,又有什麼目的,暗殺者那邊我讓瓦利安協助調查,你沒出事真是太好了。」


 


「所以…九代首領您真的沒有派人來接我嗎?」


 


「我甚至沒有收到關於你已經到達西西里的消息,很可能中間出了什麼問題,有人故意設計了這一切,而我擔心這與你的安危有關。」九代首領說著,他雪白的眉毛微微皺起,本來溫和的表情帶著一份冰冷謹慎,「你好不容易回到了我們身邊,我不能讓你出事。」


 


「但是,除了昨晚那個想暗殺我的人之外,雷茲先生帶我參觀了很多地方…實在很難想像他試圖要暗殺我。」綱吉說到這裡時心臟還在狂跳,他總覺得不太對勁,若對方真的想要他的命,用不著等到夜晚,而他很難認為在那之前對方的溫柔與善意全都是虛假的,「他…還告訴了我關於弗盧卡和彭哥列之間的淵源…還有初代家族的事情。」


 


綱吉收緊雙手,猶豫著的話語到了嘴邊卻無法吐露,他害怕著自己一但問出口便會得到更殘酷的真相,然而能給他這個真相的人就在眼前。


 


「那麼你也知道你失蹤之後,試圖奪取繼承儀式寶物的那些人被逮住了嗎?」


 


「您是說路西亞諾…不,貝尼托家族的人嗎?」


 


「對,但他們有些人還在逃亡,所以我們懷疑想暗殺你的人就是這些逃亡者,聽說你回來後就想將你做為人質威脅彭哥列釋放屬於他們的人。」九代首領搖搖頭,「他們長久都想要奪取繼承儀式的寶物,是因為外頭的傳言有太多猜想,然而這東西遠遠沒有他們以為的有價值,又或者說,這對彭哥列而言是有非凡價值的,對他們這些人並非如此,可人們因為過度的猜想,以為這是一種可以凌駕彭哥列指環的武器。」


 


「所以不是武器嗎?還是…呃,某人的血,之類的?」綱吉試探性地問,他知道在時空產生變化之前,繼承儀式上放著的是西蒙的血,『罪』,而他不知道如今的這個寶物到底又是什麼。


 


「血?不不,不是那麼恐怖的東西,哈哈哈。」九代首領笑了出來,他差一點就要吐露出那到底是什麼,但在最後一刻收回那句話,「綱吉,你沒有想要繼承首領嗎?雖然你之前也拒絕過,但如果你成為了首領,繼承的寶物自然就會交到你的手上,包含這個『秘密』。」


 


「不,我…還沒有當首領的決心與勇氣。」綱吉有點靦腆地拒絕了,他很感謝九代首領一直如此重視他的意願,但他從那個充滿爭鬥卻又令他懷念的時代回來後,他再一次體驗到了和平的珍貴,在初代家族的時代中,光是與弗盧卡之間的鬥爭就持續數年,而那造成了埃琳娜的死,也造成了他與斯佩德之間的分裂,他暫時不願意觸碰黑手黨的事情,只想好好珍惜現有的夥伴以及時光。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必須成為首領來守護他的朋友們,那麼到時候也許他能坦然接受那個位置——令他最開心的事情是,至少他現在考慮繼承彭哥列比以前輕鬆了許多,如今他不需要繼承彭哥列飽含血腥的歷史,因為那段黑暗又殘酷的力量膨脹時期竟因為弗盧卡的存在以及西蒙家族的扶持,徹底消失了。


 


「我理解了,那我會等到你有一天給予我肯定的答案,我有那種預感,綱吉,你也許會願意繼承現在的彭哥列,這對我是種好消息。」九代首領微笑著,那雙灰色的眼睛彷彿能夠看穿綱吉的心思,「那麼,如果你還有什麼想問的,我可以為你解答。」


 


「……我想知道關於戴蒙・斯佩德的事情。」


 


綱吉突然冒出的那句話讓九代首領的表情凝滯了,而那一刻空氣的緊繃,讓綱吉了解到九代首領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他認識這個名字,但綱吉也注意到在九代首領身後站著的嵐之守護者十分困惑的臉龐,顯然他從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您知道,對吧?」綱吉肯定地問,「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們要隱瞞他的存在。」


 


「綱吉,你從哪裡知道這個人的?」九代首領的表情並沒有太大變化,反而像在關心綱吉是否因此遭遇到了危險,「本來,家族中不該有人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就連守護者也都不知道,顧問也一樣不允許知道這個人。」九代首領嘆息,他停頓了一下後才繼續說,「你說的那個人是個彭哥列的背叛者,就是因為這樣而削去他的名字。」


 


「為什麼?就算他成為了背叛者,也曾經是彭哥列的人,不是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那是初代首領所做的決定。」


 


「那他離開彭哥列之後怎麼了?您知道這件事情嗎?」綱吉急促地追問,「拜託您了!我想知道那之後的事情,就算只是一點點情報也好。」


 


「這……雖然我不知道你什麼要問這件事情,但我想你有自己的原因,」九代首領說這話的時候站起身來,他走向書櫃,在哪兒翻找了好一會兒,最終拿出一個小木盒放到綱吉面前,然後他從裡面取出一封老舊的信,「我一直都小心保護著這東西,它受到了某些力量的保護,所以沒有損壞得很嚴重。」


 


九代首領猶豫了一會兒後將它交給綱吉。


 


「這或許能解決你的困惑,儘管我從八代首領那裡得到了它,但不管看幾遍我還是沒有看懂這封信的內容在說什麼,我想說不定這本來就不是給我看的,他應該是想交給某一任首領,也許是初代首領,也可能是某個我們不知道的人。」


 


九代首領觀察綱吉用顫抖的手打開那封信,他不確定自己交給綱吉是不是正確的,因為這封信照理說只能交給歷任的首領,但也沒人說這東西不能給別人看,至少它不是像『秘密』這樣需要靠儀式來繼承,所以九代首領懷抱著有點僥倖的心理把它拿給了綱吉。


 


「聽前任首領說過,這是戴蒙・斯佩德最後在彭哥列留下的東西,像是遺書的存在吧。」


 


那是給某個人的道歉信,九代首領讀過數次,但他在讀的同時產生了很多困惑,因為對方既沒有說明要交給誰,而如果是給初代首領的,那麼信的內容又不太符合當時的狀況。


信的內容非常短,根本不像是一封完整的信。


 



我那時說的話都是假的,是為了讓你回去的藉口,直到現在才能向你道歉。


你回去後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情,我會過得很好,而我希望你也是。


我知道你一直都比我來得強大,我衷心祈禱你永遠是那樣。



 


綱吉讀完那短短的幾行字後,闔上雙眼,胸口那膨脹的幸福感使他的眼角泛出淚水,他笑了出來。這封信大概很大程度解決了他心中的困擾,那些一直讓他無法釋懷的感情以及煩躁感竟神奇地消失了,當他看見對方寫下的『我會過得很好』那幾個字,溫暖流遍全身,感謝之情充滿他的身心,使他胸口的空洞得以被填補。


 


他希望這封信說的是真的,那個人在後來的人生中得到了心中真正的安寧。


 


「他平靜離世了,我想應該是這樣。」九代首領說,綱吉點點頭。


 


當他懷抱著那封信他覺得彷彿擁有了所有他想要的一切。


斯佩德沒有為救活埃琳娜而犧牲,雖然不知道埃琳娜為什麼會復活,但是這不是像他以為的那樣,這封信就是證據,那個人甚至還對他所說的那些話道了歉,綱吉其實早就知道對方當時說的話不全是真心的,但得到對方的解釋後,他心中一直緊揪著的結才總算真正鬆開,曾經隱隱作痛的感情也獲得了舒緩。


 


他問九代首領可不可以把這封信送給他,九代首領雖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答應了,因為他從綱吉的眼神中看出這封信是屬於綱吉的,不管戴蒙.斯佩德為什麼會寫這封信,又想要傳達給誰,只有綱吉真正理解了他筆下的意思。


 


綱吉獨自離開後,九代首領和嵐之守護者一起走向位於彭哥列深處的隱藏空間。


那是個沒有太多人能夠進來的空間,世界上只有三個人有這邊的鑰匙,一個是彭哥列首領,一個是彭哥列的門外顧問,還有一個則是在彭哥列中非常特別的存在,因為這裡存放著繼承儀式才能見到的『秘密』的保險櫃——而這裡正是綱吉第一天到達西西里時被帶去的房間。


 


他們穿過第一扇門,經過漫長的通道後進到最裡面的那扇門。


 


「九代首領,您把那封信交給澤田綱吉真的好嗎?」嵐之守護者問,他雖然不知道他們談論的戴蒙・斯佩德是個什麼人物,但他知道那封信是首領才能拿到的重要信物之一,「他畢竟還不能算是真正的首領繼承者。」


 


「是啊,但我覺得沒關係,那是那封信應該存在的地方,是屬於綱吉的。」九代首領聳聳肩,他背對著嵐之守護者將關著『秘密』的保險箱打開,裡面沒有什麼看起來貴重的東西,但放著一個黑色的箱子,那個箱子上還有一個鎖,而旁邊擺著一把黑色的鑰匙,嵐之守護者會在這裡正是為了以防有敵人趁機攻擊,奪取這個彭哥列的重要寶物。


 


那看上去是非常古老的鎖,微微生鏽了,這畢竟是從初代首領就流傳下來的東西,九代首領想都沒想就用那把鑰匙打開了那個箱子,當他掀開蓋子時,在裡面的紅色絨布中躺著一隻和古老外殼不相符的手機。


 


九代首領用那隻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那個號碼是只能存在於這隻手機中的,也是唯一的聯絡方式,而這個秘密只有在繼承首領的時候才能得知。


 


「您好,」九代首領用一種他從來不需要也不常使用的恭敬語氣對手機那頭的人說話,「他已經走了,我將那封信給了他,我相信這是正確的決定,但還是認為應該告訴您一聲。」


 


九代首領聽了對方說的話後悄悄鬆下一口氣,隨即卻露出一個有些遺憾的微笑,他的這份遺憾不是因為自己,而是為了綱吉。


 


「我告訴他戴蒙・斯佩德已經安然離世,那孩子也接受並滿足了,一切都像您所說的那樣。」


 


 


 


 


 


 


 


 


 


 


「喂—————你來這裡做什麼!你沒有死嗎!!」當那個可怕的銀髮男人用響亮的嗓門對他咆嘯時,綱吉心中有些後悔自己竟跑來這兒了,他本來是想來久違地打個招呼,同時來詢問一些事情,但對方顯然不怎麼歡迎他。


 


「好、好久不見了,史庫瓦羅,還有,貝、貝爾、瑪蒙……」綱吉苦笑著揮揮手,腳步卻忍不住往後退,數年不見,意外地瓦利安的人看上去都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唯一的不同就是貝爾和史庫瓦羅的頭髮都變長了一點。


 


「好小子啊,你消失這麼多年都不見人影,到底跑到哪裡去了?我們為了家光的請求跑了很多地方,但都沒有找到你,說!!你是被誰給綁架了嗎!哪些人竟然敢得罪彭哥列!!」史庫瓦羅一把揪起綱吉的領子一邊逼問,綱吉卻沒有說半句話,他沒有想過要告訴其他人關於他經歷的那段過去,因為太難以相信,何況這個時代似乎受到影響後發生不少改變,若他告訴這些人他們所熟知的歷史是受影響後的產物,恐怕有人會無法接受。


 


「唔,這有很複雜的原因啦,不過…」綱吉的眼睛飄向四周,「XANXUS不在啊。」


 


「那傢伙不想見你,老大怎麼可能對你擺出什麼好臉色。」史庫瓦羅直接說,鬆開了綱吉的衣領,「哼,聽說你前幾天又被人欺騙還差點遭人暗算,真是蠢到家了,今天你居然還敢獨自來瓦利安,看來你膽子不小啊。」


 


「我聽說暗殺的事情瓦利安這邊有幫忙調查,是真的嗎?」綱吉從九代首領那裏聽說了一些事情,在了解綱吉所說的那些關於雷茲這個人的事情後,就把這整件事情交給了瓦利安,綱吉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在意那名雷茲的男性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殺他,「已經有結果了嗎?」


 


「不確定,但貝尼托那邊的確在前幾天有些騷動,他們是派出了暗殺者不會錯。」


 


「那麼,那個叫雷茲的人果然也是……」


 


「但那名暗殺者死了。」史庫瓦羅說,綱吉聽見這個消息時愣了一下,「就在昨天晚上你住下的飯店旁邊發現了屍體,看起來是被某人給殺害的,但你說你醒過來時那個想暗殺你的人還活著,而且逃跑了,對吧。」


 


「是、是啊,他逃跑了,還留下那把刀。」綱吉仔細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情,漆黑的身影確實拿著刀子的,只是讓他有些介意的是,那個男人拿著刀子的身影背對著自己,如果是要暗殺他的話照理說應該面向自己才是。


 


「嘻嘻嘻,說不定你看見的人是殺了暗殺者的人,他可是相當殘忍啊,屍體都慘不忍睹破破爛爛的,有很大的仇恨吧,絕對是個真正的黑手黨幹的。」貝爾這時候插嘴,綱吉愣了一下。


 


「什麼?」他抬頭望向一臉怪笑的貝爾,聽對方這麼說後,他突然懷疑那說不定是正確答案。


 


當時他也感覺很奇怪,雖然被突如其來的景象給嚇著了,但事後回想當時他完全沒有感覺到殺意,那個人有很多機會可以殺他,畢竟當時綱吉手上沒有防身的武器,若真的像貝爾猜測的那樣,那麼就能夠理解為什麼那個人在發現綱吉醒過來時直接扔下兇器逃跑。


 


「但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不現身?如果他是同伴的話應該不用逃跑的啊。」綱吉問,史庫瓦羅聳聳肩,看起來他也不明白,而且現在他們所說的也只不過是推測,沒有任何證據,那個死去的屍體也無法找出蛛絲馬跡,沒有任何線索能說明『雷茲』這個男人到底是哪個組織派來的,目的為何。


 


「澤田,」這時候,瑪蒙的聲音幽幽傳來,卻不是想加入他們關於暗殺者的討論,反而是盯著綱吉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並在他四周遊蕩,「你藏著什麼東西嗎?」


 


「咦?你是指什麼?」


 


「從你進門後我就覺得你身上好像藏著什麼,但我不確定。」瑪蒙緩緩飄起來到達綱吉的身邊,在他周身繞了幾圈後,他伸出手指向綱吉胸前的口袋,「這裡有什麼東西?」


 


綱吉有點困惑地將手探進去,摸到某個金屬製品後他掏出來,在他手上的是那天雷茲交給他的徽章,他差點就把這東西給忘了,畢竟後來發生很多事情,他就沒有再去想到這個徽章,這東西還在自己的口袋讓綱吉非常驚訝。


 


「這是那個人給我的,就是那個騙我說他是彭哥列派來引路的那個人。」


 


「這東西上面有某種力量,一般人察覺不到的。」瑪蒙這時候說,他甚至不敢伸出手去碰,「很強的力量,讓我不想碰它,但你碰它好像沒事,雖然不知道你怎麼得到這個的,但這東西絕對不是普通人可以拿著的。」


 


「力量…?但我什麼也感覺不到啊。」綱吉皺起眉頭,他盯著那看來普通不過的徽章,他既不能感覺到火焰,也沒有奇異的感覺,難道他的超直覺突然不準了?


 


「所以我說它有很大的力量,只有真正的術士才能感知,而且這個人應該很了解你,所以能夠騙過擁有超直感的你,剛剛若不是我仔細觀察你的話說不定也不會發現。」瑪蒙說著,看綱吉還是一臉不明白的模樣,只好勉為其難伸出手,「你看著吧。」


他說完,便對著綱吉手掌上的徽章放出霧之火焰想強行覆蓋並侵蝕那枚徽章,下一瞬間,一股更強大的反彈力量把瑪蒙給衝撞出去,那一切很突然,綱吉甚至都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但他的確看見從徽章上頭突然冒出的強大火焰,那火焰是透明的,直直撲向攻擊徽章的人。


 


「瑪蒙!!」綱吉叫到,慶幸的是對方最後沒有什麼大礙,史庫瓦羅使用的雨之炎鎮靜了那透明的火焰,減緩了大部分的衝擊。


 


「看…看吧…我說上頭有東西,只是你感覺不到…那是個很高明的幻術。」瑪蒙拍拍自己的斗篷站起身,「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可以問問看六道骸,他一定也會和我有同樣的想法。」


 


「不,我相信你。」綱吉盯著那個徽章,他的胸口跳得飛快,因為在剛剛那一瞬間,他清楚看見了徽章放出的火焰顏色,這讓他的心頭冒出了一個想法,一個讓他全身都微微顫抖的想法,這明明不可能的,但他的腦袋卻一直告訴他這就是事實,他不知道該如何說明這份困惑與懷疑。


 


「你說這東西是誰交給你的?」瑪蒙好奇地問,他想知道這個世界上竟還有比他和六道骸更強大的術士,這是一件多麼稀有的事情。


 


「——大概…是一個我以為永遠不可能見面的老朋友吧。」綱吉輕嘆,那聲音中帶著些許惆悵。


 


而當時在場的瓦利安們發現,總是一臉樂觀天真的澤田綱吉臉上從未如此憂鬱,他的褐色雙眼中覆蓋上一層陰影,透著些許的寂寞,那是個隨時都可能哭泣的神情。


他盯著那個徽章,彷彿它是這輩子他最不願意拿在手上的東西。


 


 


 


 


 


 


綱吉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地,他向瓦利安借了一輛車和司機後,馬上請對方將他送到了指定的地點,那是一棟與彭哥列本部可相比擬的高大宅邸,城堡般的樓房以及寬闊的庭院顯示出他們累積了多少力量。弗盧卡這些年來儘管強大如昔,卻與西西里的大眾相當親近,管制著他手下的大小組織,儘管內部曾因為這種策略發生過幾次叛亂,大概每間隔幾年就會有人對於和彭哥列之間的溫吞盟約感到不滿,但這些紛亂很快便遭到解決,叛亂者被處決或流放,因此弗盧卡與彭哥列之間的關係一直都十分穩定。


 


綱吉走下車後,面對著那扇高大而堅實的鐵門,懷念的感情盈滿胸口。


他曾經來過這裡,雖然那時的景象和現在不同,城堡也沒有現在那麼壯麗,但果然有些建築物還是留下來了,畢竟是石頭蓋成的,不容易腐朽。


 


他按了訪客的門鈴,隨後舉起他手中的那個徽章面對門口那台精密的監視儀器,對方竟沒問他是誰就直接敞開大門,門前立刻出現迎接他的人,那兩個看守者恭敬地彎身向綱吉行禮,當綱吉告訴他們自己的名字後,他們才了解到前來拜訪的人是彭哥列的下一任繼承候補。


 


「首領今天不在,不然他一定會親自迎接您的!」部下用一種親切而積極的語調對綱吉說,並讓他進入正門,「沒想到您會突然拜訪這裡,我們都聽說您失蹤了一段時間…您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我們首領一直都很不安,擔心是不是因為我們與貝尼托那些混蛋的事情影響了您,害您被綁架當作人質……」


 


「啊,我的失蹤和那件事情無關的,」綱吉說,他看了看周遭,對方非常親切地讓他參觀弗盧卡家族的內部,這讓綱吉產生了一些疑惑,「不過你們直接讓我進來真的可以嗎?我以為會更難進入這裡,我…我算是外人吧。」


 


「沒問題,因為您是彭哥列的人,而且您手上有重要的信物。」


 


「這個嗎?」綱吉舉起了手中的徽章,對方點點頭,用羨慕又崇敬的表情望著綱吉。


 


「這是我們弗盧卡特別的規定,只要看見這個信物,不論對方是誰我們都應該以禮相待,雖然不知道您從誰那裏得到這個東西,但既然您擁有這個徽章,就代表您是我們重要的客人。」


 


「那傢伙說的意思就是指這樣啊……」


 


綱吉輕聲低喃,他不曉得為什麼這小小的徽章會有這樣巨大的權力,但或許和這些年來弗盧卡的發展有關,這東西是屬於某個人的,而這個人對弗盧卡和彭哥列來說有著極大的意義。


弗盧卡也為了他做出了特別的規定。


 


「擁有這個徽章的人,和弗盧卡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這我們不清楚,我們只是被如此交代而已。」部下聳聳肩,但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是恭敬,「但聽說弗盧卡可以維持多年的繁榮以及和彭哥列之間的盟約,是因為有人暗中協助,畢竟我們弗盧卡在彭哥列剛成立初期,和彭哥列似乎還是死敵呢,後來也發生幾次的大型叛亂,聽說這個人都有幫上忙,有人說他應該是彭哥列的人,我們是不清楚實情,首領可能知道吧。」


 


「…嗯,我知道,以前和彭哥列為敵時,死了很多人吧。」綱吉闔上雙眼,他還能記起那時候的事情,也記得當他提出和平協議的時候,彭哥列中的部下們是用什麼眼神看他的,以為他瘋了,或者以為他妥協於弗盧卡,竟然蠢到向弗盧卡示弱,那些惡言惡語曾讓他難熬,但多虧了斯佩德、埃琳娜還有喬托的支持,才得以進行下去,最終好不容易才將這個協議給簽訂下來。


 


「我們首領說,彭哥列和弗盧卡若一直敵對下去,弗盧卡恐怕是那個先被消滅的家族,因為彭哥列的強大可不是開玩笑的。」部下們讚嘆,然後微笑著面對綱吉,「可彭哥列並不將我們當作弱小的家族,一直平等對待至今,我們衷心感謝。」


 


綱吉的心中若說沒有一絲感動就是騙人的,他很高興,太高興了,這份協議竟然可以維持到這個時空,而且還獲得了兩個家族的認同,儘管一切都變得和當初他所知道的歷史不同,但這個轉變是好的,西蒙家族也仍然健在,弗盧卡也沒有毀滅,彭哥列沒有淪為一個可怕而過度膨脹的黑手黨家族。


 


綱吉知道這一切的轉變是有原因的,這絕對不只是當初自己簽定協議帶來的,而是靠著後面的人繼續努力維繫,才有可能持續至今。


 


「我想見將徽章交給我的人,他不在嗎?」


 


「這……您就算這麼說,我們也無法告訴您他在哪裡,因為那個人我們也不知道是誰,只知道他會帶著這個徽章出現……」


 


「因為他沒有明確的形象,是嗎?」綱吉問,對方有點困擾地點點頭,大概連這名弗盧卡的成員都覺得有點可笑吧,無條件地放擁有這個徽章的人進入弗盧卡,但卻不知道對方是誰,這一直是弗盧卡的古老規定,而且很怪的是每一次拿這個徽章進入的人,外貌都不同。


 


綱吉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自己這麼要求也是強人所難,但他不能就這樣離開。


當他想要詢問對方是否可以讓他留在弗盧卡一段時間,抬起頭的瞬間他看見一個身影晃過轉角處,綱吉只瞥見腳跟,但那行為像是想匆匆逃離綱吉的視線範圍內,一股奇異的熟悉感讓綱吉停下了所有動作,他連想都沒有想就邁步追上去,撇下身後那個帶領他的部下,對方叫他的名字他卻頭也不回地跑上去想抓住那個人。


 


很奇怪的是,不論他怎麼樣想追上那個人,他們之間的距離都沒有縮短。


綱吉知道自己陷入了幻覺的迴圈之中,無法離開這個被汙染的意識空間,這股強大的幻術力量他很清楚是誰使用的,比骸更黑暗,比瑪蒙更強大,但這也讓他更加氣憤。


 


戴蒙斯佩德!


他的怒吼打破了什麼東西,他停下腳步的那一瞬間,周圍的影像如同玻璃那般破碎、掉落,他們周遭的視覺變得扭曲,但這都不影響綱吉,因為綱吉直直盯著在他前方不遠處的背影,那個背影他不曾見過,但他很清楚對方是誰。


 


雖然他心中還有疑問,但他幾乎確信了將這個徽章交給他的人就是眼前這個人。


那一天,假冒成『雷茲』的形象,說自己是彭哥列派給弗盧卡的部屬,告訴他彭哥列霧之守護者並不是戴蒙‧斯佩德,為了讓他心情好些而帶著他參觀西西里的街道,帶著他去那間有著熟悉紅茶味道的咖啡廳,最終在深夜趕走貝尼托派來打算藉機刺殺他的殺手,並殘忍將對方殺死的人——就是這個人


 


「你為什麼要逃跑?」綱吉用顫抖的聲音質問,那聲音聽起來很不像他,但他克制不住憤怒,「你還要假裝到什麼時候?你要像以前那樣逃避我到什麼時候!你到底還要欺騙我多少次!」


 


對方停止了一切動作,沒有說話,綱吉感覺得出來對方如果可以辦到的話,早就消失身影從他面前逃走了,他做不到是因為綱吉直接喊出他的名字,是因為綱吉已經認出了他,是因為綱吉的聲音聽上去非常痛苦。綱吉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憤怒,還是欣喜,又或者是痛苦,太多複雜的感覺混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起,甚不曉得要向對方說什麼,但只有一件事情他無法原諒,他無法忍受。


 


他走上前,這次他確實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走廊恢復原貌,不再是被幻術汙染的模樣,而綱吉來到他的面前,那是個他不認識的男人的面貌,但在綱吉眼中那毫不影響他的判斷。


 


「為什麼把這個交給我?」


綱吉將手中的徽章遞出去,下一秒,掌間燃起強烈的火焰,火焰包裹住那枚徽章彷彿要將它燃燒殆盡,但在那澄澈的火焰之中徽章一動不動,只有幻覺被燒熔並慢慢現出它的原型,一個老舊的銀色指環取代了徽章的位置,而那個指環正是綱吉當初送給斯佩德的。


「你把這個還給我,是打算要永遠對我說再見嗎?你說過你會帶著它死去,那麼你應該實現你的諾言,如果你還沒死,就不該把它還給我!你覺得你把它還給我,對我便沒有虧欠了嗎?


 


那個男人還是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盯著綱吉手中恢復原狀的指環,暗色的眼眸之中閃爍著寂寞而溫柔的光輝,那如同寶石般的眼睛裡帶著濃濃的眷戀,彷彿不敢相信這東西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彷彿不認為自己還能夠再看見它一次。


 


「為什麼…為什麼你沒有死?」面對不說話的這個男人,綱吉的聲音沙啞,這件事情對他的影響非常巨大,能夠看見他全身顫抖,那份脆弱難以言喻,「為什麼你…為什麼你在這裡,那封信、你寫給我的那封信也是假的,一切都是謊言……你根本沒有死,為什麼要騙我……」


 


「我只是覺得,我死了,對你來說你才能夠真正前進。」


 


「但你沒有死!」綱吉對他吼道,他握緊手中的的指環,「你沒有死,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躲著我?你認為我無法接受你還活著的事實嗎?我只是想知道我離開之後你過得怎麼樣,我只是想要確定你生活得很好,我確實沒想過你可能還活著,但為什麼要假裝自己死了?」


 


「戴蒙‧斯佩德在歷史上確實是死了。」斯佩德身上圍繞著的幻術慢慢散去,顯露出他原本的模樣,而那模樣讓綱吉吃驚,因為他和當時綱吉離開前的模樣沒有絲毫變化,他還是很年輕,而那形象勾起了綱吉心底深處殘留的愛戀,他不能克制自己為之再次跳動的心,「你不覺得奇怪,為什麼我可以維持這個模樣嗎?」


 


「我不知道,你…你難道利用了別人的身體嗎?」綱吉有點害怕,若對方真的使用了他人的軀體,那就代表必定有人因為斯佩德而喪生。


 


「不,這個就是我的身體,要是用別人的身體…總覺得你會更厭惡我。」斯佩德抬起手,在綱吉面前輕輕握了握拳頭,展示給綱吉看他的身體仍然行動自如,「我使用夜之焰停止了肉體的時間,為了能夠更容易完成我想做的事情,但是,這份力量雖然強大,火焰是會消耗的,和我的壽命一樣,我雖然可以維持到這個時候,但不知道時間還有多少。」


 


「那是、那是什麼意思?你會死嗎?」綱吉驚慌了起來,因為從斯佩德身上看不出任何年歲的痕跡,他無法一下子轉換那種想法。


 


「我們都會死,我早就應該死去的,畢竟度過了那麼漫長的歲月。」斯佩德沉下雙眼,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伸出的手指輕輕碰觸上綱吉的臉頰,綱吉可以感覺到那指尖的溫暖,斯佩德不敢相信自己還能夠碰到綱吉的肌膚,深怕一碰就會破碎,深怕這是個美好的幻想,「我以為自己也許撐不到現在,但我…只是想著,能夠再見你一面就好了,靠著這種想法我活到了這個時候,我認為只要能看到你安然回到這個時代,就足夠了,我就能面對自己的死。」


 


「但你還活著,你還活著啊,你沒有死。」綱吉揪起他的衣服,那份溫度是真實的,這是斯佩德,一切都和他記憶中沒有差別,「……你好不容易等到我回來這個時代,卻還是打算一個人獨自活著嗎?從你離開彭哥列後,你就一直一個人,這樣的生活你真的覺得快樂嗎?」


 


「我很好,這是真的,那封信並非謊言。」斯佩德微笑了,他猜想綱吉大概以為他過得很痛苦、很寂寞,但事實並非如此,他一直都過得還不錯,「這麼多年來雖然很漫長,喬托他們也都死了,但有值得我努力的東西,喬托他拜託我守護彭哥列,也包含你與弗盧卡簽訂下的和平協議,我知道只要這種狀態維繫下去,或許你所在的這個時代就會更安全,我,能用另外一種方式保護你還有你所在的時空。」


 


「所以…你這些年還是為彭哥列做事嗎?為什麼…」綱吉不敢相信斯佩德活著那麼多年,為的就是那種理由,他沒辦法想像一個人在夥伴都死去之後的時空中那樣孤獨的活著,抱著這種想法,等待一個很可能等不到的人出現。


 


「正確來說,我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們的理想。」斯佩德嘆息,他低下頭輕輕在綱吉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是個充滿溫熱感情的吻,斯佩德輕輕擁抱住綱吉的身體,對於綱吉而言這個擁抱並不遙遠,但對斯佩德來說相隔了百年,他闔上雙眼感受著那一刻的溫存,心中充滿了感激,感激現實讓他活到了現在,「這些日子我過得很好,能夠往我們渴望的目標前進,這讓我過得很充實,我想盡各種辦法延長自己的生命,甚至想過要借別人的身體活著……但沒想過在有生之年真的能夠再見到你。」


 


綱吉用手壓住對方的手腕,害怕他會突然不見,他仔細感受著斯佩德的身體,他的手腕、他的胸口、他的雙眼、他的臉龐,這一切都是那麼熟悉,他最終用力抱住對方,而對方也有些震驚,過了一會兒後終於決定回應綱吉的懷抱,溫熱的淚水滑落斯佩德的臉龐。


 


「你給我那封信,是為了讓我安心嗎?」


 


「我希望你不要再思考關於我的事情,」斯佩德有點難以啟齒地說,他本以為這麼做一切就會天衣無縫,他偽裝成『雷茲』打算在綱吉離開西西里前將那封信親手交給綱吉,送他回日本,卻偏偏發生了那件貝尼托主導的暗殺事件,他被綱吉目擊到身影時只能逃跑,而這使他的計畫大亂,「我希望你過著平靜的生活,不要和我牽扯上關係,我的軀體終有一天會死亡,也許還有數年時間,但也許更短……和你在這種不確定的狀況下見面只會讓你感到更痛苦,我無法一直在你身邊。」


 


斯佩德還在努力解釋自己的想法的同時,一個吻卻輕輕印上他的唇。


那封住了他所有想接著說的話,僅僅只是唇瓣的輕柔碰觸卻讓他冰冷的身體一瞬間充滿熱度,那令人窒息的甜美是他夢中好幾次好幾次回想的,但夢境與幻覺卻永遠比不上真實的感觸。


他擁住綱吉比自己瘦一些的身軀,加深那個吻,舌頭輕輕滑過那唇面的細紋,品嘗著那每一處他懷念已久的細節,最終鑽入那微微開啟吐著熱氣的口中,與柔軟的舌頭溫柔攪動,他的手指放在綱吉的下巴稍稍收緊,捨不得讓對方離開。


 


明明想過的,為了不讓綱吉再次因為自己而傷心,他不該現身,但他就只是壓抑不住那種欲望,好想見他一面,想跟他說說話,所以他才假扮成『雷茲』與綱吉見面,他想要最後一次感受與綱吉在一起的時光,他想暗中保護綱吉,但這種貪欲果然還是造成了這最終的結果。


 


當綱吉認出他的時候,他又矛盾地覺得幸福無比。


他說自己過得很好,是真實無虛假的話語,但在這些漫長歲月中偶爾也有覺得痛苦孤單的時候,他不能現身於人前,只有歷代彭哥列首領知道他的身分,會與他聯繫,有時候他也會覺得自己強硬地延續生命似乎全是毫無意義的,他很害怕,害怕自己等不到綱吉出現的那個時刻,但當綱吉抱住他時,這些年來的付出與痛苦的堅持,那些延續生命而感到寂寞難耐的時刻,似乎都值得了。


 


「是不是要跟你在一起,那是我的決定,就算你明天就會死,我也想知道真實。」綱吉的眼睛微微泛紅,他看著斯佩德的表情非常認真,手指輕輕擦去了斯佩德眼角的淚痕,「我討厭你說謊,特別討厭你說這些都是為了我,我只想知道真正的實情,如果你會死,那就告訴我你會死,我會接受的,我不需要你為我著想這麼多——戴蒙,如果你覺得這些年來很寂寞,如果你覺得很害怕,就告訴我,讓我分擔那些恐懼。」


 


斯佩德抿住了雙唇,他最終還是妥協了,因為他沒辦法拒絕綱吉那透徹而堅定的眼光。


 


「我是很想你。」斯佩德那雙深色的眼眸中再次掉落滾燙的淚水,那就像是寒冰突然融化一般,看上去美麗而虛幻,綱吉從沒見過他這種表情,「從你離開的那一刻,我就一直一直很想再見你一面,我很後悔…當時讓你離開的事情,全都是我太愚蠢了,我以為這麼做總有一天我可以忘掉這種感情,你也可以過上你想要的生活,我以為只要完成了我們的理想,我以為我只要守護了你的未來,我就會感覺滿足……」斯佩德覺得自己真的把一切都想得太過簡單,他以為這種感覺、這種思念會因為時間而消滅,綱吉也同樣,會忘了自己,但結果他才是那個無法輕易把這件事情忘懷的人,「但我就是無法覺得滿足,我沒辦法只是想像著你會過得快樂就滿足,我還是想見你一面,想再次確認你的存在,所以我想盡辦法活到現在,連喬托那傢伙在死前都很擔心,所以他強迫我把聯絡的方式留下來,讓彭哥列首領代代繼承,都到了那個時候了,我竟然還讓他操心,這真的很可笑,不是嗎?」


 


「戴蒙……」綱吉微笑著,因為他總算聽到對方毫無虛假的坦承。


 


「我愛你,綱吉。」斯佩德對他說,將綱吉再一次攬入他的懷中,手中撫摸著綱吉柔軟的髮絲,他的氣味、他的聲音,相隔這麼多年卻依然令他愛戀,「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但我想告訴你,我從來就不曾認為愛上你這件事情是個錯誤,選擇你,是我發自內心真正的想法,我那時候對你說的那些話,我全部收回,全部都是假的,我仍然對你——」


 


綱吉用手遮住他的雙唇,不讓他繼續說下去,他知道斯佩德想告訴他的話語,打從心底就明白的,他從離開時就明白,他們相處這麼久、爭執這麼久,又怎麼會不知道對方的性格?對方的言不由衷並非從那一天才開始的,而是最初他們見面時就是那樣,他的懦弱之處,綱吉也很清楚,而他那些膽怯、孤獨、殘酷之處,綱吉也很清楚,但綱吉也深深明白他那些溫柔的地方。


 


正因為斯佩德能為了所愛之人犧牲一切,也因此他總是犯下很多傷害自己的事情,卻不懂這也會讓深愛他的人受傷,讓大家都拿他沒辦法。這大概就是喬托為什麼不願意讓他一個人活著的原因,他擔心斯佩德會傷害自己,才強迫每一任彭哥列繼承者必須知道斯佩德的存在,雖說形式上像是斯佩德默默守護著彭哥列,卻更應該是想讓彭哥列繼承者看顧著斯佩德,讓他不至於孤單。


 


「既然如此,請不要再逃避我了,戴蒙。」綱吉輕聲地說,抬起頭注視著對方,「我仍然想要和你在一起,如果你還需要我,只要你願意那麼說……我想、我想和你在一起。」


 


斯佩德的眼神中充滿驚訝,最終化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在那英俊的臉龐上顯得非常耀眼而迷人,綱吉甚至覺得自己會因此而窒息,當對方的氣息靠近他時,他的雙頰微微泛紅。


而斯佩德只是在他臉頰上吻了一下,綱吉隱忍的淚水就突然滑落。


 


他等待這個回應已經等了很久,如果當時斯佩德在那個時代就親口告訴他,說他想跟自己在一起,綱吉很肯定自己會願意為佩德放棄這個時代,就算見不到自己的父母、朋友,他也願意留在那個時代,而他本以為永遠都不會再有這個機會,沒想到直到他回到這個時代後,才真正得到了他想要的回應。


 


「雖然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斯佩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那低沉、溫柔的嗓音深深進入綱吉的內心,填補了他的遺憾,「但綱吉,在這個時代看見你時我就知道,我還是沒辦法放棄你,我明白到我這些日子來一直在等你,等你出現,而且我知道你也沒有放棄我——如果可以,這一次,我希望你能待在我的身邊。


 


當綱吉看見斯佩德再一次將他送的指環套上手指上時,忍不住咧嘴笑了出來。


斯佩德看上去也有些靦腆,他的眼睛和雙頰都微微泛紅著,他拿回了他本以為失去的重要寶物,這個指環在綱吉不在的時候伴隨了他百年的時光,他很不願意就這樣交出去,他真的沒想到還能將指環拿回來,此刻的他看起來像個孩子那樣笑得非常開心。


 


他彎身親吻綱吉,這大概是這麼多年來,他那漫長又孤獨的歲月中再一次看見了能夠拯救他的光亮,而那就一如過往曾經燦爛且溫暖的時光那樣照亮了他靈魂之中的黑暗。


而他發誓直到必須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刻到來前,他都不會放開這給予他溫暖的火焰。


 


 


 


 


Fin


作者廢話:


這最後一篇真的寫太長了哈哈。


但就是要把事情都交代清楚真的很困難,有太多想寫的了。


 


其實綱吉一直在等的就是斯佩德打從心底的一句話,說希望他們可以在一起。


或許很多人會覺得在那個時代斯佩德說一聲,綱吉就會陪他了,但其實斯佩德在本來的時代一直有太多的雜念、情緒和各種問題,所以他一直沒能說出來,包括他犯下的那些罪還未償還,還有他傷害綱吉,還有埃琳娜的死,在那種狀況下他恐怕也沒有心理準備和綱吉在一起並覺得自己能讓綱吉幸福。


 


但隨著時代變遷,斯佩德也終於在彭哥列中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那就是為了綱吉,只是一點也好,將未來改變成更安全的狀態,讓彭哥列變成綱吉比較理想(或者說他們的理想)中的模樣,而他確實也做到了,也算是一種漫長的贖罪吧。他一直是個比較悲觀的人,不信任他人,而崇尚力量,但綱吉讓他稍稍信任了人與人之間的信賴,而這也正是經歷這些事情後他比較大的改變,但這依然是過度天真的一種理想,畢竟在權力和力量之間一定有人會起貪念,所以斯佩德這些年來也不是沒有殺人的,對那些破壞者他還是很殘酷的(文中提到弗盧卡的幾次內部鬥爭都是他解決的,方法就……),但可能正因為這樣才能維持基本的和平,像綱吉這樣過度的理想者,說不定反而不能做得好。


 


在度過了那麼久的時空,斯佩德大概也稍稍能原諒自己,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為了見綱吉一面真的是死撐了很多年,他沒有換身體,而是用火焰來支撐自己的身體,這消耗了很多他的力量。但能讓他這樣撐的果然還是因為他想見綱吉一面這種想法,所以他也意識到了綱吉對他有多重要,也才終於能夠在這個時候對綱吉說出要求『他們在一起』這種想法,因為他也知道自己現在有能力讓綱吉快樂,即便他說不定活不久。


 


之前一直有人問我為什麼篇名叫這樣,因為直到最後這個梗才會出現所以很難解釋哈哈。


不過當初想說要對應『罪』這個寶物,所以想了另外一個,我只能取這個名字了,『The secrets』,因為西蒙沒有被摧毀,『罪』也就消失了,所以『秘密』其實是喬托擔心斯佩德真的孑然一生而埋下的一種保護他的保險,希望至少彭哥列首領能與斯佩德維繫一定的連結,而不要讓斯佩德終身孤獨——而他當然希望綱吉發現這個祕密,但斯佩德賭綱吉不會想當首領所以不可能知曉這個秘密,但結果來看應該算是喬托贏了這個賭局。


 


另外,放在保險櫃中的那把鑰匙就是之前斯佩德把自己財產給綱吉的鑰匙,綱吉後來在吵架時又還給他了,所以沒能交給綱吉讓他一直有點遺憾吧。


 


正篇好不容易完結了,真是好累啊。


不過可能還有幾個番外篇,包括原本時空的斯佩德犧牲自己幫助埃琳娜以後的事情,以及綱吉和斯佩德終於重逢後的故事兩篇吧,之後有空再來寫寫吧。


 



The Secrets(斯佩德x綱) 41

千葉玥:

在寧靜的小屋中,沒有精緻的傢俱或者奢華的藝術品,單純的木製地板與桌子卻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喬托其實有些嚮往這種與世隔絕的安寧,他曾想過有一天要去一個地方,那個地方不需要戰鬥,朋友們能夠自然地來拜訪,而他則可以學習一些外國的知識,到其他國家旅遊拓展自己的眼界。


 


或許他一直期待的,就是有一天可以把彭哥列交給艾爾默斯,然後就能完成這個夢想。


如今他仍然作為首領,是為了穩定彭哥列,他、綱吉與艾爾默斯之間的約定是只要彭哥列安定下來,那麼首領的轉換就需要即刻進行,對於這點,喬托並沒有太多留戀。


 


但如今他身為首領,果然還是有些事情必須盡責處理。


他沒有告訴艾爾默斯關於斯佩德的事情,其實已經算是包庇了,但無論如何他都不希望艾爾默 斯知道斯佩德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


 


「你居然還會來這裡,我以為你再也不會見我了。」


 


「我是這麼說過,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現在彭哥列的面前…你所做的那些事情,大家無法輕易諒解吧。」喬托說,他看著眼前的友人,心中有些惆悵,可以的話他很不想用首領的身分與對方談話,「但我今天找你,是因為我有必須問清楚的事情。」


 


斯佩德替他泡了一壺茶,喬托對紅茶的口味一直都很挑剔,但他一直都願意喝埃琳娜與斯佩德泡給他的,G曾開玩笑說那是因為他們兩人比較懂喬托的喜好。


他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當埃琳娜還在的時候,喬托一直以為那樣幸福的日子會持續下去,可偏偏他們身處的黑手黨卻使他們分崩離析,有時喬托也會想這一切是否值得。


 


「關於綱吉嗎?」斯佩德問,他的表情並沒有太多動搖,「你想問什麼?」


 


「為什麼對綱吉說那種殘酷而不負責任的話?」喬托質問他,「你知道他一直都關心你,不管你做了什麼,他是唯一一個不會放棄你的人,我想那是因為他知道若是連他都遠離你,你就會孤單一個,可你始終還是辜負了他。」


 


「他告訴你了?」


 


「不,但我猜得出來,能讓綱吉傷心難過的也只有你,」喬托嘆息,那天綱吉來找他時的模樣很不尋常,正因為對方似乎情緒不穩定,他暫時說服綱吉再好好想想,等到他真的確定要回去原本的時空再來做決定,而不是憑藉著一時的感情,「我……說實話吧,打從你們兩個在一起開始就有些疑慮,一方面是埃琳娜的事情,一方面是你這個人有很多地方讓人不安心,你的自私和殘酷會傷害綱吉,我不覺得你適合跟綱吉在一起……但你們的感情我沒有道理插手,我也想相信你或許能夠好好珍惜綱吉。」


 


「我嗎?你應該阻止的,我沒能給埃林娜幸福,又怎麼保證我可以好好珍惜綱吉?」


 


「不知道,但我就是相信你,因為你是我的朋友。」


 


喬托的那句話讓斯佩德的臉微微扭曲了一下,好像他很不願意接受喬托告訴他還將他當做朋友看待,斯佩德對喬托仍然有些不諒解,可他也知道對方的真心,自己在犯了那麼多錯後並沒有資格被對方當作朋友,何況是現在被趕出彭哥列的狀態,一切都太過諷刺。


他總覺得,只有自己特別汙穢、自私,喬托和綱吉他們竟都是如此高尚的人,輕易就可以原諒他犯下的錯誤,這讓他特別無法理解,為何只有自己陷在這片泥沼之中。


 


「總之,我想知道你跟綱吉說了什麼,為什麼他突然說想要回到自己的時空去。」


 


「我只是告訴他怎麼回去的方法而已。」


 


「你知道他該怎麼回去?」


斯佩德沉默了一下,好像在猶豫該不該說出口,他心中其實有點害怕喬托會發現他所計畫的事情,而阻止他,可他也知道對方不容易唬弄,要是不給出個理由,對方不會死心離開。


最後,斯佩德還是開口,但他隱瞞了一部份事實。


 


「我…闖進過埃琳娜的房間,在那裡我見到了躲在指環中的人。」


 


「你闖進去?你又使用幻術了嗎?我應該提醒G不能讓你進去的,該多提防你的偽裝。但你說有其他的人使用那個火焰,是跟綱吉一起來的人嗎?」喬托有點驚訝,畢竟綱吉從來沒有提過另一個人的存在,現在想想,那種火焰自然需要有人的力量維持,指環只是道具,不可能憑藉指環自己的意識來幫助埃琳娜,也就是說有人暗中協助。


 


「他告訴我該怎麼把綱吉送回原本的時空,該怎麼舉行那個儀式,綱吉應該回去,那裡有他的家人與朋友,而且是個和平的年代,如果是你的話你應該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才是。」


 


「但你也沒必要說那些話來傷害綱吉。」


「饒了我吧,」斯佩德咧嘴笑了出來,「你真的認為勸他他就會聽你的嗎?我比你更了解綱吉的性格,不讓他徹底絕望的話,他不會離開的,他不會放棄……這讓我很頭痛。」那雙暗色的眼眸低垂,裡頭浮現出一絲溫柔與絕望,喬托看著也有些憐憫對方。


 


喬托低頭沉思了一會兒,雖然斯佩德說的話確實有他的道理,但他總覺得斯佩德會讓綱吉回去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畢竟以他對斯佩德的了解,如果綱吉說出願意一直待在他的身邊,斯佩德是無法拒絕的,因為斯佩德非常害怕孤獨一個人的滋味,儘管他從很年輕的時候開始就已經習慣了孤獨,但他心中的那份缺口只有當有人陪伴在他身邊時才可以被填滿,他就像個小孩子那樣,要是沒有人待在他身邊拉著他,他就會往黑暗的地方鑽去。


 


而他現在可以那麼決絕,肯定隱瞞著什麼理由。


 


「你選擇這樣的原因,真的單純是為綱吉著想嗎?」


 


「你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不是那種好人。」喬托瞪著對方,那眼中帶著審視,「如果是為了綱吉,為什麼不聽他的想法,他想跟你在一起,就算丟掉現在的身分或者他要放棄回到自己原本時空的機會,他會願意留下來。」


 


「……那麼他有一天會後悔吧。」斯佩德嘴角咧出一個冷笑,「他之前會那樣想,是因為他不知道有回去的方法,當他知道可以回到本來的時空,怎麼可能不想回去?」斯佩德的質問讓喬托無法反駁,「他並不算喜歡這個地方,你知道,他一直以來都想要回去只是無法回去,我們憑什麼留下他,多年以後你確定他不會因此後悔嗎?要是他後悔了,我該如何挽救這一切?」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當然,因為誰也無法保證這種事情不會發生。」斯佩德冷冷地說,然後他的表情變得稍稍柔和了一些,「至少他回去有朋友會支撐他,他不會感覺寂寞,他可以忘記我們這個時代的事情,但在我身邊他也許會寂寞痛苦,而我也沒有自信能保護他。」


 


「戴蒙,真的只是因為這樣嗎?」


 


「你變得多疑了,」斯佩德笑了出來,他注視著喬托的雙眼,「就只是因為這樣而已,我不想讓他再繼續待在我身邊忍受這些,我就坦承吧,我或許還愛著他,可是這是為了他的未來,我不想說些肉麻的話,可我只是覺得我也該放手了。」


 


喬托看起來還沒有完全接受這個理由,但斯佩德的某些話語聽起來很真實,這讓喬托不知道該不該全盤相信對方說的話,如果真如斯佩德所說,他的確沒有理由阻止綱吉回到自己的時空,那個世界才是最適合綱吉的,而錯過這個機會的話,恐怕會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


未來的時間還很漫長,綱吉要是有一天後悔了,卻再也不可能回去。


 


「我知道了,今天先這樣吧,反正我猜你也不會再對我多說什麼。」喬托站起身來,他喝完了對方泡的紅茶,「戴蒙,我真的希望你對我沒有隱瞞,你該對自己的心情坦率一些。」


 


斯佩德望著喬托,他不認為喬托知道他的感受。


他們說得很輕鬆是因為他們並不是處在這樣的立場上,當在指環中的那個人告訴他『應該要放手』的時候,斯佩德感覺自己的內心緊緊糾結在一起,而要把那些混亂的思緒給釐清,就彷彿是拿刀切割心臟一樣疼痛,他不願意綱吉離開這個時代,因為離開了就表示連遠遠望他一眼都沒辦法做到,也不知道綱吉在那個時空過得如何,但即便綱吉留下來,自己也沒有打算要繼續待在綱吉的身旁,所以綱吉應該回去。


 


就算自己活著,也沒有資格留在綱吉身邊。


而自己如果死了,綱吉只會傷心難過,他不需要知道這種事情。


 


在喬托要跨出大門以前,斯佩德突然有些猶豫地叫住了他,喬托看他欲言又止,卻只是耐心地等他開口,他其實知道斯佩德想問他什麼。


 


「綱吉有說他打算什麼時候離開嗎?」


 


「要走的話大概會是下個月初吧,如果他真的決定了,我會告訴你,」喬托說,那消息讓斯佩德的表情變得蒼白,「他還會跟所有人打完招呼才走,他離開的時候我不會讓其他不相干的人來送他,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到場,至少最後你也該跟他好好告別,把你真正的心情告訴他。」


 


「我…我會考慮看看的。」斯佩德回答,然後他鬆開了手,讓喬托離開。


 


喬托離開那棟小屋子的時候,回頭看去總覺得斯佩德的身影變得很小,而且有點透明,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感覺,有種好像那傢伙隨時會從這個地方消失無蹤,而自己將不會再見到對方,喬托真心希望這只是自己多心了。


 


 


 


 


 


 


 


 


 


綱吉站在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有股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胸口累積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一天終究還是到了,應該說他本來以為時間不會那麼快,在他向喬托表示他想回到原本的時空後又過了一個月,當他下這個決定時有些衝動和情緒化,所以喬托希望他多想一些時間,而他也利用這段時間來整理他剩下的工作,包括關於弗盧卡未來的聯絡人以及他現在擁有的部下們該何去何從,這些問題讓綱吉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去釐清,同時也確定自己的心情。


 


如今他稍稍冷靜下來,在跟喬托討論過幾次後他還是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因為看起來他與斯佩德這次真的已經結束了,對方那麼明確地拒絕他,也不希望他留在這個時空,而綱吉認為這對他們兩個都好,徹底切斷這段感情後自己的心情或許能變得比較輕鬆一些,而好不容易能夠回到原本的時空,他心底其實也有無法否認的雀躍。


 


本以為要能夠再見到家人和朋友們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但現在有了一線希望。


 


「綱吉,」後方阿勞迪看他站在門口,便叫住了他,「為什麼站在這裡?」


 


「阿勞迪…你來了啊。我只是…還有些猶豫…」綱吉回過頭露出一個苦笑,他知道阿勞迪為什麼會出現,他是來送綱吉最後一程的,「要跟大家告別,果然還是很不捨……」


 


「你確定你真的想這麼做嗎?」阿勞迪問,那問句讓綱吉停頓了一下。


 


「我……」


 


「不過那樣或許對你比較好吧,在這個時空的生活對你而言並不自由。」阿勞迪闔上雙眼,他知道綱吉是來自未來的時空時,還有些懷疑喬托或綱吉是不是瘋了,但看來這件事情是真的,他很早就知道綱吉不太一般,卻沒有想過是如此。


 


「我後來想,其實這樣也好,」綱吉這時候發自內心地笑出來,「雖然戴蒙的事情讓我有些難過,但至少他現在看起來過得不錯,也不再對彭哥列懷有怨恨的樣子,我真的希望他可以忘記那些痛苦的事情……我能感覺他是真的放棄復仇了,儘管還是沒能對埃林娜的事情釋懷,但會越變越好吧。」


 


「但你離開後那傢伙真的可以振作嗎?」


 


「阿勞迪有去見過他嗎?」綱吉愣了一下,因為阿勞迪的說話方式好像最近見過斯佩德一樣,「他…他還好嗎?身體還健康嗎?」


 


「上次為了確認儀式的過程,喬托和我去找過他,以免你在過程中發生什麼意外。」阿勞迪思考了一會兒,「他看起來稱不上好,知道你確切要離開的日子後,哼…那表情很精彩啊。」他忍不住想笑,其實對他而言很難理解綱吉和斯佩德之間那種不坦率的相處方式,在他看來,他們彼此仍然有感情,卻不願意見對方最後一面。


 


「所以他不來嗎?」綱吉顯得有些失望,儘管他前一次與斯佩德見面不算愉快,但心底還是希望對方能夠過來的,只要可以見到對方最後一面,他也許就可以徹底死心。


 


「我不知道,他沒有給我們答案,只告訴我們過程要怎麼進行才能確保埃琳娜在你走後還繼續活著,而你也能安全離開。」


 


「欸?」綱吉吃驚地望著阿勞迪,「怎麼做?我以為埃琳娜會因為這樣……」


 


「嗯,她終究還是會死去的,暫時用喬托的指環替換你的指環,能夠短暫保持現在的狀態,跟你一起來的傢伙估計會跟你一起回到原本的時空吧,那之後殘留的火焰就只能保持幾天,那是極限,但我認為已經足夠了,死去的人沒必要再留在這個世界,那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種折磨。」阿勞迪並不是個感情豐富的人,但他仍然有些難以接受竟然要跟同一個夥伴告別兩次,多多少少他們之中包括納克爾在內,都難以接受喬托隱瞞埃琳娜沒徹底死去的這個事實,但他們並不會因此而太過憤怒。


 


「對不起,我明明從未來的時空過來卻沒能幫助到她,我本以為可以做些什麼。」


 


「那並不是你可以決定的事情,不要像那個傢伙一樣蠢了,這種事情誰也不能控制。」


綱吉聽出阿勞迪指的是斯佩德,對方把埃琳娜會死的責任全攬在他自己一個人的身上,所以才會變成如今的局面,而他也很難走出那份傷痛,明明誰也沒有怪罪他。


「進去吧。」阿勞迪說,然後替綱吉推開了門。


 


綱吉走進去時,大家都在等著,除了斯佩德以外的守護者全都在場,喬托和科札特也都在,這陣仗讓綱吉有些感嘆,歷史上那些大人物就在這個地方,而自己竟然跟他們當過同伴,其實這是一場相當精彩的冒險,值得他跟獄寺和山本說上許久,但這些人實際活在這裡,並且曾經與自己度過幾年歲月,並非單純記載於歷史上的人物,這讓綱吉心中有很多不捨和眷戀,畢竟他好不容易才習慣了這個世界,也曾決定為了斯佩德要永遠留在這兒。


 


如今卻這樣別離,讓綱吉有點惆悵,但他知道他必須下決定。


 


「綱吉。」喬托喊他。


 


綱吉走上前去輕輕擁抱喬托,對方的表情看來有些寂寞,卻也真心為他高興。


納克爾看起來特別不高興,而藍寶居然在哭,只有G和阿勞迪兩人是比較冷靜的,當然大家還是給綱吉很多祝福,畢竟他們知道綱吉來自未來的時空後,也沒有理由留住對方。


只是納克爾對於綱吉這麼一走就再也見不到,稍稍有些難以接受。


 


「你不用擔心戴蒙的事情,」G對他說,他看得出綱吉還有些掛心,「我會定期去看看他的,而且也會跟他保持聯繫,雖然說他之前做的事情讓我有點惱火……可他畢竟還是過去的同伴,我會確保他不幹些傻事的。」


 


「謝謝你,這樣我就安心了。」


綱吉開心地握住了G的手,之前對斯佩德表現出有些反感的G,現在看來也沒有那麼氣他了,這讓綱吉安心許多。


 


「綱吉,雖然我們並不常見面說話,但我一直很感謝你幫助了我和我的家族,我們欠彭哥列的人情太大了。」科札特上前說,他跟綱吉握了握手,「我們西蒙發誓永遠都是彭哥列的朋友,當彭哥列遭遇困難時我們保證也將不遺餘力,希望你在未來也可以和我們家族相遇並成為朋友。」


 


「嗯,一定的。」綱吉想起了炎真,他們會是很好的朋友。


 


「話說回來,我們要怎麼知道你安全抵達未來了?」納克爾湊上前問。


 


「不知道呢,大概很難知道吧。」


 


「這樣風險不會很大嗎?萬一跑到不確定的地方…我們就沒辦法幫助你了,你還是留下來吧,別管斯佩德那傢伙說什麼,留在彭哥列也挺好的,不是嗎?」納克爾勸著,阿勞迪狠狠瞪他一眼,好像不滿意於他到現在還勸綱吉留下來。


 


「抱歉,這也不全是因為戴蒙啦。」綱吉說,雖然有部分是因為他對這份感情感到疲倦,而如果一直留在這個時空,他就沒辦法真正放棄這份感情,但此外也是因為該在這個時空做的事情都結束了,所以綱吉也產生想回去的念頭,「我會想念你們的,如果有辦法讓你們知道我的狀況,我一定會給你們訊息。」


 


「…綱、綱吉…要、要是斯佩德現在回心轉意,你不會考慮留下來嗎?」


 


藍寶突然問出的問題讓綱吉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他竟無法達出這個問題來。


因為他很清楚答案是肯定的,如果這個時候,斯佩德突然跑進來說希望他留在這個時空,如果斯佩德說他講出的那些狠心的話全是謊言,綱吉知道自己不可能不動搖。


他絕對會因為這樣而留下來,他願意放棄其他跟對方在一起。


 


但這件事情終究沒有發生。


他走上前去,來到了熟睡的埃琳娜身邊,而喬托也將自己的指環脫下來。


照斯佩德所說,只要綱吉碰觸到他自己的指環,就能夠回去,但他們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畢竟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碰到。


 


喬托握住綱吉的手,溫柔地看著他,然後親吻了他的額頭,那個吻溫暖了綱吉全身。


本來有些緊張而顫抖的身體也變得平靜,他注視眼前那雙澄澈的眼光。


 


「不管你在哪個時空,你都是我們的同伴,綱吉,做為彭哥列首領我會等你在未來的時空相會。」喬托笑著,他大概是唯一一個比較有可能在未來遇見綱吉的人,儘管不是以普通的方式,「我很高興你能成為我的繼承者,但就算你不願意成為首領,你也始終都是彭哥列的同伴。」


 


他們兩人一起碰觸了在埃琳娜身上的大空指環,喬托將自己的指環替換原本指環所在的位置,而綱吉則握住自己本來的指環,當他還以為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時候,指環周邊突然振盪出強烈的能量,那份力量開始擴張,下一刻一道強烈的光芒吞沒整個室內,所有人都無法看見那時的景象,而那陣光一會兒便黯淡而去,綱吉的身影也隨之消失了。


 


 


 


 


 


 


他不知不覺竟來到了這個地方,他用幻術將自己偽裝成彭哥列的成員混進大門,他知道舉行儀式的地點是在埃琳娜所在的房間,那個地方一般成員是不能夠靠近的,但這難不倒他,沒有多久他就擊昏了負責看守周邊的守衛之一,並用幻術變成對方的模樣。


如果他想要,他隨時都可以穿過防線進到房間內,但他沒有那麼做,只是站在門外。


遠遠的就見到綱吉和阿勞迪談話的身影,綱吉的表情看起來沒有特別沮喪,這讓他的罪惡感稍稍減輕了一些,但仍然,他不認為自己應該出現在綱吉的面前,就算喬托希望他來。


 


斯佩德知道今天是綱吉離開的日子,喬托還特別告訴他確切的時間。


那種舉動很明顯就是希望斯佩德去見綱吉最後一面,喬托認為兩人的關係雖然變得支離破碎,但至少最後也應該好好告別,但對斯佩德而言,告別卻是比什麼都更痛苦的事情,他根本沒有那種勇氣當著綱吉的面說再見,因為他總覺得綱吉消失到另外一個時空等同於與自己永遠分離,他實在難以忍受。


 


『你還可以保護他,我曾經無法保護我愛的人,但你可以。』


 


另一個時空的斯佩德曾對他這麼說,那警告讓他無法厚臉皮地告訴綱吉請他留下來。


他怎麼能夠只想著自己的幸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讓綱吉安然活在這個時代,就像埃琳娜那樣,在這個動盪不安的時代隨時都有可能遇到危險,就算他們離開黑手黨,也可能碰到國家之間的戰爭。


要是綱吉像埃琳娜那樣死在自己面前呢?


自己有辦法救他嗎?


那時候自己又會變成什麼模樣呢?


綱吉回到原本的時代去,至少可以恢復安穩的日常生活,至少他可以擁有平凡的幸福。


 


何況埃琳娜還可能獲救,那個人除了告訴他讓綱吉回去的方法,也告訴了他該怎麼幫助埃琳娜,和喬托猜想的並不遠,只是代價太過沉重,所需要的火焰力量也太過巨大,這讓那個人無法成功,但自己就不同了,用盡全部的力量包括夜之焰在內,還是有可能實現的。


只是那麼一來,自己也不可能再見到綱吉。


 


付出代價的人,必定會死。


綱吉沒必要知道這件事情。


他可以回到自己的時空與親人和朋友重逢,並且會有更珍惜他的人出現。


因為綱吉是那種性格,和孤僻又難以敞開心胸的自己不同,像綱吉那樣子的人絕對能夠找到重視他的人,並且綱吉也會同等重視對方。


 


可是,果然……


他不願意知道綱吉會愛上其他人。


 


斯佩德看見綱吉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有種衝動想上前去拉住對方,但他制止了自己的這種行為,他咬住下唇,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期待著綱吉一離開他心中這種懸掛著的痛苦就會消失,他就可以徹底放棄。直到他看見房內發出了一陣強烈而刺眼的光芒,就連外面的守衛都能夠看見那陣光,所有人都面面相覷,閉上雙眼。


 


綱吉要回去了。


斯佩德那一刻突然制止不住自己,他無法思考任何後果便上前去撞開那扇門,當門敞開的瞬間,他能看見沐浴在強光之下的眾人,以及站在最中央的綱吉,指環發出強烈的能量波動,現場一片混亂,但綱吉在最後一刻好像看見了他,他的眼睛微微睜大,雖然斯佩德是以別人的姿態出現,綱吉卻明白那就是他。


 


綱吉露出一個溫柔無比的微笑,似乎很高興能夠再見他最後一面。


 


「綱吉!!」


 


他上前去想要拉住對方,但光芒沒有多久就黯淡下來,當眾人的視線都恢復正常時,綱吉已經消失無蹤,連同綱吉帶來的彭哥列指環也一併不見了,他們知道,綱吉已經踏上返家的旅途,而喬托回頭看著有些落寞地站在那兒的斯佩德,心中忍不住嘆息。


 


 


 


 


 


 


 


綱吉覺得在最後一刻好像看見了斯佩德,雖然對方的身影是個他不認識的人,但他就是知道那是斯佩德,這種想法讓他不再那麼寂寞,心中溢滿了溫暖的感情。很奇怪,他本來應該是很埋怨對方的,他埋怨對方說出那些話否定他們一直以來的關係,否定他們之間的感情,他知道斯佩德那些自私又軟弱的地方,但那時見到斯佩德時,卻很感謝他還願意來見自己最後一面,他知道斯佩德心中並非完全沒有自己,而是那個人喜歡隱藏真實的感情。


 


但這麼一來就沒有任何遺憾了。


在這個時空該做的事情也都做完了。


雖然沒能幫助到埃琳娜,至少斯佩德不會陷入復仇的未來。


 


他發覺自己身在一個虛無的空間之中,他懷疑這裡是哪裡,也許是夢中,但也可能是穿越時空必經的空間,他不太確定,但他並不害怕自己會無法回到本來的世界,因為在這裡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包圍著他,讓他覺得安全。


 


『澤田綱吉。』那個聲音叫住他,他回頭看去,便見到那個許久沒有見到的身影,同時也是他非常懷念而眷戀的身影,儘管他們並非同一個人,卻又是如此相近的存在,勾起了綱吉心中複雜的感情。


 


『斯佩德……你果然……』


 


『你做出決定了,我很高興。』斯佩德說,那句話讓綱吉明白是他希望綱吉回到本來的時空的,而戴蒙接受了他的意見,『你本來就該回去的,你做的夠多了,繼續留下來總有一天會後悔吧,既然我把你帶過來,就希望能夠安然送你回去。』


 


『我…沒能改變什麼,對不起,你帶我來這個時空是希望能改變埃琳娜的命運吧,我卻讓你失望了,我…沒能……我沒能幫助到你。』


綱吉低下頭,他本想著會得到對方的斥責,卻沒有,反而是一陣溫暖的體溫包裹住了他。


綱吉驚訝地看著他,對上一雙含笑的深色雙眼,那雙眼睛實在太像他所愛的人,讓綱吉忍不住熱淚盈眶,直到此刻他才感受到分離的痛楚和寂寞湧上,使他克制不住顫抖。


 


『你並不是什麼都沒有做成,看著你在這個時空的生活,很奇妙的我也覺得很愉快,事實上是…和你在一起的時間越久,我心中的憎恨就漸漸消失,』斯佩德由衷地說,他甚至有些自責,將幫助埃琳娜這個責任放在綱吉身上是一種過於沉重的負擔,如今讓他有些後悔,『我很難相信自己有一天還可以找到重要的存在,埃琳娜死的時候…我以為我的所有就已經死去了,可是……我還有你,我真的希望你能獲得幸福,你對我來說很重要,綱吉。』


 


『斯佩德…謝謝你這麼說,我很高興。』綱吉的臉微微泛紅,對於能聽到這樣的話感到欣慰。


 


『雖然這個時代的我給你帶來很多痛苦,但我希望至少你能安然回到原本的時空。』


 


『戴蒙他…他會怎麼樣呢?』


 


『你很擔心他,是嗎?』斯佩德問,綱吉點點頭,『但是,那種讓你痛苦的人為什麼要擔心他呢?你知道,你待在他的身邊他只會讓你傷心難過,你只會常常感覺寂寞。』


 


『可是,那並不是說不擔心就可以忘記的啊,』綱吉笑了出來,眼角有些痠澀但他忍耐了溢出的淚水,『你知道嗎,他最後有來見我,這讓我有點開心,我很善變吧,只是這樣一點點的小事,就足以讓我原諒他說的那些話,我就是…我想我就是很喜歡他。』


 


『……我知道了。』斯佩德這時候低聲喃喃自語,但綱吉不太清楚那是什麼意思。


 


『綱吉,我也一樣,我始終無法遺忘她,在我懷中死去的我深愛的人,我想要跟她永遠在一起,她是我最愛的人,失去最愛的人的那種痛苦我比誰都更清楚,甚至讓我無法維持正常,我實在不想讓你也體會這種感覺……』斯佩德對綱吉說,綱吉仔細聽著,他總覺得對方好像在說告別的話語,讓他有些不安,『你雖然認為自己沒有幫助到我,但如果你是希望將我從孤獨中帶出來的話,我已經不再感到懊悔了,謝謝你。』


 


『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綱吉闔上雙眼,這時候他環顧四周,覺得這個空間很安靜、很溫暖,『這個地方是哪裡呢?我們正在回去的路上嗎?』


 


『這是夢境,應該說是指環的夢境吧,你也曾經來過類似的空間才對。』


 


『指環中的空間,你是說繼承初代力量的時候,但是……』


 


『很快你就會回去了,不用擔心。』斯佩德這時有點諷刺地笑著,聳聳肩,『幫助我們來到這裡的那個人,會安然送你回去。』


 


『那個人?』綱吉有點困惑,他以為把他帶來這裡的就是斯佩德。


 


『綱吉,最後還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你,你如果不願意就拒絕我。』斯佩德這時候有點猶豫地說,他思考這個決定已經很久了,『我…本來不應該拜託你這種事情,但我希望從你那裡得到一些火焰,應該說…非常龐大的火焰。』


 


『火焰?』


 


『初代留給你的火焰,那份強大的力量應該就夠了。』


 


『為什麼?你需要那些火焰的原因是什麼?』


 


『我…我想要去一個地方,非得要那些火焰才行,我一個人的力量不足,』斯佩德說,他看起來難以啟齒,也不願意說太明白,『只有你,才能夠給予我想要的東西,你願意嗎?』


 


綱吉猶豫了一會兒,這份力量對他來說很重要,他不知道自己失去這份力量後還能不能夠保護同伴,他曾經很依賴這份力量,畢竟沒有力量的話自己根本無法戰勝斯佩德,但仔細一想,如果這份力量的存在能夠幫助斯佩德,或許他應該給予。


 


『…可是……所以你的說法好像…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嗎?但是你——』


 


『綱吉,我曾經殺了不少人,害死不少無辜的人,而且也活得太久了,漫長的歲月都要讓我忘記自己是誰,久到讓我幾乎要忘記了埃琳娜的臉。』他盯著綱吉看,表情卻沒有當初綱吉初次遇見他時那樣猙獰而扭曲,是很平靜的笑臉,『現在能夠把你送回去,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結束,至少,我可以說我活到現在是為了這一刻。』


 


『……我不懂,但如果我給你火焰,你就能夠去你想去的地方?』


 


『是啊。』斯佩德點點頭。


 


『那麼就拿去吧。』綱吉說,他的眼神沒有動搖和怯弱,斯佩德有時候會懷疑綱吉到底有沒有對於力量的執著,但或許他本來就不眷戀這些,斯佩德打從心底羨慕對方的這份堅強,『初代首領會原諒我的,只要這個可以讓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而且他肯定還是把你當作夥伴吧。』


 


『謝謝。』斯佩德聽到『初代首領』那幾個字眼時,眼神明顯動搖了,但接著他握住綱吉的手,而綱吉可以感受到那份強大的力量在他們之間流動。


 


永別了,澤田綱吉。


 


 


 


 


 


綱吉離開後,斯佩德站在那個地方,他感覺到身體充滿了來自綱吉火焰的力量。


接著他聽見一個腳步聲從背後響起,應該說他很難相信對方在這個時候才突然跑出來,一直以來他都沒有出現過,只是使用了力量把他們強行拖到這個時空,一開始斯佩德不明白為什麼大空指環會協助他們來到這個時空來,照理說,自己不是大空指環的使用者,綱吉或許有那樣的意志,但他並不具備與這個時空相連的能力。


 


而後來他摸索許久後才終於明白了,是誰幫助他們來到這個時空。


儘管對方從來沒有出手過,但似乎一直暗中觀察。


 


『他離開了,把我給的力量留下後就這樣回去,你認為他會後悔嗎?』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他知道那傢伙心中的盤算,會後悔吧,後悔沒有阻止他,所以我才這麼決定了。』斯佩德回答,他轉頭看向那個人,『喬托,好久不見了。』


 


『自從你…陷害西蒙以後吧,我一直在等你回心轉意,但你似乎太過眷戀於復仇。』


 


『別這麼說,我對你的埋怨還是沒能消失,但我必須感謝你讓我來到這個時空。』


 


『你真的打算那麼做嗎?』喬托問,他並不算活著,和斯佩德不一樣,他是初代首領留在指環之中最後的力量以及意識,等待著繼承者的到來,並且傳授他們彭哥列真正的火焰,這是他的職責,但他擁有著初代首領的記憶和感情。


 


『喬托,你已經死了,而我覺得我總有一天也該去那個地方,這對我來說是很好的方法。』


 


『我不會阻止你,但這也有可能失敗,你或許該選擇跟綱吉回去。』


 


『不,不會的,』斯佩德很有自信地說,掌握了手中的力量,『我有那種預感。』


 


『不管怎麼說,歡迎你回來,戴蒙。』喬托對他說,而那一刻,他看見斯佩德臉上的笑容。


 


『很高興我們能再次見面,真的,喬托,見到埃琳娜的話我會替你跟她打聲招呼的。』斯佩德說,然後他的身上的死氣之火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綱吉的力量讓他身體內的力量變得比以往更強大,但那也像是要在一瞬間把所有生命力都燃燒殆盡一般,『再見了,朋友。』


 


斯佩德闔上雙眼,他知道這會是最後他見到的事物,但他心滿意足。


畢竟他已經活得太久,而這條已經殘破不堪的生命可以用在這裡,非常值得。


他沒想到最後還可以與喬托見面,他從沒有機會真正對那個人道歉,即便真正的喬托已經去世,可總覺得如今他心中最後的缺憾已經消失了,沒有繼續停留的必要。


 


『……如果可以,我只是很想再見妳一面,埃琳娜。』


 


而這所有的一切,全都發生在短短的一瞬間,就在埃琳娜身上的指環隨著綱吉消失的同一時間,儘管指環外面的世界只過了短短一秒鐘那麼長,但那份能量被釋放了出來。


而接著,指環消失了,一切恢復平靜,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但有某個東西變得不一樣了,只是那時候所有人都沒有發現,他們在綱吉離開一段時間後才突然注意到埃琳娜蒼白的臉恢復了一些血色,而心臟,也重新開始跳動。


 


 


 


 


 


 


 


 


 


 


 


綱吉在溫暖的被窩之中甦醒,他盯著有些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許久才想起這是自己老家房間的天花板,而他緩緩撐起身體時看見在他身旁地板上以及床邊睡著的兩位友人,那讓綱吉有些驚訝,他們長得不一樣了,看起來比記憶中的他們更高,獄寺的頭髮變得長了,山本的臉上多了疤痕,這讓綱吉終於意識到他在那個時代度過了多少歲月,而這個時代也就度過了多少歲月,在這些年來,他的朋友們又是懷抱著怎麼樣的心情度過的呢?


 


「十代首領!!」突然,那個幾乎要哭泣的聲音喊了他,綱吉回頭注視對方,只見獄寺上前抱住他,灼熱的體溫讓綱吉失神,但這份真實的感覺刺激了他的淚腺,他的眼淚緩緩往下掉,伸手抓住對方的襯衫,「你終於…終於醒過來了,為什麼直到現在才回來——」


 


「……是啊…我回來了…獄寺…我到底……」


 


「阿綱,太好了!!你終於醒了,我和獄寺等了一整天啊!!你真的沒事嗎?」山本的聲音也傳來,他們兩人臉上寫著滿滿的喜悅與懷念,「伯母去買東西,說是希望你醒來後要做很多你喜歡吃的東西給你,她很高興啊,見到你回來的時候都哭了,你爸應該也知道這件事情了,很快會從西西里趕回來也不一定,這些日子來他費盡了心力找你,但都沒有結果。」山本的臉上浮現一種安心的神色,眼下的黑眼圈一點也不像樂觀開朗的他,但此時他笑得很開心。


 


「你消失了好幾年,自從那場戰鬥結束後您就突然不見了,復仇者說…你可能被帶到了別的空間,我們絕對不可能找到…十代首領,你到底、到底去哪兒了?」


 


「那場戰鬥?是指我們跟斯佩德的戰鬥嗎?」綱吉問,然後他想起了什麼,整個人從床上跳起來,「對、對了,他在哪裡?你們有看見他嗎?要不是有他的幫助,我也許沒有辦法回來——」


 


「斯佩德?」山本歪著頭,看起來一臉不解。


 


「對,就是初代守護者之一的霧之守護者,戴蒙・斯佩德啊,你們不會相信我去了哪裡。」


 


「初代守護者?但是我記得彭哥列的守護者中沒有這個人,印象中霧之守護者並不是這個名字,我不是很確定,但十代首領,您說的斯佩德是誰呢?是不是記錯名字了?」獄寺一臉好奇地問,他還有些擔心綱吉的精神狀況是不是不太好。


 


「沒有這個人?」


 


綱吉聽到獄寺說的話後愣住了。


他望著面面相覷的兩人,他們困惑的表情讓綱吉心中的期待落空,被驚慌填滿,那是種很不好的預感。


 


綱吉不知道這個時代發生了什麼變化,他的確有心理準備會產生一些微妙的不同,但獄寺和山本對於『斯佩德』這個名字都感到陌生,他們的表情說明著他們從來沒有碰上那個男人,甚至連初代的霧之守護者都不叫這個名字。


 


也許是因為這個時代的歷史改變了,而斯佩德從來就沒有進行復仇過,所以山本和獄寺自然沒有碰見過他,然而,還有另一個更糟糕的想法在綱吉的心中成型,初代守護者中從一開始就沒有這個人的名字,也就是說,斯佩德並不存在這個世界上。


 


——綱吉打從心底希望那個原因是前者。


 


 


 


 


Tbc


 


作者廢話:


我本來真的打算這篇寫完結局的


但是我發現這邊斷掉的話後面可以寫得比較完整、比較多,下一篇感覺會暴衝2萬字。


所以這篇就相較起來比其他篇章短,但我確定下一篇真的就是結局了啦!!!真的!!!!


 


嗯,戴蒙不見了。


戴蒙最後還是有去找綱吉,或許有一瞬間很想拉住綱吉吧。


感情和理智實在難以並存哈哈,他明知道不應該,但還是忍不住。


 


其實從一開始指環就是初代和綱吉才能夠操控的,所以當初指環帶綱吉穿越也是靠著初代的力量,只是這傢伙從來沒現身過,但斯佩德隱隱約約知道,只是他和對方還有心結。


綱吉時代的斯佩德,一直愛著埃琳娜沒有改變,但一直無法原諒喬托,直到現在。


我想綱吉某種意義上也真的讓他放棄了所有復仇和心中的糾結吧。


 


未來的斯佩德會一直勸綱吉回來,並要戴蒙讓綱吉回來,事實上是因為他不想讓綱吉失去重要的東西,雖然我們都會覺得和愛人長相廝守很重要,但自己的故鄉其實某種程度而言是非常難找回來的,畢竟那定義著綱吉是個什麼人,而斯佩德本身就是失去了自己故鄉和自己定義的人,他把自己的歸屬都給毀掉了,所以他不希望綱吉也和他一樣變得不幸。


當然,他所建議的這條路到底對綱吉來說又是不是不幸,就實在很難說了。


因為沒能跟戴蒙在一起,綱吉也一樣會很痛苦,而且又知道斯佩德莫名其妙失蹤了,他現在應該更驚恐。



The Secrets(斯佩德x綱) 40

千葉玥:

天才剛亮不久,從馬車的車窗外看得見起伏的山坡後面微微閃耀著晨光,只有車輪隨著道路顛簸轉動的聲響,大多數的時間他們都在無聲中度過,早晨的空氣微冷,所以他拉上了蓋著自己的毯子並檢查那是否完好地覆蓋住身旁的那個人。


那人因為未好傷勢的關係而熟睡,綱吉已經許久沒有看到他露出這樣安詳的面容,或許是因為他心中懷抱著一絲希望,一絲讓他可以支撐下去的希望,即便那份希望綱吉很害怕會隨著事實的揭露而消失。斯佩德身上的重傷本來是不該經歷徹夜的旅行,但他非常著急所以沒能等到第二天就出發了,而他們或許可以在太陽完全爬到頭頂以前就到達彭哥列本部。


 


「斯佩德大人很依賴您呢,看他睡得如此熟。」泰莎的聲音從對面的座位傳來,她手中拿著一本小冊子閱讀著,視線卻望向彼此依偎著的綱吉和斯佩德兩人。


 


「沒有的事,只是因為他很疲倦吧。」綱吉微微露出苦笑來,他伸手輕輕覆蓋住斯佩德放在他膝蓋上面的手背,「要是他很依賴我的話,就不會想要什麼事情都自己做了,他總是喜歡獨自一人完成所有的事情,所以才會…走上這條路…明明跟大家一起想辦法就好了,他卻不願意。」


 


「但是在我看來斯佩德大人對您還是相當信賴的,不然身為罪人的他卻同意和你一起回到彭哥列,也不曾考慮這也許是個騙局,他知道您絕對不會想要他的命吧。」泰莎說,他的話提醒了綱吉斯佩德目前尷尬的身分,對於彭哥列而言他是不可以繼續存在的背叛者,一旦被發現就會被殺死,這件事情讓綱吉的心情有些陰鬱,他還沒跟斯佩德討論偽裝的事情。


 


「因為戴蒙應該知道的,不管是我或者喬托或者是其他守護者,沒有人希望他死。」綱吉搖搖頭,顯得有些無奈,「雖然知道,但他還是很偏執地不想要去依賴任何同伴,他認為我們全部都應該對埃琳娜的死負起責任……只有埃琳娜是他唯一會真心信賴的人,我永遠無法取代那個位置。」


 


泰莎聽著綱吉的低語,覺得那聽起來相當寂寞。


綱吉好像在嘗試說服自己去接受這樣的事實,泰莎無法插嘴是因為她並不了解澤田綱吉或者斯佩德之間的關係,但她能夠感覺到綱吉正處於相當難熬的時期。


人們往往會低估自己存在的價值,以綱吉的狀況來說更是嚴重,但值得慶幸的是綱吉並不是那種會因為如此就忘卻身邊同伴的人。泰莎倒是有點憂心當斯佩德真正看見埃琳娜的現狀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以醫生的立場來說她反對現在讓病人接觸任何可能遭受嚴重刺激的打擊,但看來綱吉心意已決,要帶斯佩德回去。


 


儘管綱吉說斯佩德對他並不存在全心的信賴,可泰莎以旁人的角度來看,卻覺得斯佩德只有在看著綱吉的時候,那雙充滿敵意與不信任的雙眼才會變得柔和一些,不太聽從她這個親自照顧他的醫生所做的指示,卻只有在綱吉開口相勸時斯佩德才會妥協,乖乖接受治療。


正因為是旁人,所以才能夠明白綱吉與其他人之間的差異。


 


這時候斯佩德表情痛苦地發出了一些低吟,綱吉用手輕輕碰觸他的臉,對方睜開雙眼,察覺到自己靠在綱吉身上的時候並沒有移開身體,而維持著本來的姿勢,甚至將身體往綱吉的身邊靠近了些,好像他感覺冷。


 


「我們到了嗎?」


 


「快了,」綱吉回答,然後他用手只輕輕撥開了覆蓋斯佩德臉龐的劉海,「你休息得還好嗎?」


 


「如果你是指傷勢的話,我沒什麼大礙。」斯佩德回答,但他的臉色依然蒼白。


 


「雖然知道你現在狀況不怎麼好,但你知道進入彭哥列以前你不能用原本的模樣進去。」綱吉說著,顯得有些難以啟齒,「你還有力量可以使用幻術嗎?」


 


「可以,只要可以見到埃琳娜的話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嗯,那就好,不要太勉強自己。」綱吉微笑,斯佩德覺得那個笑容對他而言有些過於溫柔了,他不曉得為什麼綱吉仍然願意對他笑,而在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面對這個笑容他仍然會打從心底覺得歡喜,那是難以壓抑的情感,他靠在綱吉身上闔上雙眼。


 


他想自己還是愛著綱吉的。


可是他不知道這種感情是否應該存在,或許,沒有這份感情對他們兩人而言才是最好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總是深深傷害綱吉,自己任性又自私,不能算是個懂得保護並讓綱吉開心的人,但綱吉沒有逃離他,就像這次一樣,即便自己是彭哥列的叛逃者,綱吉還是過來找他,斯佩德覺得自己心底的某處仿彿在利用綱吉的善良一樣,對綱吉予取予求,像個小孩子那樣不斷從他身上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們快到了。」泰莎說,他們已經進入城鎮,而彭哥列的本部就在穿過城鎮後的郊外。


 


 


 


 


 


 


喬托站在房間中的大床旁邊,他盯著一直沒有變化的友人,只有她身上纏繞著的奇妙火焰變得比之前看到的又更加弱小。即便沒有人可以為他解釋這些火焰存在的理由以及埃琳娜目前的狀態,喬托也知道時間逼近了,恐怕日子所剩不多。即便是一直以來自認能冷靜看待這件事情的喬托,也感到有些難受,長年的友人在自己面前即將失去生命卻無法挽救。


 


「喬托,他們來了。」這時候G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走進屋內,「你要讓他們現在進來嗎?」


 


「讓他們過來吧,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麼好遮掩的了。」喬托說著,但看G有些猶豫。


 


「……要是…斯佩德他說要幫助埃琳娜的話,你該怎麼說?」


 


「這種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就好,反正他也不會更恨我了。」喬托雲淡風輕地回答,G看起來好像有些不甘心,他知道喬托的性格儘管有冷酷的地方,卻是個對夥伴非常溫柔的人,對於斯佩德犯下嚴重的反叛行為也沒有想要追究罪責的意思,可這件事情對G來說卻是相當不可原諒的。然而,因為埃琳娜的死,喬托必須接受斯佩德的責難,身為友人的G也為他感到不甘。


 


「你不打算追究斯佩德的反叛罪嗎?他畢竟…還是殺了不少人,那些人的仇恨又該找誰呢?」


 


「那就全部都算在我的頭上好了,我會去請求他們家人的原諒,彭哥列首領本來就有著背負這種罪惡的責任,我不會忘記自己的職責。」喬托回過頭看著G,微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我當初讓你們加入彭哥列就有責任要照顧夥伴,沒能保護埃琳娜也是事實,戴蒙會變成這樣我也難辭其咎。」


 


「可是完全不追究——」


 


「當然是因為麻煩。」喬托簡單易懂的話堵住了G的嘴,「追究的話,綱吉不可能坐視不管,而你還要讓那無辜的孩子的心中留下多少傷痕?維持她生命的火焰變得越來越弱,失去埃琳娜是遲早的事情。你別忘了,親手揭發戴蒙罪行的人是綱吉,你把戴蒙送上處刑的結果就是讓綱吉背負殺死他的罪惡感,綱吉揭發他並不是為了要殺死他。」


 


「我知道,抱歉,我有些情緒化了。」G的表情變得沉重,別開臉去。


 


「我懂你的心情,但是我們經不起更多的損失。」喬托輕輕嘆息著,「去把大家都找來吧,既然都已經到了就沒必要拖下去,遲早都必須面對。」


 


「藍寶、阿勞迪還有納克爾他們也是嗎?他們還不知道埃琳娜的事情。」G問,並看見喬托點點頭,G得到答案後轉身離開了,前往聚集所有的夥伴。


 


喬托一個人留在房間內等待著眾人到達,而他就利用這段時間為埃琳娜輕聲禱告。


就算只是一點也好,他希望沉睡中的埃琳娜能夠因此獲得一些安寧。


即便他希望有什麼可以改變這種現狀,可以讓一切都好轉。


 


沒有多久後,夥伴們就全部聚集到了這個房間內,包括一臉陰鬱的阿勞迪,還有吃驚萬分的納克爾、藍寶他們,所有的守護者都在這兒。綱吉則帶著一個用帽子遮住臉孔,但很明顯模樣與身型都是陌生人的男子一同出現,當進入房間關上大門的那一刻,他的外貌便開始消散,最終現出原本的模樣,斯佩德的表情看來很震驚也很困惑,但他的困惑恐怕不會比阿勞迪或者納克爾他們多,其他人也同樣對現在的情況感到震驚不解。


 


「埃琳娜!」斯佩德沒有多問什麼,只是上前去來到了埃琳娜的床邊,「埃琳娜!!」


但不管怎麼呼喚,埃琳娜看似無傷的外表卻不曾甦醒過來,她就像個人偶那樣安靜地躺著。


她的膚色儘管蒼白卻看來柔嫩,她的金髮和曾經他們所知道的一樣燦爛而柔軟。


「喬托!告訴我,埃琳娜她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為什麼她會在這裡?現在的這個模樣又是怎麼一回事?那個時候我確認過的,她那個時候就已經——」


 


「就已經死了,那是無庸置疑的。」喬托回答。


 


「可是她沒有死,」斯佩德盯著埃琳娜,他小心翼翼碰觸了埃琳娜的手,好像還能感覺到溫度,而且是柔軟的皮膚,「她還活著,是嗎?你用了什麼方法…保全住了她?」心中懷抱著某種期待,斯佩德的臉上透出欣喜的情感,他多希望這是喬托做的,因為如果是喬托,他就會知道如何讓埃琳娜恢復。


 


「那麼說並不正確。」喬托回答,其他人都沒有開口問問題是因為斯佩德把他們想問的話都問了,而喬托仍然沒有告訴他們埃琳娜到底是否還活著,「埃琳娜並不是活著,而是時間被停止了,她沒辦法復活,我也不知道能用什麼方法讓她醒過來。」


 


「這種事情可以做到?」納克爾忍不住洩漏了聲音。


 


「我是不可能做到的,但顯然有人做得到。」喬托這時候看向綱吉,綱吉點點頭表示說出來也沒關係,「……綱吉帶來的指環留在埃琳娜的身上,我找到了,但遲遲不敢還給綱吉就是因為它似乎維持住了埃琳娜的生命,從它發出的某種火焰能量讓埃琳娜可以保持現在的狀態,那是種很強大的能量,如你們所見,這不是普通的火焰。」


 


「有兩個彭哥列指環…喬托,我倒覺得這是個應該先解釋的問題?」阿勞迪比任何人都更敏銳地發覺了在埃琳娜身上的指環,那形狀和模樣都是大空指環不會錯,而在這個世界上的大空指環應該只有一個,就在喬托的手上,而這明顯和現實有所衝突。


 


「那件事情有另外的理由,我之後再跟你們解釋吧。」喬托對阿勞迪搖搖頭,阿勞迪似乎也沒打算強迫他在這裡吐露所有的事實,他也同樣看著埃琳娜,或許也想知道這種狀態是否有救,「很遺憾的是,我不覺得我們有能力幫助埃琳娜。」


 


「你是什麼意思?」斯佩德轉頭看向喬托,帶著質疑。


 


「我的意思是,我們救不回她,戴蒙。」喬托皺起眉頭,一字一句都說得很清晰,像是希望斯佩德能夠理解並接納這個事實,「維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如果有辦法幫助埃琳娜的話我會更早對你坦白這件事情,就不至於讓你做出那些罪大惡極的事情……但很可惜,到了現在我發現火焰開始變小,恐怕火焰消失的瞬間,埃琳娜也會真正死去。」


 


「不、不……」斯佩德看起來好像沒辦法接受這樣子的告知,他的表情微微扭曲,「那就繼續提供火焰,補充火焰的話也就能維持下去了,不是嗎?然後也許可以找到辦法讓她恢復。」他的態度有些歇斯底里,身體也微微顫抖,「我的火焰也可以…要多少就拿多少,我們根本沒有必要現在就放棄——」


 


「但她仍然不會醒過來,戴蒙,你必須讓她走,你還要讓她維持這樣多久呢?」綱吉這時候在眾人的沉默中開口,那聲音讓斯佩德抬頭看向他,視線碰撞的瞬間,綱吉可以感覺到斯佩德的絕望,斯佩德應該也知道的,在喬托這麼告知他的時候就知道的,因為喬托不是那種沒有經過任何嘗試便會說出要放棄夥伴的人,會這麼說正是因為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你該放手了。」


 


「不、不……!!」斯佩德一拳重重捶在地板上,那力量肯定非常疼痛,「不可能的,這是不可能的!!明明她還活著,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喬托,我可以嘗試任何事情,只要可以救回——」


 


「想要救回埃琳娜並不是只是補充火焰那樣容易的事情,戴蒙,你應該知道不可能沒有代價,埃琳娜確實死了,她的傷口被火焰治癒不代表她活著,她的意識不在這裡,那不過就是個空洞的軀殼,不是埃琳娜。如果想要救活她,就必須有相應的代價,而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那就讓我試試看,喬托,我錯了,之前我做的事情都是錯的。」斯佩德說出那句話時旁邊的G微微壓低眉頭,他大概很不能接受到了必須要獲得喬托同意的時候斯佩德才坦承自己犯下的罪,但他確實就是這種自私而冷漠的人,「所以,讓我試試看,只要再有一點時間——」


 


「你以為我沒有嘗試過將火焰灌輸進去?」喬托這時露出一抹苦笑,那讓斯佩德的表情凝滯了。


 


「喬托?」綱吉驚訝地望著喬托,他沒想到勸所有人不該輕易嘗試幫助埃琳娜的喬托卻自己做過這種事情,「但你不是說……」


 


「……我嘗試過,發現火焰變弱的時候我就想過也許可以補充指環的火焰,或者給予更強烈的火焰她就會醒,我不確定會發生什麼,可總之我試了,憑藉著好奇心。」


 


「那很危險!」G這時候突然大吼,他看來怒氣到了頂點,「你不該做這種事情!至少應該跟我們說,你要是發生了什麼該如何是好?萬一那個莫名其妙的火焰像你說的一樣,將你的生命當作代價呢?你為什麼總要做這種——」


 


「沒事,什麼事也沒有,我無法給予火焰。」喬托嘆息,他知道這件事情要是說出來了肯定會受到眾人的指責,但他忍不住那種心情,他嘗試了,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不得不說他有點失望,「而經過那次的嘗試後我得到了一個可能的結果,戴蒙,你肯定不會喜歡的。」


 


「是什麼?」斯佩德隱約查覺到喬托的意思,他的表情蒼白。


 


「那是綱吉的指環,不是這個時代的東西,」喬托看向綱吉,雖然他本來是沒有打算把這件事情講出來的,這應該是秘密,可當斯佩德固執地不肯放棄幫助埃琳娜的想法,他想也許自己還是必須把所有事情都坦誠相告,「——或許,只有綱吉才能夠灌輸火焰給指環。」


 


「不。」斯佩德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不,你錯了。」


 


「也可能我錯了,這只是一種可能性,」喬托說,他看得出斯佩德強烈的動搖,「但你知道我不可能允許綱吉去嘗試,我不能冒險,所以我本來決定不開口講這件事情,還是即便知道如此你也希望幫助埃琳娜——」


 


「不!我沒有那麼說!我……」斯佩德混亂地吼著,他知道喬托是故意這麼對他說的,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承受得起這種逼問,但他此刻無法整理思緒,甚至沒辦法思考,「…我沒有……但是,我可以嘗試,不需要綱吉做什麼,我自己來……」


 


「我不會讓你碰埃琳娜。」喬托這時候說,斯佩德錯愕地抬起臉看他,「你已經不是家族的一員了,戴蒙,你背叛了我們、背叛了家族,並且殺害不少人,我又怎麼可能讓你這樣的人去決定家族夥伴是否存活的重要事情,我不認為你有幫助埃琳娜的資格。」


 


「哈、哈哈…你那是什麼意思?所以你又為什麼讓我來見埃琳娜?你到底打算怎麼做?」斯佩德露出一個歪曲的笑容,可他的身體不穩,幾乎要往旁邊倒下,是綱吉上前扶住他,「你又為什麼要找我來,難道是打算讓我知道自己有多悲慘嗎?」


 


「我找你來,是讓你放下過去的仇恨。」喬托說,他的態度微微冰冷強硬,沒有剛剛的溫情,「我希望你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埃琳娜的真心和信念你一樣都沒有保存,你背叛家族、傷害同伴,埃琳娜恐怕活著也不會替你開心,而你以為犧牲自己換取埃琳娜的性命就可以把這些罪惡抹去嗎?你殺死的那些人卻已經不會復活。」喬托說,他的聲音聽上去相當絕情,就連綱吉都有些難以忍耐,但他知道這對斯佩德來說或許是必要的責備,「——看不清楚重要的東西,不珍惜你本來擁有的,那是你最大的毛病,戴蒙,拋棄埃琳娜真正理想的你沒有資格決定她的生死,所以我只是看在曾經是同伴的份上讓你回來見她最後一面。」


 


「喬托、你這傢伙!!」斯佩德幾乎想要撲上前去,但那被綱吉硬是拉住。


 


「戴蒙,你冷靜一點!!不要這樣!!別這樣!!」綱吉大聲喊著,但對方像是沒有聽見一般,只是想要往喬托身上撲去,綱吉知道若是不攔住他,他們絕對會扭打在一起。


 


「我告訴過你不應該跟弗盧卡同盟!我警告過你增強彭哥列的軍備、加強防禦、增加我們力量!創造一個強大得讓人不敢為敵的黑手黨!但你不聽,你的軟弱害死了她一次,難道你還想要再殺她第二次嗎!!喬托!!!」斯佩德大聲吼著,綱吉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制止暴怒的斯佩德,但對方掙扎的力氣突然變弱了,他的身體輕輕壓在綱吉身上,綱吉抬起頭,才發覺對方靠著自己哭泣起來,似乎因為傷勢的緣故而無法繼續,「……喬托…別下那種決定,拜託你了…我做的事情和埃琳娜無關,她是個好人,不應該死……」


 


斯佩德感覺沉積在身體深處的舊傷似乎又開始流血,他重溫著那種疼痛,無能為力。


他知道,他知道喬托說的那些,但他無法接受再一次眼睜睜看著埃琳娜死去的模樣。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喬托大概有聽見那小聲的哀求,卻還是殘酷地閉上雙眼。


他從懷中掏出某個東西,那是那一天綱吉在戰鬥之後交給他的,斯佩德在戰鬥後留下的懷錶,也是喬托給予他重要的守護者最重要的夥伴證明,他把那個扔到斯佩德的面前。


 


「戴蒙・斯佩德,不要再出現在彭哥列中了,要躲藏起來或者逃離西西里都可以,你已經不再是家族的人,從今以後,我希望你可以為自己活下去而不是為了埃琳娜或其他人。」


 


丟下那句話的喬托轉身離開,並且吩咐G要隨時看守著埃琳娜,不能讓斯佩德做任何事情。


他們打算要就這麼讓埃琳娜身上的火焰燃燒殆盡後自然地死去,這或許也是最好的決定,除了斯佩德,沒有人反對,可是斯佩德的請求不會影響喬托,喬托已經很明顯那麼表示了,最終大夥兒也慢慢離去,納克爾想對斯佩德說些什麼卻做罷,最終只留下綱吉和斯佩德仍在房間中,綱吉向G保證會帶斯佩德離開,對方才守在外頭給他們兩人與埃琳娜一點最後獨處的時間。


 


綱吉坐在地上,他輕輕擁抱住斯佩德,斯佩德的情緒許久才終於平靜下來。


綱吉知道他不可能會高興的,就算見到埃琳娜,這狀況也不過是等著另一次的分離,而喬托也明確表示要斯佩德離開彭哥列,儘管那些話語中有著喬托能做到最大的寬容和關心,但那恐怕也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情,綱吉很清楚此刻斯佩德的心情一定非常難受。


 


「…由我灌輸火焰的話,說不定會有改變……」綱吉輕聲地在斯佩德耳邊說,他想要讓斯佩德樂觀一些,但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只能說出這句話,「…我去說服喬托…也許…」


 


「不要這麼做。」斯佩德的手用力抓住綱吉,綱吉才發現他在微微顫抖,「你不要碰那東西,綱吉,絕對不能由你灌輸火焰,不能由你……」他的眼睛直直看進綱吉的眼底,充滿了強烈的祈求,「……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會去碰。」


 


「戴蒙……」


 


斯佩德很害怕,喬托的那句話確實挖出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懼。


對於自己的事情怎麼樣都好,其他人的死活他也不關心,所以他才能夠這樣肆意地傷人,而不懂悔改與憐憫,可是只有綱吉,只有綱吉是唯一不能夠因為自己的錯誤而受傷的人,就算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能讓綱吉冒險嘗試。


 


偏偏綱吉是那種願意為了同伴而冒險的人,他不該讓綱吉產生那種想法。


這成為了他最懼怕的事情。


 


「……你要是出了事,我肯定無法繼續活下去。」


 


 


 


 


 


 


 


綱吉靠在窗邊不小心睡著了,他醒來時才發現自己是被冷風給驚醒的,手中翻著的資料掉落在地板上,那是部下今天早上交給他希望他簽核的文件,關於弗盧卡與彭哥列締結更緊密的友好關係,之前帕西尼亞甚至寫信詢問過是否可以將他們家族某個直屬血緣的女孩嫁給喬托或者艾爾默斯,聽到這個提案後喬托笑著說那似乎是不錯的方法,沒想到弗盧卡能夠和彭哥列變得如此友好,綱吉也樂見其成,但他們家族剛經歷一場內亂,這件事情也就暫時放著了,而綱吉也因為斯佩德的關係數天都沒有執行工作,如今想利用晚上的時間惡補,卻偏偏睡著了。


 


他撿起地板上散落的文件,抬起頭來便剛好能看見橫在他眼前的床,斯佩德一整個晚上都沒有醒過來,不只是身體上的傷需要體力和時間復原,心靈上的衝擊恐怕也是非常巨大的,綱吉無法想像此刻斯佩德的心情,儘管埃琳娜對綱吉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人,面臨朋友的死亡關頭卻無能為力,那種沉重的空虛感十分強烈,但綱吉很清楚對於斯佩德來說,埃琳娜的意義是比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綱吉並不認為那是一件好事。


埃琳娜很久以前也曾經對他說過,她認為斯佩德心中沒有其他重要的東西,這一直是讓她擔憂的,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擁有單一重要事物的人是最為脆弱的存在。


一旦失去後就全盤崩潰,他因此而變得精神混亂,變得比以前更殘酷。


 


綱吉忽然想起在自己的時空曾經與他戰鬥過的斯佩德,當時的斯佩德正是如此,不,他的仇恨更濃厚,也殺害了更多人,因為他心中沒有埃琳娜之外的存在,所以無法放下仇恨,懷抱著報仇的心持續活了那麼久,恐怕他也早就失去了正常人的心,他無法被滿足,他的憤怒也沒辦法消滅,直到最後也是孤獨的——綱吉真的不希望這個時空的斯佩德也變成那樣。


 


綱吉嘆了口氣,自覺沒有辦法保持冷靜地閱讀那些文件,他將文件擺在桌上走向床鋪。


他來到床邊坐下,觀看著那張他熟悉卻又有點陌生的臉龐,斯佩德看上去很憔悴,讓綱吉懷念起曾經他們擁有的美好時光,懷念起那時候斯佩德臉上溫柔無比的笑意,那些畫面竟都有些模糊,綱吉想不太起來對方在自己耳邊輕柔細語時的表情,想不起那些他們曾經快樂的回憶。


 


「……就算我無法成為你最重要的存在,我也希望你愛自己比愛其他人多一點。」綱吉輕輕撥著對方的頭髮,喃喃自語著,「但你就是…太固執了,真的太固執了,我就是討厭你這一點。」綱吉露出一個苦笑,但他大概就是因為這一點才放不下斯佩德。


 


他曾經好幾次對這個男人感到失望,也嘗試不去思考對方的事情,但總是會在某一刻因為某些理由改變心意,他想並不是自己三心二意,而是他知道如果連自己也離去,斯佩德很可能會就這麼消失,看似獨立又討厭和人相處的他,卻非常依戀那些他所愛的人。


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那樣,綱吉無法放下這樣子的斯佩德。


 


他俯身輕吻那雙薄唇,綱吉做這種行為時有些罪惡感,因為當初他們會分開是自己提出的,他和斯佩德都沒有想過要恢復本來的關係,斯佩德也自從那以後就沒有吻過他,就連被擊敗後他們和平相處的那些日子中也不曾,綱吉知道那是因為斯佩德對他懷有愧疚。


但他卻趁著對方熟睡時做這種行為,綱吉嘆了一口氣,對自己眷戀的心情有些無可奈何。


說沒有期待著他們能夠恢復本來的關係是騙人的,但如今的狀況並不容許他思考這些。


也許有一天,當斯佩德可以放下埃琳娜,他們會有機會。


 


「我在期待什麼啊…我太矛盾了。」綱吉感覺著發燙的雙頰,對自己的反覆態度自責,但他必須承認這就是自己此刻的心情,當一切又恢復到平靜時,他就又開始對這份曾經冷卻的愛情懷抱期待,當初是斯佩德向自己伸出了手,如今卻是自己沒辦法放開那雙手。


 


綱吉整理好文件後便也爬上了床,提議要跟對方同一個房間時斯佩德並沒有反對,這件事情讓綱吉稍稍有些開心,因為斯佩德並不排斥他那種渴望親近的舉止,也沒有諷刺他或者表現出厭惡,其實綱吉看得出斯佩德對於自己也不是毫無感覺的。


 


他靠向斯佩德的身邊,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到對方溫熱的體溫,以及平穩的呼吸。


這讓他回想起他們曾經在一起的夜晚。


 


「晚安,戴蒙。」綱吉獨自說著,闔上雙眼後沒有多久,他便已經深深睡去。


 


在黑暗之中,本來閉合的那雙眼緩緩睜開,他看著漆黑的房頂如同他感到空洞的胸口那樣望不見光亮,他轉頭看向躺在他身邊的人,不可思議的是,他總覺淂綱吉無論在何處、無論身於什麼樣的狀況,就連在打鬥時那沾染塵土的狼狽模樣,在他的眼中綱吉彷彿透著微光,他是自己的光亮,就算這麼說也不誇張,每當他感到痛苦、絕望的時候,綱吉似乎都會安靜地待在他身邊陪伴他,讓他覺得安全。


 


如果說埃琳娜像太陽那樣太過耀眼而無法消除她在自己心中的存在感。


那麼綱吉就是存在於他狹隘又漆黑的生命中,能讓他感覺自己並非毫無希望的星光。


他的光芒是溫柔的,從來不會刺痛他,也不曾讓他感覺喜愛著一個人是沉重的,愛著綱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似乎能夠多愛自己一些,似乎自己也是很重要的。


那是他愛上綱吉的理由。


 


斯佩德從床上爬起,在綱吉入睡以前他就醒著,只是在等綱吉入睡。


他心中對於欺騙綱吉懷有歉意,畢竟過了這麼久他甚至沒有對綱吉說出道歉的話語,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曾讓綱吉非常痛心,他無法要求對方原諒他。


 


「你就是這樣才會被我利用。」斯佩德低聲說,「以後不要再那麼傻了。」


他知道綱吉聽不見,他悄悄下床,無聲無息地推開房門走出去,在走出房門時他用幻術化成了綱吉的模樣,即使他現在的幻術力量微弱,他對這個幻化仍然有自信,因為他觀察過綱吉無數次了。


 


他邁步走向目的地,一路上他的心臟跳得飛快,一方面是擔心會碰到守護者或者喬托,如果是他們的話就會看穿自己現在這不怎麼完美的幻術吧,畢竟他現在沒有太多的力量可供使用。


但他還是順利來到那扇門前,門口有G的部下在看守。


 


「顧問大人,這麼晚了您怎麼會到這裡?」部下問,現在畢竟已經是凌晨時分。


 


「我突然有些擔憂的事情,所以來看看,我可以進去嗎?」他問,盡量模仿綱吉的語氣並壓抑自己的心急,「抱歉,晚上我突然有些不安,看一下後也許會比較睡得著。」


 


「是這樣啊,雖然G大人吩咐不能讓人進去,但如果是顧問大人……」部下看起來有些為難,但對象是顧問,身分地位比他們高出許多,也比G作為守護者頭領的身分更高,因此他們產生了猶豫,綱吉那種無害的氣質也使他們降低了警戒心。


 


「我知道你們很為難,還是我去拜託G呢?可是已經很晚了……」


 


「我知道了,您就進去吧,只是請您不要告訴G大人。」


 


「嗯,謝謝,我一會兒就會離開的。」斯佩德用綱吉的臉微笑,對方為他敞開了房間,他們這些看守人不被允許知道房間內有什麼,但擁有鑰匙,這些部下對G非常忠心因此也沒有去探究裡面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他們讓斯佩德進到裡面,隨後就關上大門。


 


斯佩德轉身將裡面最大的門鎖鎖上,就連外面也無法打開,不讓任何人進來。


他進到裡面後心跳就變得飛快,因為他知道自己無法忍受再見一次埃琳娜躺在病床上的模樣,可他強迫自己走過去,他盯著床上如同人偶般安詳的那人,心臟有如被撕裂一般,他知道這份疼痛是他對於自己沒能保護好對方的罪惡感,以及對於埃琳娜有所虧欠的自責。


 


他曾經拋棄了埃琳娜,選擇綱吉,讓埃琳娜傷心難過,而自己最後卻無法保護她。


埃琳娜始終都是愛著他的,他其實很清楚,就算這幾年來埃琳娜隻字不提,但熟知她行為的斯佩德其實知道對方還是沒有完全忘卻曾經的感情,他只是假裝看不見,因為他知道自己無法承諾埃琳娜任何事情,比起對埃琳娜的罪惡感,綱吉在他身邊所帶給他的幸福感壓過了那些,他享受著自己的戀情,說服自己無法給埃琳娜帶來幸福,滿心希望著她有一天能遇到一個愛她並給她幸福的男人。


 


但如果知道埃琳娜會死的話,就算是自己會覺得痛苦他也該忍耐的,他應該要守護在埃琳娜的身邊,做情人也好、做朋友也好,他不該離開對方。


 


他的視線投注向放在埃琳娜胸口的那枚指環,指環燃燒著一種透明的火焰,他其實知道這是什麼,這是他在身染仇恨時能夠使用出來的某種強大的特殊火焰,他也不太清楚,但綱吉曾說過那名稱叫做『夜之焰』,源於仇恨,源於絕望。


 


——他知道這是誰留下的火焰,如果是『他』的話,那麼自己應該可以灌輸火焰才是。


 


他只猶豫了一會兒,便伸向透著光的指環,當他的指尖碰觸到那火焰的邊緣時,一種奇異的灼熱感突然籠罩他全身,從指尖好像有某種東西進入了他的血管,衝襲上心臟,然後一路到達腦部,下一刻他有種飄浮起來的感覺,眼前一黑,他就這麼失去了意識。


 


而接著他睜開雙眼,發覺自己身在一個漆黑的空間裡頭。


四周悄然無聲,房間也不見了,只有無止盡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死了。


 


但是接著他隱隱約約看見遠處有一道微弱的光芒,非常熟悉的光芒,他順著那光芒走去,慢慢來到一處,他仍然分不清空間的邊界,這裡好像不存在所謂的空間,就連自己是否踩在平面上都不清楚,他只是一直走著,然後在發現有人的地方停下腳步。


 


那個身影站在那兒,他手上透著火焰的光芒,那是夜之焰的顏色。


看得出他正在全心使用力量,而聽見斯佩德的腳步聲時他轉過頭來,看見他後露出一個微笑,那看起來帶著些許無可奈何。


 


他的身後有一處發著微微的橙色光芒,斯佩德被那光亮所吸引,忍不住靠近,並發覺自己移不開目光,也可能因為那是這片漆黑之中唯一存在的光亮,也是唯一照亮了那個人身影的光。


 


『那是我的寶物,』那個人說,聲音特別輕柔,充滿了珍惜的感情,他們彼此都知道那片光亮是什麼,那柔和的顏色和感覺就和那個人的存在本身一樣,這份光亮會存在的理由恐怕是因為他是這只戒指的主人,把力量殘留在這裡,『在這片漆黑中只有這個光亮能讓我保持理智。』


 


『你果然還是來到了這裡。』那男人繼續說,『你就是沒辦法放棄吧。』


 


『我很驚訝你並沒有死。』


 


『你以為那樣就會殺死我,但我早已經活了很久很久,我知道怎麼躲藏,沒人比我更擅長。』那人緩緩說,他的語氣中沒有絲毫憤怒或者不滿,『我本以為你和我不同,但我們又如此相似,我們都習慣傷害自己喜愛的人,我們都自認沒有資格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但同時我們又期待著誰可以拯救這樣可悲的自己。』


 


『……告訴我你在這裡的理由。』


 


『我在等你過來。』對方說,然後他停頓了一下,彎起一抹溫柔的淺笑,『是關於那孩子,我有事情必須拜託你,所以我才邀請你進到指環的世界。』


 


斯佩德挑起眉頭,很意外對方口中會出現綱吉,和他預想的不同。


 


『我以為你會告訴我埃琳娜的事情。』


 


『我無法做到什麼了,』對方那平靜的語氣讓斯佩德的身體微微顫抖,他不懂為什麼對方可以如此冷靜地看待這件事情,『我雖然能夠治療她的身體,卻沒辦法讓她甦醒……目前不行。』他看向斯佩德,似乎能夠看透斯佩德的心急與不解,『你懷疑為什麼我可以如此平靜,那是因為我已經懷抱著這樣的憤怒與怨恨太久了,漫長的時光讓我幾乎忘卻曾經的記憶,我忘記了曾經讓我感覺歸屬的彭哥列家族並不是強大的,而是因為喬托在那兒、因為埃琳娜在那兒,而我也忘記了埃琳娜與我一起描述的美好理想……』


 


他心中有許多懊悔,那些懊悔化做苦澀,累積在他的胸口遲遲無法消失。


他想過自己應該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在被澤田綱吉擊敗的那一天就該離開這個他充滿痛苦與怨恨的世界,自己沒有資格再見埃琳娜,也沒有資格讓綱吉犧牲任何東西來幫助自己,他已經害死很多人,而他未曾為此付出代價。


 


『可即便如此,我想我能夠如此平靜面對這件事情,是因為那孩子平息了我心中的仇恨。』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可以見到埃琳娜,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夠見到喬托,他不知道自己見到他們後能否有勇氣開口道歉,或者他最終也不會遇見他們,他將孤獨離去,但那也沒關係,他發覺自己可以平靜接受那樣的懲罰,或許是因為綱吉在他生命殘存的最後幾天的努力,給予了他真正的安寧,讓他心懷感謝。


 


『但你們曾經是敵人,沒錯吧。』


 


『我曾經想殺了他。』對方輕笑出聲,眼神卻非常溫柔,『我本來不怎麼喜歡他的,他那麼善良天真,不像個黑手黨,不可能帶給彭哥列強大,他是我最厭惡的那種類型的首領繼承者……可是,看到他所做的一切後突然意識到我如果繼續懷抱著那樣的心情,就無法保護重要的東西,我…看著他,好像一些曾經失去的感情回到了我身上…我關心他。我開始覺得…我不希望他因為我而變得不幸,我希望他…感覺快樂。』


 


『但綱吉卻因為我的關係而痛苦,你是想要斥責我嗎?』斯佩德的嘴角扭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自私,聽著對方談論綱吉的事情,他竟會感覺忌妒,自己無法像那樣坦然面對自己內心對綱吉的感情,他被自己的痛苦和絕望填滿,無法去考慮綱吉的幸福,而他憎惡對方還能夠擁有那樣的思考。


 


『我說了,你就像是曾經的我,愚蠢至極——但還來得及。』他說,抬起頭來看著斯佩德,『我的力量所剩不多,但還能夠把綱吉送回他本來的時空,當我的火焰徹底耗盡的那一刻綱吉也將永遠無法回到他本來的時代,他必須永遠與他的親人、他的朋友分離,他會失去本來他擁有的日常生活……而你在這個時空卻無法給他幸福。』


 


『所以你是說,你可以送綱吉回去。』


 


『現在還來得及,』他看得出斯佩德動搖的表情,事到如今,眼前這個自私的男人還是無法對綱吉徹底死心,儘管他裝得好像不關心,但光是這樣就可以看到他蒼白的表情以及顫抖,看出他的不捨,『你該放手了。』


 


『呵,今天似乎所有人都在勸我放手,勸我放棄埃琳娜,勸我放棄綱吉。』斯佩德自嘲地笑了,他的手遮住雙眼,讓人無法看見他的表情,『我若真的那麼做,那我還剩下什麼?』


 


對方回答不出這個問題,知道這是殘酷的,但世界上或許沒有什麼能夠完美。


 


『但你可以為綱吉做一點事情。』對方回答,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羨慕,『你還可以保護他,我曾經無法保護我愛的人,但你可以。』


 


『……我知道他不在我身邊會過得更好。』


 


斯佩德知道綱吉不是那種會因為失去一個重要存在就忘記其他重要的事物、歪曲正道的那種人,綱吉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失去,和軟弱的自己不同,就算綱吉離開了他,綱吉即便難過也會努力生活下去,和孑然一身的自己相比,綱吉還有其他關心他、愛他的同伴。


 


『你說,目前還不能夠救回埃琳娜,』這時斯佩德提起一個問題,他看出對方微微動搖的臉龐,就明白自己大概沒有猜錯,『也就是說你有辦法救回她,只是那和把綱吉送回原本時空相衝突,是嗎?』


 


『你……』


 


『告訴我,要救回埃琳娜的代價是什麼?』


 


對方不願意說,但就算對方真的保持沉默,斯佩德心中也早已經有了一個答案,他相信這就是正確的解答,他只是需要對方親自證實這個猜想。


對方大概也看出了斯佩德的想法,也可能他心中仍有著想要救回埃琳娜的心願,即便他已經決定放棄,他還是選擇告訴斯佩德。


 


『逝去的生命不會復活,那是不可逆轉的事情,只有拿同等的東西作為代價。』他說,聲音微微顫抖,好像他已經後悔了講出這句話,『但即便用生命換取,我殘留的火焰也不足夠幫助她復活,如果可以,我大概會毫不猶豫那麼做吧,所以,讓綱吉回去是現在的我唯一能做的。』


 


開啟了指環中存在的時空通道後,想把綱吉送回去就必須消耗他僅存不多的夜之焰,將空間跳躍的力量放在時空之上,而他的力量會大幅消滅,恐怕自己的存在也會徹底消失,他沒有多餘的能力幫助埃琳娜。


 


然而,就算他拿所有的火焰想要救埃琳娜,那也不足夠復活埃琳娜。


因為死亡就是如此難以逆轉的狀態,必須耗費巨大的生命力與能量。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直到斯佩德發出笑聲,他看來好像料到這個答案。


然後他抬起臉盯著眼前的另外一個自己。


 


『最後一個問題,想要那麼做的話,我也可以嗎?』


那個問題讓對方的臉失去血色,他看起來無法回答,但這卻又恰恰告訴了斯佩德答案。


斯佩德發出的嘆息中透著一絲冰冷的悲哀,恍惚間卻覺得自己在笑著。


『這樣啊,太好了。』


 


 


 


 


 


 


 


 


在那之後,斯佩德正式離開了彭哥列,不知為什麼從某一天開始斯佩德的心情平靜了下來,他不再堅持著希望幫助埃琳娜,而是冷靜地表示自己會離開彭哥列,但希望待在彭哥列的附近直到埃琳娜死去,在一切都結束後他保證會消失無蹤,不再出現在彭哥列任何人的面前。


綱吉拜託阿勞迪隱密地找了一間位於彭哥列後方山區的老房子,讓斯佩德可以暫時待在那兒而不讓彭哥列的人發現,喬托也同意讓斯佩德可以待到埃琳娜離開他們。


 


那間老房子就位在偏僻的山坡間的凹谷中,大部分是用木頭做的,但很堅固,而樹叢將房子隱藏起來,即便有人從附近經過也不容易發現它的存在,綱吉第一次來這裡時也耗了一番力氣尋找,那時還覺得這間房子有些陰氣森森的,看來毫無生氣。如今,再次來到這裡時才發現門口掛上了幾串木製的風鈴,隨著微風輕輕搖擺著,那在綱吉到達門廊前時發出了聲響。


 


看見斯佩德能夠冷靜下來是一件好事,雖然綱吉心底的某處也有過不安和懷疑,但他把這歸咎於自己的多心,如今他最希望看見的就是斯佩德可以慢慢恢復到過往的模樣,即便斯佩德必須離開彭哥列,但自己或許可以辭掉顧問的職位跟著他一起在這個時代生活下去。


 


綱吉今天來這裡是為了還給斯佩德一樣東西的。


他在門上敲了幾下,卻遲遲沒有人來開門,嘗試幾次後本想放棄的綱吉還未轉身,一雙手輕輕抵上他身旁的門,拿出鑰匙轉開那扇門,斯佩德默不作聲地出現在綱吉的身後,手上抱著一袋買回來的食物,量不多,看來是今天的晚餐。


 


「就這麼放棄了嗎?下一次要過來不容易吧。」那個聲音說,嘴角露出一抹笑。


 


「戴蒙…你上街了嗎?」綱吉問,忍不住憂心是否有人看見斯佩德的模樣,在這塊土地上有不少與彭哥列熟稔的居民與商家,或許會認出斯佩德。


 


「不需要擔心,他們不會認出我的模樣,」斯佩德推開門後轉頭看了綱吉一眼,「進來吧,你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我幫你泡杯茶,我也剛好有事情想跟你說。」


 


綱吉接受了這個邀請,心中帶著喜悅。


他踏進門環顧四周,忍不住覺得這真的很像是斯佩德會布置的房間,原本的那些家具都照常使用,只是桌上蓋著深色的桌布,窗簾也是暗色系的,但櫃子上卻擺著一個看來模樣奇怪的燈飾,像是斯佩德會喜歡的那種奇怪玩意兒,當初阿勞迪好像也幫斯佩德帶來了一些他舊房間用的器具,算是他體貼往日同伴的舉動。


 


「坐吧。」斯佩德指了指木椅,隨後就把手上那袋東西擺在桌上。


 


綱吉不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斯佩德對他的態度儘管溫和平靜,卻有著一份隔閡,就如同剛剛那一瞬間他們靠近彼此時,斯佩德卻完全沒有碰觸到他。


綱吉確實有一陣子沒見他,但過往曾有過更長時間的分離,再次見到他的斯佩德總是會情不自禁地碰觸他,不管他怎麼想要隱藏,他的表情顯示出他渴望著那麼做,但如今,綱吉發現斯佩德好像很害怕那樣做,就連對上他的視線都有困難。


 


「我來幫忙吧?」綱吉問,他走上前去想要替斯佩德整理那些東西,但就在他伸手幾乎要抓住斯佩德手上的杯子時,對方明顯地顫抖了一下,並且將茶具稍稍舉高避開綱吉可能碰觸的路徑。


 


「你是客人,坐著就好了,我會泡你喜歡的茶。」斯佩德說,他沒有特別提起剛剛那小小的意外,「我從街角那間店買來的,你喜歡他賣的茶葉,不是嗎?」


 


「你記得啊。」綱吉聽到對方說的話後有些驚訝,不曉得斯佩德知道這件事情。


他有時候會讓部下去買回來,那是綱吉在來到這個時代後才養成的習慣,下午茶的休息時間他總是喜歡那間店賣的茶葉,不算頂級,卻讓他有種懷念的香氣,能平靜他的心情。


 


「你今天怎麼會跑來這裡?」沒有多久後斯佩德端來兩杯茶,在綱吉的面前坐下,「彭哥列發生了什麼嗎?」斯佩德的問題讓綱吉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沒有重要的事情就不能夠來看看你嗎?」綱吉低頭喝下斯佩德泡的茶,對於這安寧的時間以及他們再次能夠這樣講話,全都讓綱吉覺得既珍貴又懷念,「好像很久沒有喝你泡的茶了。」


 


「我泡得不怎麼樣,喬托比較擅長這種事情。」斯佩德低哼一聲,「但大概泡得比你好吧。」


「呵呵,是呢。」綱吉笑了出來,聽到對方的諷刺卻覺得開心。


「所以今天是來幹嘛的?」


 


「我來把東西還給戴蒙。」綱吉說著,一邊從胸前的口袋中掏出那個他一直好好收藏著的東西,那把鑰匙,斯佩德當做遺物交給綱吉的東西,也是他和埃琳娜累積下來的所有財產,綱吉發現那鑰匙是放在斯佩德房間中某個箱子的鑰匙,但他沒打開過,裡面的東西綱吉總覺得不是自己應該擁有的,「這個我不需要,所以還給你,之後那個箱子我也會讓人送過來,我認為這還是屬於戴蒙的東西,我不能夠擁有。」


 


「為什麼?」斯佩德問,他盯著綱吉的雙眼,「我已經送給了你。」


 


「……我覺得這其中一定有埃琳娜的東西,對你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你把這東西托付給我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但是還是戴蒙才有資格擁有它們。」


 


「我有資格嗎?」這時斯佩德卻彎起嘴角,那笑容之中流露出濃厚的苦澀,「我倒是覺得我從很久以前就沒有擁有這些財產、這些重要物品的資格,我現在甚至不是彭哥列的人。」


 


「這有什麼關係呢?埃琳娜並不是因為你是彭哥列的人才把她重要的東西留給你的。」綱吉說,然後他表情有些尷尬地搔了搔臉頰,「我也挺希望我有些特別的東西可以讓你留在身邊,不過我來這個時代的時候沒帶什麼,所以……」儘管他有因為顧問而領到的錢財,但對於這個時代的街道,他仍然有種無法完全融入的感覺,或許是因為他始終都是來自未來的人吧,沒買過什麼有價值的物品,更沒法送給斯佩德具有意義的禮物。


 


「這個不算嗎?」斯佩德這時候抬起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上戴著的是綱吉唯一一次請人打造的指環,將霧之指環還給彭哥列後,斯佩德的手指上就只剩這麼一個指環。


 


「那個是……」綱吉的雙頰微微泛紅,想起對方曾經在寫給自己的信上說過,想要帶著它一起死,綱吉沒忘記這件事情,而現在斯佩德還戴著它,片刻不離。


 


「其他的東西我都可以留給你或者還給彭哥列,」斯佩德自嘲地笑了出來,「但偏偏只有這個,我很難割捨,我想我會一直戴著它,這樣你還不滿意嗎?」


 


「唔,那就太好了。」綱吉可以感覺到胸口有股灼熱的感情,好像隨時會躍出喉嚨,「…戴、戴蒙…還有一件事情,我想跟你討論一下……」綱吉低著頭,他其實一路上已經思考了許久,關於該如何開口對斯佩德提出這件事情,但實際要做時依然讓他口乾舌燥。


 


他想問之後斯佩德打算怎麼辦,如果對方願意的話他希望可以跟著斯佩德離開,畢竟只有自己留在彭哥列也沒有什麼意義,儘管綱吉也很珍惜彭哥列的同伴們,但對他來說斯佩德是特別的,他是讓綱吉渴望留在這個時代的原因,所以綱吉想著無倫如何也希望和斯佩德一起離去。


他對喬托暗示過這件事情,喬托也完全能夠理解綱吉的決定並且支持他。


所以綱吉今天是來問斯佩德的想法的。


 


「其實,我在離開彭哥列前見到了那個傢伙,我是指在指環中跟著你一起來的那個人。」


斯佩德卻比綱吉更早開口,好像他已經知道綱吉想要對他說什麼似的,他的話卻讓綱吉愣了一下,表情變得茫然,「而他跟我說了一些事情。」


 


「你見到了他?這麼說…他、他真的沒有死嗎?」綱吉的語氣參雜了一些驚喜,卻又困惑,「那麼,支撐著指環火焰的人果然是他嗎?」綱吉垂下眉頭,「我就知道,我猜過很可能是這樣,但是…戴蒙你是怎麼…?」


 


明明在他們那天見過埃琳娜後,斯佩德就不允許再接近那個房間,照理說斯佩德不會有機會接近指環。但綱吉看到斯佩德的表情後就明白他肯定是無法放棄,所以偷偷用幻術溜了進去。


 


「我碰見了他,但他沒有告訴我如何幫助埃琳娜,卻是講了你的事情。」斯佩德的手指輕輕碰觸著自己手指上的指環,看起來好像有些焦慮,綱吉不明白對方為何看來難以呼吸,「……他告訴我…要怎麼把你送回原本的時代。」


 


「回原本的時代?」


 


「只要你再次碰觸那個指環,他就可以想辦法送你回去。」斯佩德說這句話時,表情看來有些痛苦,但他還是裝做平靜地完成了那句話,「但只到月底,這會是最後的機會。」


 


綱吉思考著對方說的話,現在突然獲得這樣的訊息實在太過突然了,讓他的腦袋一片空白,但同時複雜的心情油然而生,他不確定自己應該怎麼做。明明他才做了決定要留在這時代的,只要斯佩德願意,他想要一直待在斯佩德的身邊,他不能夠丟下斯佩德一個人。


 


「戴蒙,我、我想過這件事情了,可是我想要和你——」


 


「如果讓你決定不想回去的原因是為了我,那大可不必。」斯佩德冷冷地說出那句話,他的語氣聽起來毫無溫度,像是在念台詞一樣全無感情,「因為我不會再愛你了。」


 


「戴蒙…?」綱吉愣愣地望著對方,他不懂這時候對方講這句話的意義。


 


「我已經做好了決定,我犯了很多錯誤,包括當時拋棄與埃琳娜的感情跟你在一起的事情,」斯佩德輕聲說著,然後他停頓了好一會兒,幾次張口想把那句話完成卻又無法辦到,最終那沙啞的聲音才微弱地吐出那輕柔而殘忍的話語,「…愛上你,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麼做的。


 


綱吉看著斯佩德,有一瞬間他什麼感情也感覺不到,他就只是望著對方。


他想著為什麼斯佩德可以說出那句話來,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那麼想,他沒辦法理解那些話語代表的意義,但是那一字一句卻在他的腦中留下了難以抹去的疼痛,他感覺麻木,直到他回神過來才發現自己的胸口一片冰冷,而他的意識停頓了許久,沒有回答斯佩德的話。


 


「…戴蒙……你、不是真的那麼想的,是吧?」他顫抖著輕聲詢問。


 


「那麼,我要說幾次你才會明白我的意思呢?」斯佩德冷酷的聲音回答,裡頭沒有一絲溫柔的感情或者類似玩笑的氣氛,他的雙眼完全沒有看著綱吉,而是望向窗外那陰沉的天空,「埃琳娜已經變成了這樣,我們曾經約定過要結婚的,所以我想我應該為她那麼做。」


 


「但是你對埃琳娜——」


 


「你是說愛嗎?」斯佩德笑了出來,他將手輕輕放在胸口,露出寂寞的笑容,「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還是著她的,對你,我是很喜歡你,但那或許是因為你在我身邊時我覺得舒適,你讓我覺得我很重要…你給我很多快樂的時光,綱吉…可是,那不過是因為跟你在一起讓我感覺可以呼吸,因為和你在一起,不會像跟埃琳娜在一起那樣,讓我窒息,但我想通了,會感覺窒息是因為我認為她太過重要。失去埃琳娜後我才發現我還是深愛著她的,我不能夠失去她,所以我才可以利用你去達到我的目的,對你帶來許多傷害——」


 


不、不要說了!!」綱吉突然站起來,而桌上那灼熱的紅茶倒翻在桌上,灑滿了地板。


「戴蒙!為什麼要說這種話!那並不是你真心的想法,你不可能會覺得我對你是一種、一種……」綱吉說不出那個字眼,因為他害怕一說出口對方就會承認,他害怕聽對方親口說出,而他承受不住,「…我不是個代替品,我不是!」


 


斯佩德的表情因為那句話而產生動搖,但他很快恢復了冷靜。


他別開雙眼,從剛剛開始他甚至不敢看綱吉一眼。


 


「抱歉,綱吉。」斯佩德說,他闔上雙眼,「我不能帶著你離開彭哥列,還有,我打算娶埃琳娜為妻,即使她現在變成這樣,我也想履行我曾經給她的承諾,然後我會永遠離開彭哥列,我不會再跟你在一起。」


 


「那麼,跟我的承諾呢?」綱吉問,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慘白的笑容,他的臉幾乎沒有血色。


綱吉感覺自己的雙眸濕潤而模糊,逐漸看不清楚斯佩德的表情,他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掉下來,但他用自己袖子擦去,他望著斯佩德,直到最後對方還是不願意看他一眼。


 


他們沉默了許久,綱吉把手中那把鑰匙留在了那裡,轉身離開那間房子。


他在踏出門口時,隱約好像聽見了斯佩德低喃著『再見』那樣的字眼,很輕柔,有點悲傷,又好像不存在,那也可能只是綱吉的錯覺,因為綱吉知道這次他們的離別與以往不同。


 


——這次很可能是永別。


 


一路上綱吉感覺風很涼,天空似乎要下起雨來了,但他茫然地在樹林之間走著,花了平常兩倍以上的時間才終於離開那片林子,來到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綱吉感覺好像很多雙眼睛都盯著他看,那些人在竊竊私語,周圍全是人,但綱吉卻覺得自己好像不存在於此,他不是澤田綱吉,他什麼也不是,他不是他以為自己是的那個人,他一點也不重要。


 


他突然在路上蹲下來,用身上的衣服包裹住自己,把頭埋入雙臂之間。


他就在那個地方哭了出來。


 


 


 


 


 


 


桌上擺著溫熱的紅茶,那真的很好喝,比斯佩德泡的紅茶好喝。


他們都喜歡喬托親自泡的紅茶,那句有撫慰人心的效果,那能夠讓他們感覺受到保護,在這裡,喬托就會為他們消去所有的悲傷與疼痛,所以他們一直都依賴這份溫柔。


 


「你的眼睛很紅,怎麼了,你剛剛哭過了嗎?」喬托問那句話時,綱吉只是沉默著點點頭。


「為什麼?那傢伙又讓你難過了?」喬托微微帶著責備的聲音讓人聽起來很舒適,那或許是唯一可以平撫綱吉心情的存在。


 


「我有件事情要跟喬托說。」


 


「是什麼?我在聽。」喬托溫柔地注視著綱吉,從綱吉突然拜訪他房間時就覺得事情不對勁,綱吉的臉色蒼白,雙眼泛紅,而他的表情非常憂愁,喬托知道只有一個人可以讓綱吉的喜悅轉為悲傷,忍心讓綱吉這樣的人哭泣的或許也只有那個殘酷又愚蠢的男人。


 


「……喬托…我…想回去本來的時代。」


 


 


 


 


 


tbc


作者廢話:


看來還要一篇啊~~


應該看得出斯佩德言不由衷,其實他可以選擇和綱吉一起離開…


但很不幸,還是和喬托認為的一樣,變成這種狀況。


也只能說斯佩德就是個很糟糕的人,如果埃琳娜活著大概就會給他兩個巴掌吧。


 

The Secrets(斯佩德x綱) 39

千葉玥:

當綱吉醒來的時候,紛爭已經停止了。


他被移動到本部的臥房中養傷,而他可以從空氣中感覺到大家慵懶愉快的氛圍,所有人都因為誤會的化解而休戰,先不論高層與喬托、艾爾默斯之間的衝突還沒有完全平息,但部下們卻無心戰鬥,過往不但都是同一個家族的人,不少人其實私下也有所交往,各為其主的時候無法表現出自己的私心,但休戰後就不同了,對他們而言合作驅趕外敵或許是更加擅長的事情。


 


G告訴綱吉一個好消息,喬托與艾爾默斯暫且達成協議讓權力轉交的儀式延後至少一年,讓彭哥列內部所有不安穩的因子都去除後就會進行轉移,艾爾默斯也並非不明事理的人,同意了這個決議,因為他們能看見被斯佩德搞得支離破碎的彭哥列,不僅董事高層的力量損失極大,艾爾默斯自己的部下也有不少人被傷,而同盟間仍舊人心惶惶,許多事情都還要想辦法復原。


 


戴蒙・斯佩德逃走了,而他的名字也正式列入叛逃者名單中。


當這個消息流出之後,以彭哥列馬首是瞻的黑手黨組織都將會把斯佩德視為敵人,如果是一般人的話在西西里恐怕很難有生存之地,但斯佩德或許不同,他能夠使用幻覺隱藏自己的真實身分,儘管現在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他的計畫已經徹底失敗,本來想要挑撥我和艾爾默斯之間的關係,所以當我們聯手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他會輸。」喬托輕輕嘆息,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濃郁的茶香彷彿能夠撫平人心,如今還能夠享有這樣平靜的一刻得來不易,但只要一想到家族內部已經有兩個同伴離去,就令人唏噓不已,「值得慶幸的是我們趕上幫助西蒙家族的時間,若是西蒙家族受損,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科札特,謝謝你,綱吉。」


 


喬托抬頭望著面前並無笑容的綱吉,綱吉從身體復原後似乎就無法自然地露出笑容來,大家也能理解他的心情而沒有勸他,「……本來我還有些懷疑是否你真的能夠對戴蒙如此殘忍,但我知道你是認真的,你的決定是正確的。」


 


「我…知道,選擇讓戴蒙永遠被蒙在鼓底,讓他以為自己復仇成功的話,或許就能保住他吧,」綱吉低垂著臉,露出一抹苦笑,然後搖搖頭,「……我一直都認為我的作法是正確的,可是…現在我又不確定了,選擇了對他如此殘忍的做法,我真的…是為了戴蒙嗎?還是這只是為了我自己……」


 


喬托沉默不語,他看著綱吉,喬托猶豫著是否該說出這件事情已經很久了。


他想告訴綱吉,但在此之前他必須確認綱吉的真實想法。


 


「如果說有個機會能夠救回埃琳娜,但那必須犧牲某個人的生命,也許是你的,也可能是戴蒙,或者其他人,你會選擇那麼做嗎?」喬托問,綱吉對於這個問題有點吃驚,他盯著喬托好一會兒似乎在深究內心的答案,許久後他輕輕搖頭。


 


「也許前一段時間的我會認為能夠這樣也不錯吧,就能夠阻止戴蒙讓更多人犧牲。」綱吉說,但他的表情有些苦澀,「可我知道了戴蒙的心意,他的復仇雖然說是為了埃琳娜,卻也是為了他自己心中所期待的彭哥列,最強大的彭哥列、壓制所有黑手黨的組織,他的復仇中也參雜著他自己的慾望,可那種慾望是…隨著組織發展會越來越膨脹——就算埃琳娜活著,或許有一天他也會踏上這條路,到時候埃琳娜肯定也會很難受。」


 


「你是指戴蒙終究會背叛我們,選擇這樣的一條路嗎?」


 


「也許會,也可能不會,那並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綱吉聳聳肩輕笑出聲來,「一想到這裡就會懷疑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個時代呢,改變歷史什麼的,根本不是那麼輕巧的事情,到頭來我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


 


「但你說這和你所知道的歷史已經不同了,不是嗎?」


 


綱吉輕輕點頭,雖然他並不熟知彭哥列的歷史,但他從復仇者給予的記憶中看過那些片段。


「在我的時代,斯佩德想陷害西蒙家族並和初代首領決裂,而他在那之後一直都潛伏在彭哥列之中,想要完成他的理想,但這麼久以來他都不知道西蒙家族其實並沒有照他所想的被毀滅。」他對於那個可憐的人懷抱著歉疚,自己來到這個時代後仍然沒能改變埃琳娜的命運,果然妄想要憑自己的力量改變這段悲劇,不過就是種虛榮心罷了,「現在他…大概已經被消滅了吧,我聽戴蒙說了,他好像……」


 


斯佩德曾告訴綱吉他把來自綱吉時空的『自己』給驅趕了,在那之後綱吉確實沒有再見過那個亡魂,因此他想也許斯佩德說的是真的,他真的動手把『自己』消滅,那麼做或許也一併將綱吉回到原本時代的道路封閉了,因為綱吉能來到這個時代部分是因為彭哥列指環的力量,另一部分則是靠著斯佩德的力量。


 


「我也認為戴蒙應該早點認清埃琳娜死去的事實,那傢伙只是不願意接受,無法從陰影中走出來,但他也不會向我們求救。」喬托嘆了一口氣,然後他突然放下茶杯站起身,「綱吉,我有個人想要讓你見一面,非常重要的人物。」


 


「是誰?」


 


「你見到後就會知道了,」喬托說,隨後他的表情浮現一絲陰鬱,「只希望你見到後不會責怪我。」


 


喬托帶著綱吉走向一處房間,綱吉隱約知道他們要上哪裡去,G一直保護著重要的某個人或者物品,綱吉雖然沒有過問,但G曾表示那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卻不願意說是什麼,但綱吉以為是因為自己做為顧問又因為與斯佩德親近的身分特殊所以才不告訴他,可能是需要保護的重要高層人物之類的存在。


 


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當他走進那病房時,躺在床上的人物讓他吃驚,他的腳步往後退至牆邊差點就站不住腳,他的心臟有一刻彷彿被緊緊擰住、蹂躪,他想喊什麼卻喊不出口來,他用震驚而困惑的眼神望著喬托。


喬托卻朝他溫柔地搖搖頭。


 


「她醒不過來,恐怕也不是活著,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什、什麼…但是…埃琳娜她……我以為那個時候她的屍體就一起下葬了……」綱吉說不出話,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這麼久以來喬托和G隱瞞得很好,沒有露出半點蛛絲馬跡,「我確認過的,戴蒙也確認過,她在我懷中失去呼吸,心臟也停止了,我那個時候……」綱吉有點混亂,埃琳娜被襲擊的夜晚他就在埃琳娜的身邊看著她睡去,那一刻他不可能遺忘。


 


而如今,埃琳娜正躺在病床上頭,她的雙眼闔著如同進入一場不會醒的漫長睡眠,金色的頭髮散落在周邊,她安祥的臉孔仍然美麗如往,完美無瑕的肌膚看上去像是被固定住了時空,雙唇儘管有些蒼白卻透著一點淺紅。她的胸口沒有起伏,可身體好像還有熱度,綱吉不確定是否是錯覺,總之她沒有想像中的冰冷。


 


「這個可能是原因吧,你的彭哥列指環留在了她的身上,抱歉,我知道你丟失了指環卻一直沒能告訴你。」喬托的手指引綱吉看向埃琳娜身上的指環,當時綱吉抱著埃琳娜時不小心遺落在對方身上,那上頭燃燒著透明的火焰,「我總覺得它像是在保護埃琳娜一樣,不敢隨便動它。」


 


「夜之炎…這是……」


 


「綱吉?」


 


「是斯佩德。」綱吉的淚水突然輕輕滑落臉頰,模糊了他的視線,「太好了,那傢伙還沒有死。」


 


「你是指…跟著你一起來到這個時代的戴蒙嗎?」喬托問,他不太清楚綱吉所說的那種火焰,畢竟誰也沒見過,透明無色的火焰,從中卻能感受到一股與他們常用的死氣之炎很不同的力量,那種力量更加冰冷、絕望,卻十分強大。


 


喬托聽說了,斯佩德與綱吉戰鬥時也曾經一度使用過這種火焰。


在此之前他不認為斯佩德有這種力量,應該是隨著埃琳娜死去後,因仇恨而生的火焰。


 


「這麼說埃琳娜一直維持這樣的狀態嗎?」綱吉上前去低頭注視埃琳娜平靜的睡臉,她看來一動也不動,但當初綱吉看見在她身上殘留下來的醜陋槍傷卻都消失了,「而且傷口還被治癒了?」


 


「我請我認識的醫生來見過她,她表示埃琳娜並不算是活著,雖然傷口確實逐漸痊癒,我不曉得這份力量離開她後的結果,大概會真正死去吧,其實…我本打算等一切結束就會將指環還給你。」喬托說著殘酷的話語,讓綱吉很難相信,因為一般人都不會這樣輕易地放棄能夠維繫好友最後一絲生機的機會,「這種奇蹟,我不認為能夠持續到永久。」


 


「可是、可是為什麼不早點跟我們說?說不定——」


 


「我問過塔爾波,是否有機會能夠救回埃琳娜,但那傢伙也不能肯定,如果要救回埃琳娜恐怕需要某個人注入足以令她甦醒的火焰或生命力吧,畢竟我不認為世界上會有如此好事讓人起死回生。」喬托的語氣沒有一點動搖,他的眼神溫柔卻也有點冷酷,「請明白我不能冒這種風險,不讓你們知道,或者說不讓戴蒙知道,是因為我不打算讓他犧牲自己去救埃琳娜。」


 


「喬托……」綱吉知道喬托的意思,他很明白,可心底卻有種無法原諒喬托的想法。


 


他知道喬托說的是正確的,也許他是喬托的立場也會如此做,當這件事情讓斯佩德知道了,斯佩德是絕對不可能保持沉默的,那個人能夠為埃琳娜殺戮眾多無辜的人,也就能夠犧牲自己去保全埃琳娜,就算不確定會不會成功,斯佩德肯定也願意冒險嘗試。


 


有一種慶幸的想法在綱吉腦中冒出,那是非常卑劣的忌妒,一種難以忍耐的自私心態壓抑住了綱吉對這整件事情的憤怒,他無法否認,有一個惡劣的自己在高興著喬托並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斯佩德,斯佩德不知道埃琳娜還活著的事情。


 


斯佩德不知道埃琳娜有可能活著,也就不會因此離開自己。


他不用看著斯佩德選擇自己以外的人,不用看他重新回到埃琳娜身邊。


 


「……現在到底該怎麼做…這件事情……」


他的手握緊拳頭,指甲刻進自己的掌心,用力得把自己的手心都擠押出一個個印痕。


 


「綱吉,我希望你去找戴蒙,把他帶回來。」


 


「你瘋了嗎?喬托,把他帶回來的話他會死的,我怎麼可能把他帶回來!」綱吉低吼,他用力搖頭,「你讓他逃走就好了,為什麼有必要把他帶回來?現在的他是所有人的仇敵,高層也不會放過他,艾爾默斯也一樣不可能讓他繼續活著……」


 


「我並沒有說要讓他以背叛者的身分回來,也沒說要你大搖大擺地將他接回來,這件事情必須偷偷進行,瞞著艾爾默斯和其他同盟組織。」喬托知道綱吉誤會了他的意思,對於綱吉的無禮並沒有生氣,「我只是希望你把那個笨蛋帶回來,讓他最後一次見見埃琳娜。」


 


「為什麼?」綱吉有點警戒地問,他猜喬托並沒有意識到他那些許焦躁的心情。


 


「現在的他也許還不能冷靜面對這件事情,可是至少他明白了自己的復仇已經結束,也許可以接納埃琳娜的死,我如果要把你的指環取回,這件事情必須讓他知道才是,事到如今他也該真正告別埃琳娜了。」喬托的手掌輕輕撫過埃琳娜的頭髮,他的動作溫柔得像是面對他最珍貴的寶物,「而且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將他看作朋友,不會殺他,這件事情我在接納戴蒙進來家族時就曾向埃琳娜保證過。」


 


「因為埃琳娜認為戴蒙也許有一天會背叛家族嗎?」


 


「不,她只是覺得以戴蒙的性格可能會犯下一些糟糕的錯誤。」喬托嘴邊咧開一個淺笑,像是回想起了往事,繼續說下去,「你知道戴蒙他會輾轉流落到黑手黨是因為當初他離開家族時殺了人、犯了罪,當然他也想逃離他的家族,所以才跟埃琳娜一起加入我們,但埃琳娜始終很擔心他會迷失在黑手黨這樣的組織中,沉迷於力量中。」


 


「她真的很為戴蒙著想,我…比不上她。」綱吉低聲呢喃,對自己前一刻產生的那些自私想法感到愧疚,「我光是想阻止戴蒙就費盡力氣了,但結果也是沒辦法幫助他,還害得他被整個西西里追捕,我讓他失去容身之地。」


 


就算斯佩德願意回來,恐怕今後也無法再繼續待在彭哥列,如此一來他確實無處可去。


 


「但你是唯一一個有機會說服他回來的人。」喬托說,他把自己所戴的指環再次交到綱吉手上,綱吉困惑地望著他,「暫時這個先由你保管,直到帶回戴蒙為止你就留著吧,雖然我不覺得戴蒙還會再與你交戰,如今的他大概…無力再戰了吧。」


 


綱吉接過指環,當初他也是戴著喬托的指環才能夠與斯佩德實力相當地一戰,而如今又要帶著這個指環去找斯佩德就讓他備感憂傷,他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對方,又或者他們應該說些什麼。他想自己的內心還是愛著斯佩德的,可是這種關係卻早已經被自己親手破壞了,斯佩德也同樣,肯定不會認為他們之間還有任何挽回的空間。


 


「你看來還很猶豫…我不會用命令的方式要求你去找戴蒙,而是以朋友的身份拜託你,所以,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強迫你,你就考慮一會兒吧。」


 


綱吉聽到喬托溫柔的話語後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面對埃琳娜的狀態他還無法完全接受,腦內也是一片空白,而討論到要去找斯佩德,就感覺內心非常沉重。


 


 


 


 


 


 


綱吉又一次深深嘆氣,喬托交給他的彭哥列指環擺在桌上,他只是盯著,遲遲無法動彈。


如今一直被艾爾默斯囚禁的部下也全都回到他的身邊了,綱吉也因為這次的事情而能夠從彭哥列內亂的為難中解脫,弗盧卡確實堅守著同盟家族的立場協助彭哥列壓制外敵,這令彭哥列的發展很快恢復穩定,本該是值得慶賀的,綱吉卻無法在同伴面前展露笑容。


 


他不願意去找斯佩德的原因有很多,一方面他並不想讓斯佩德知道埃琳娜現在的狀況,誰也無法幫助埃琳娜,還不如讓斯佩德以為對方當初就死去了,不再對此抱任何期待。另一方面,找回斯佩德很有可能為他增添風險,只要處理不當,也許會讓人發現斯佩德的蹤跡,儘管喬托還將斯佩德當作夥伴,但事到如今,綱吉也不認為斯佩德可以坦率地接受那份好意。


 


而最後剩下的,就是自己始終無法諒解的心情。


他已經不想再見到斯佩德了,直到最後一刻斯佩德也沒有改變心意,他復仇的決心那麼強烈,那扭曲的願望磨乾了綱吉心底僅剩的希望,在過去他或許還可以說服自己因為深愛著那個男人所以可以忍受這一切,他懷抱著一絲期待,期待在他們將這個計畫隱密地進展到最後一刻前,斯佩德會回心轉意,他不會真的做出殲滅西蒙家族這種殘酷的事情。


 


後來斯佩德所做的一切被揭發出來後,他的目標也變得清晰。


喬托說如果不是艾爾默斯中途改變了合作對象,斯佩德在除掉西蒙家族後,會讓艾爾默斯與喬托兩敗俱傷,喬托無法在西西里繼續待下去,而斯佩德的下一步便是暗中讓弗盧卡成為艾爾默斯的目標,當兩方戰亂,只需要在其中一方獲勝後找尋機會除掉獲勝者,他再讓『澤田綱吉』這個僅剩下來唯一的彭哥列血緣者成為首領就好了,斯佩德就可以如他所想的控制彭哥列,營造一個他理想中強大的黑手黨。


 


就算斯佩德說他所做的一切是要為埃琳娜復仇,是為了完成讓綱吉不受傷害的彭哥列。


可明知這種扭曲的未來並非綱吉真心期待的,斯佩德卻不在意,於是一個最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斯佩德為了達成目的不惜出賣過去的友人,更不惜利用綱吉,也不害怕殺死更多無辜者。


綱吉知道自己在整個計畫中也不過是道具,他過去還保持著對方仍舊愛著自己的想法,也許某個時刻會為了他而改變,不,或許就算是現在斯佩德確實還愛著綱吉吧,只是那種無法信任彼此、無法擁抱對方的愛還能否稱得上愛,綱吉不知道。


 


戰鬥結束後,重新回想這些事情讓綱吉心灰意冷。


他的身體動不了,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有任何力量,這樣的他不可能帶回斯佩德的。


已經不想再見到他了,見到他也只是讓彼此尷尬、痛苦。


 


綱吉決定好後便站起身想把指環還給喬托,告訴對方自己辦不來這件事情,如果喬托想要找就讓別人去找。他抓起指環轉過身時不小心撞到了椅子,掛在椅背上那件老舊的外套掉下來,當初趕著去幫助西蒙家族時他忘記帶上這件外套,從口袋中滾出一個黑色的小包裹。


 


綱吉很快便回想起這個東西,那是斯佩德前往殺害西蒙家族前幾個小時交給他的,當時他表情神祕地把這交給綱吉,卻不說裡頭裝的是什麼。


 


『……總之你先收著吧,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情也許會派上用場。』


『我能打開嗎?』


『不是現在,我用了點術在上頭你恐怕也打不開,不過當然你之後是可以打開的。』


『術?』


 


是啊,包裹打不開,上頭不知道是什麼力量將開口封住,但其實當時的綱吉也沒有時間去研究裡面裝的東西,因為他為了要對付斯佩德必須籌畫很多細節,實在沒有空去細想對方將這東西交給他的目的,而如今這東西就在自己的手上。


綱吉很快就發現包裹上頭存在的力量消失了,包裹可以拆開來。


應該不是由施術者親自解開的,而是因為施術者太過虛弱所以導致力量也隨之消滅,經過那一戰後斯佩德肯定是把所有力量都用光,無力繼續維持這小小的幻術。


 


「這到底是什麼呢?」


綱吉困惑著,好奇心驅使之下他還是打開了那個包裹,那東西被一層一層包裝細心地包起來,最後從中掉下一把看起來相當古老的鑰匙,裡頭還躺著霧之指環,綱吉很驚訝會看到霧之指環,他確實沒有注意與斯佩德戰鬥時對方到底有沒有戴著任何指環,他不懂斯佩德將這些東西留給他的原因。而隨著那些東西還附上了一封信,解開了綱吉的困惑。


 


上頭的字跡是斯佩德寫的,綱吉一眼就能看出。


 


__________________


如果你拆開這封信,那大概表示我已經死了。


不管怎麼說,或許也只剩下死亡會歡迎我,所以這將成為我最後留給你的話語吧。


因為犯下罪而離開作為貴族時醜陋的家族,如今也許還會重蹈覆轍,對我來說只有與你、與埃琳娜在一起的時光讓我感到快樂。我再次拋棄『家人』,但或許也表示我適合那樣的生活,不斷重複逃亡的輪迴,所以我想也許我有天會死於此。


 


以防萬一,不,我想大概最終會變成這樣,我多多少少也有那樣的預感——


我是不會有個好結果的。


 


那把鑰匙是我和埃琳娜這些年來累積的一些東西,埃琳娜和我都沒有親人,過往的家世被我們拋棄,如今你就是我們的親人,所以這些東西理所當然應該屬於你,我用不上也不知道該怎麼用。


你是我最重要的、直到最後也想要保護的存在。


被復仇填滿的內心竟期待這樣奢侈的事情,你說不定會輕視我,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活下來,我希望我不會失去理智,不會傷害你,儘管我很早就已經違背了這個承諾。


 


霧之指環我想還給喬托,我沒能成為守護者。


我無法原諒他,但對他,我也沒有辦法徹底恨他。


我很抱歉,沒能把你之前送給我的指環還給你,我想至少可以讓我戴著它一起死去。


 


沒能改變這一切不是你的錯,埃琳娜的死也不是你的錯,沒有阻止我也不是你的錯。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太過自私和軟弱,只光想著自己的事情。


但我愛你,綱吉。


 


我真的很抱歉。


__________________


 


淚水悄悄滑落綱吉的臉頰,安靜,而不張揚的。


看完那封信後,綱吉感覺全身力氣仿佛都被抽走,那封信掉在地板他又慌張撿起來,他感覺雙腳失去力氣令他癱軟在地上,不會的,這個包裹能夠打開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斯佩德已經死了,他只是沒了力量,他只是暫時失去維持幻術的能力,自己必須去確認,確認他還活著。


 


他不能夠留句簡單的抱歉就死,他該受的懲罰還沒有受。


該償還的代價也還沒償還。


 


綱吉其實是知道這種口吻的斯佩德的。


曾經在清晨用溫暖目光注視著自己的那個男人,對其他人都異常冷酷的雙眸只有望著自己時會浮現出熱度與寵溺,他常歪著頭帶著笑容看綱吉與部下交談的模樣卻在旁邊無所事事,好像把綱吉印在眼中就足夠讓他感到愉快。斯佩德大多數是熱情的,也懂得戀人間的甜言蜜語,但偶爾也會像這樣不輕易說出帶有愛意的詞句,只是在親吻後小聲、輕柔而異常嚴肅地對綱吉講出『愛他』的字眼。


 


——那一刻,綱吉很清楚對方說的是真話。


 


綱吉本以為那樣的斯佩德已經消失了,隨著埃琳娜的死一起消滅,再也看不見蹤跡。


 


「這些話當著我的面、當著喬托的面說啊…為什麼…要寫這種……」


一股悲傷與憤怒交織的情緒在綱吉的胸腔中不斷膨脹,好像就要將他的情緒全部爆發出來,身體強烈刺痛著,卻也逐漸恢復感覺,手掌出血了,這才發覺自己緊握著那把鑰匙直到那割破了掌心,他本來以為無力的手突然恢復了力量。


 


那傢伙甚至連一句像樣的再見都沒有說過,不能就這樣消失無蹤。


 


 


 


 


 


 


 


 


「澤田大人!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部下們驚訝於綱吉的突然現身,而且似乎只有隻身一人,沒有帶著任何護衛,「您一個人到這裡來沒有問題嗎?如果您有什麼命令——」


 


「不,我沒事,不過是來看看罷了。」綱吉搖搖頭,希望對方不要在意自己,「大家都在幫忙撤離的事情嗎?進展得如何了?」


 


「是,既然戰事已經解決,西蒙家族也都要從這裡回到本來的地盤,所以G先生請我們來幫忙。」部下解釋著,現場大多數的人都是來協助搬運的,也有些人是來協助復原的,因為這片土地本來是屬於民眾而由彭哥列暫時借用,但經歷過那場戰鬥後變得一片荒蕪,「我們都聽說了那場戰鬥,澤田大人,您實在太厲害了,而且要不是您壓制了弗盧卡他們,說不定事情還會更混亂呢,我們當初簽訂和平協議真的是正確的決定。」


 


部下用崇敬的表情凝望綱吉,自從斯佩德被擊敗後叛逃的事情傳出去後,綱吉的名聲大大提升了,因為艾爾默斯也清楚表示過這是綱吉居中協調後的結果,而這對彭哥列來說的一場災難也因為綱吉展現力量把叛徒趕走才得已落幕,彭哥列中有過不少關於斯佩德的可怕傳聞,因為對方幻術的力量在彭哥列也是相對特別的,因此許多人都感謝綱吉出手制服了斯佩德,保護身為首領的喬托——綱吉想,若他們知道自己為了阻止斯佩德暗中促成喬托轉讓首領之位給艾爾默斯,恐怕大夥兒就不會那麼感激他了,但喬托說這件事情要暫時當做秘密。


 


「這是艾爾默斯幫忙的結果,我並沒有做什麼,弗盧卡也是我們的同盟家族,願意幫忙是理所當然的。」綱吉回答,然後他伸手指向後方的那一片山林,看來陰森森的模樣成為了天然的防衛線,「那附近你們去過嗎?有什麼建築物嗎?」


 


「我們不常到那裡去,不過之前有人說那裡有幾間獵人廢棄的小屋,應該是之前在這裡生活的人留下來的。」部下說,綱吉聽到後便表示沒什麼事情,讓他回去工作了,而之後便獨自一人望著山林的深處發呆,等到沒人注意到他時他才邁開步伐往裡頭走。


 


雖然綱吉也不是很清楚,但他有一種感覺,他想要找的人就在那片山林的深處。


其實喬托讓他去找斯佩德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要在西西里這樣一個島上去尋找一個熟練幻術的人就如同大海撈針一般,但喬托會讓綱吉行動就是因為他認為綱吉知道斯佩德躲藏的地方。


說實話,綱吉並不清楚斯佩德會躲在哪裡,只是他很清楚斯佩德的傷勢。


 


畢竟是自己下的手,當時他毫無保留地攻擊對方就是要讓斯佩德無力再做出反擊,而斯佩德也是認真的,他使用還不習慣的夜之炎的力量作戰,相較起來綱吉仍然佔優勢,所以在那樣的狀況下斯佩德肯定不是毫髮無傷地逃跑的,也就是說他現在身受重傷。


 


拖著受傷的身體不可能躲太遠,就算是使用幻術溜掉,估計也只能夠藏到後方不容易搜索的山林之中,等到傷勢復原後才離開,因此綱吉猜想會在這地方找到他。


 


「受了那樣的傷卻不接受治療的話,不可能自己復原啊。」綱吉低喃著,心中有許多憂慮,他也擔心對方一旦發現自己在找他,就會消失不見,這麼一來就真的不可能知道對方上哪裡去了,因此他獨自一人進到森林深處,希望自己不會打草驚蛇。


 


在陰暗的森林中走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好不容易看見部下們所說的那個獵人設置的小屋,他有些興奮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那是一棟破敗的小房子,牆面已經斑駁,爬滿了藤蔓,而窗戶蒙上一層厚重的灰,看來了無生機,荒廢已經有好些年歲了。


綱吉猶豫著推開那扇隨時可能傾倒的木門,發出鐵板摩擦的怪響,屋內一片漆黑充滿霉味,肯定沒有任何人能待在裡面超過半天,可仔細聆聽就能聽見一個微小的呼吸聲。


 


綱吉踏進去後便看見一團陰影倒在壁爐前擺放獵具的櫃子旁,隨著窗邊透下的微弱光線才勉強看出那是一個人,而且臉上沾著血跡與汙漬,他的衣服佈滿被燒灼的痕跡顯得破破爛爛,身體上有著不同程度的傷口,有些嚴重的傷口周邊甚至透出了紫色。


綱吉慌忙跑過去,本以為對方會察覺到自己那巨大的動作,但顯然對方已經筋疲力盡無法再對外界的聲響做出什麼反應來,綱吉湊上去一探才確認對方還有著呼吸,可能因為外傷發著高燒而陷入昏迷,這狀況讓綱吉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戴蒙……好嚴重。」綱吉的眼眶微微濕潤,因為這些傷勢大多是自己留下的,他並沒有手下留情,可相對於自己對斯佩德的攻擊,綱吉很清楚自己身上並沒有留下永久的傷,那些看來嚴重的傷口大多都是止血後包紮著就足夠了,並不影響走動或有其他不便之處。


 


綱吉用袖口擦去對方臉上的血跡與汗水,他環視這間黑暗又髒亂的小房間,他知道這裡的環境絕對不適合養傷,但他也無法將斯佩德帶到其他地方去,萬一被彭哥列的部下發現了,那麼斯佩德的處境就變得更危險。


 


「…抱歉,你再忍耐一下吧。」


 





 


 


綱吉將這個場所整理了一番,挪動補獵的道具後使空間變得寬闊,窗邊的陽光透下後照亮了室內才讓視野清晰起來,他將斯佩德移動到獵人休息的小床上,幸好那些桌椅還能使用,壁爐也能夠點燃,旁邊放著一些乾燥的柴火與點火石,足夠他讓室內保持溫暖。


接著他從最近的水源處取來乾淨的水,將斯佩德身上的血跡和傷口全都擦洗了一遍。


他能感覺到手下的肌膚發熱著,若是手邊有晴匣能夠使用的話肯定能快一點令傷口復原吧,斯佩德所使用的夜之炎也能夠治癒身體,可他此刻就連使用火焰的意識都無法恢復,讓綱吉相當憂慮,他沒想過對方會傷得如此嚴重,本以為對方有能力逃跑,也許狀況並沒有那麼差,可現在實際看見後就知道他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才逃走的,要是就這麼放著,遲早會死去。


 


綱吉中途一度回到部下們所在的地方,並騙他們自己在這附近有些喬托吩咐的事情要辦,因此讓部下為他準備食物與飲水,儘管部下們對於綱吉的行為感到好奇卻也沒有過問,在黑手黨中絕對服從的規矩第一次讓綱吉心懷感激。


當所有事情都忙完後,他餵食斯佩德一些粥水,才終於累壞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休息,他知道自己無法做其他的事情,只能夠等斯佩德恢復意識,他已經寫信請人送去給G,希望G能夠提供一些幫助卻不洩漏斯佩德躲藏在此的消息,但恐怕送信回去等到G能夠做出反應也要一天以上的時間了。


 


綱吉坐在椅子上望著斯佩德的睡臉,那張無血色卻仍英俊的臉龐不像戰鬥時那樣猙獰扭曲,也看不見半分狂氣與憎惡,就好像他們回到了以前,埃琳娜還在,而斯佩德仍深愛著自己的那段時光,他想挽回那樣平靜的日子,卻也知道這不過是虛幻的美夢。


 


「……你果然還是找到這裡來了。」


 


當綱吉昏昏欲睡的時候聽見身旁傳來的虛弱聲音,本以為是自己太過期待而產生的錯覺,但他看向斯佩德躺著的那張床後,對方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黑暗空洞的眼望著綱吉。


斯佩德的眼神沒有以往的火焰,就連他計畫著那些惡毒的事情時他的眼底仍然有一絲對生存的熱情殘留著,不論那是為了復仇或者是為了他理想的彭哥列,可如今的斯佩德沒有了那樣的求生意志,他緩緩轉過頭去,雙眼只是盯著屋頂不發一語,不知道是因為虛弱到說不出話來,還是他喪失了說話的渴望。


 


「戴蒙…你感覺還好嗎?」綱吉湊上前,儘管猶豫了一會兒卻還是握住了對方的手掌,心底因為對方沒有甩開而喜悅著,他猜斯佩德並不想見到自己在這兒。


 


「為什麼沒有殺了我?」斯佩德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反而這麼問,「那個時候…我以為你用了全力,我應該會死的,可是……」


 


最後的一瞬間他的力量輸給了綱吉的火焰,也許是因為他還無法與夜之炎完全地融合吧,也可能是因為在最後一刻他突然心軟了,看著綱吉那樣奮力想擊敗自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就連綱吉也無法原諒,計畫失敗,西蒙被營救走,為埃琳娜復仇的想法也被擊碎,艾爾默斯與喬托結盟所代表的意義自己不會不明白,從今而後,自己已經失去了所有東西。


 


他在某一個時刻是打從心底憎恨綱吉的。


看到他用那樣天真、茫然的表情站在自己面前,說要阻止自己,卻無法明白他真心的期望。


我也想要幫助你,只要你願意告訴我你希望我怎麼做!!


綱吉的那句話很動聽,但自己就是無法向他坦誠,因為斯佩德很清楚自己的願望,他想要的就是回到過去的時光,回到一切都沒有改變的時光,回到他還能夠挽回這一切的那個時候。


回到他還可以對綱吉坦然說出自己仍舊深愛著他的那個時候。


沒有人可以幫他。


 


「戴蒙……你需要休息一會兒,不要想太多了。」


 


 


「是喬托派你來的嗎?」斯佩德問,他想要撐起身卻辦不到,綱吉將他重新壓回床上不希望他隨便動彈使得傷口裂開,「是來殺我的…還是……」


斯佩德知道自己不會如此輕易被原諒,他所做的事情是罪大惡極的,他雖然不知道從那場戰鬥後外頭發生的事情,但只要稍微想想就會清楚,自己成為了西西里的罪人,黑手黨想要自己的命,就算不是現在這樣身受重傷的狀況也很難逃走,如果想活就只剩下流亡國外一途。


 


可自己並不想要離開西西里,這片土地有很多他無法割捨的東西。


所以他猜想自己也許會被帶回去,然後按照本該接受的懲罰處置。


 


「不是,不是那樣的。」綱吉的手輕輕撫過斯佩德的頭髮,那動作讓斯佩德有些困惑,他茫然地望著綱吉,他不曉得為什麼綱吉看著自己的目光還是如此溫和,自己明明就狠心地利用過他,他把綱吉當作自己用來控制黑手黨的道具,拿綱吉部下的性命威脅過他,再惡毒的事情自己都做得出來,可綱吉的態度總是逆來順受的模樣,特別讓他不高興。


 


「你真是沒有變啊。」斯佩德說,他別開臉去不想看綱吉的臉,「你和埃琳娜一樣,你們都是那種…喜歡為別人著想的好人,但我真的非常討厭這一點,那就好像…我不適合待在你們的身邊,只有我…那麼汙穢……」


 


「不是這樣的。」綱吉皺起眉頭,他的手縮緊了一些,抿緊的雙唇最終鬆懈下來,一滴淚水落在他緊抓著的斯佩德的手背上,「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那麼……至少我不是像埃琳娜那樣真心為你好的人。」綱吉用袖子擦去自己不爭氣的眼淚,「我來到這個時代後就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存在這裡的,戴蒙喜歡我的理由…我不知道,我沒有自信比埃琳娜對你更好…那麼我肯定是為了要改變這時空的歷史才過來的,你們也肯定會期待我能夠改變…但是,什麼都沒有改變…我沒辦法阻止你……所以我一直努力想著,只要阻止了你,那麼我就能滿足大家對我的期待…」


 


喬托對他說過,徹底在眾人面前破壞斯佩德的計畫,與艾爾默斯聯手,那就代表著將斯佩德永遠驅趕出黑手黨,同時也可能將他逼上絕路,但綱吉還是執意這麼做了。


其實綱吉想如果他真的想要同時保全西蒙家族和斯佩德的話,他不需要跟艾爾默斯聯手來阻止斯佩德,他大可獨自前來西蒙家族將西蒙家族營救出去,再返回對抗艾爾默斯,這樣斯佩德的計畫儘管也失敗了卻不需要暴露出他犯下的罪行,喬托的話就會如此選擇吧,為了保護朋友。


 


可是綱吉卻很害怕,害怕的不是縱容斯佩德的行為會繼續害死更多人。


而是沒能徹底摧毀斯佩德復仇願望,讓斯佩德懷抱著總有一天能完成復仇、創造埃琳娜理想中的彭哥列那樣的深刻願望,在斯佩德的心中將一直都存在埃琳娜的身影。


 


那麼自己又算什麼呢?


自己對斯佩德來說真的能夠和埃琳娜相比嗎?


不,他希望自己比埃琳娜更重要。


斯佩德的手輕輕撫過綱吉的臉頰,他不太懂綱吉哭泣的原因,應該說他常常都不懂綱吉。


和埃琳娜不同,他與埃琳娜就像是具備著相通的思緒那樣能夠完全理解對方的反應和情緒,可綱吉卻是如此難以捉摸,斯佩德不懂綱吉的情緒和反應,綱吉的行為常讓他彷徨失措,看到綱吉莫名哭泣就覺得胸口一陣焦慮,但他卻因為傷勢連說話都覺得疲倦。


 


「沒什麼,別理我,戴蒙應該要好好休息的,煩心的事情等之後再說吧。」綱吉搖搖頭甩開了陰鬱的想法,他應該高興的,斯佩德還有力氣可以講話就表示他的傷並沒有表面上看來那麼嚴重,說不定夜之炎在戰鬥的時候還是有發揮出一定的治癒能力。


 


說了一些話後好像也將斯佩德最後的一絲力氣給耗盡了,沒有多久後就見到斯佩德緩緩睡去,綱吉忍不住彎身親吻對方的唇,乾裂的唇瓣帶著一絲血腥味,但感覺很好,當唇瓣分離,綱吉才終於知道自己有多麼懷念這樣的吻,以及自己內心深處仍為之躁動的感情。


 


 


 


 


 


 


 


 


G前來支援時面對著昏睡的斯佩德露出一種很複雜的表情,他沒辦法輕易原諒一度將喬托陷於困境的斯佩德,卻又有些擔憂斯佩德身上的重傷。他們商討一番後還是無法冒險讓斯佩德回到彭哥列治療,於是便讓夏瑪爾醫生協助綱吉,而在一番治療後斯佩德的傷很快就恢復穩定,過了一個禮拜後他就已經能夠起身行動了,只是斯佩德不怎麼開口說話,偶爾開口說話就是說他想要出外走走,但綱吉馬上就表示想跟著,彷彿怕斯佩德一會兒就會不見人影,這種防備心讓斯佩德常常露出困擾的表情。


 


直到斯佩德拿埃琳娜的名字發誓自己只是想要到屋外透透氣,沒打算要逃走,綱吉才終於願意讓他一個人離開。


 


儘管斯佩德也不否認自己想要悄悄離開這個地方。


對於綱吉反覆表示喬托希望他回去一趟,有重要的話要告訴他,斯佩德絲毫想不到有什麼話好說的,他與喬托已經徹底決裂了,從自己背叛對方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想過喬托能繼續把自己當作夥伴看待,而那種寬容對他而言也是多餘的。


 


他想要獨自一人消失,離彭哥列越遠越好,儘管他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該上哪裡去。


他沒有家族可以回去,彭哥列是他最後的歸宿,如今也沒辦法回去了。


斯佩德其實認為自己若是被綱吉殺死的話,似乎是不錯的結果,但又覺得那對綱吉而言太過殘酷,他很清楚綱吉是不可能希望自己死的。


 


 


 


「您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呢?」泰莎•夏瑪爾看著綱吉一臉頹喪地從外頭走進屋時問。


 


綱吉回看對方,泰莎是一名看來有點嚴肅的醫生,綱吉第一天看見她出現的時候其實有些吃驚,因為那和自己所知道的夏瑪爾醫生的形象有些差距,恐怕泰莎是他的曾祖母之類的存在吧。


泰莎也知道埃琳娜的事情,聽G說,之前就是泰莎幫忙診斷埃琳娜的身體並且為喬托保守秘密的,她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妳是說……」


 


「我當然是指埃琳娜小姐的事情。」泰莎推了推眼鏡,用有點嚴肅的表情看著綱吉,「他現在已經可以自由走動了,回去不是問題,可他不願意回去恐怕是因為與首領之間的矛盾吧,但如果您告訴他埃琳娜的事情,他肯定會想回去,您不打算告訴他嗎?」


 


「我…我不知道。」綱吉垂下頭,其實這件事情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我不確定告訴他是不是一件好事,如果知道埃琳娜可能沒有死,他或許會想回去,但是那種狀態……萬一戴蒙真的像喬托想的那樣試圖要救埃琳娜,我不知道該怎麼……」


 


「您是說,您怕他會犧牲自己的生命。」泰莎明白綱吉的憂心,她並沒有實際參與彭哥列混亂的戰事,但也從旁聽說了一點,本以為戴蒙・斯佩德會是一個窮兇惡極、面目猙獰的傢伙,但來到這裡親自治療他後,就能理解綱吉為何不安的理由——失去了復仇的可能後,斯佩德就如同一具空殼,他捲縮在沙發上,全身連一根手指都不動彈,面無表情,好像全身上下都充滿冰冷而哀傷的心緒,連旁邊照顧他的人都可以清晰感受到。


 


如今斯佩德沒有生活的動力,失去一切,所以綱吉才更不願意告訴對方埃琳娜『也許還活著』,沒有什麼會比無謂的期待更讓人難熬的,對綱吉自身而言也同樣是種折磨,他寧可不知道埃琳娜其實一直都維持著那樣的狀態待在彭哥列中,他不願意去想自己竟沒辦法幫助埃琳娜。


 


「我不懂喬托為什麼要這麼做。」綱吉的口氣中壓抑著怒火,聲音微微顫抖,「我無法原諒他不告訴我埃琳娜的事情,不只我,納克爾、阿勞迪他們也一直都被瞞著,大家知道的話會多麼生氣啊,就算他是擔心戴蒙會付出生命…可現在又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戴蒙……」


 


「難道不是因為現在斯佩德大人什麼也不能做嗎?」泰莎平靜地開口,那句話讓綱吉微微愣了一下,「如果在埃琳娜小姐剛剛出事的時候就告訴所有人,那麼那個時候家族的幹部們肯定會轉為討論該怎麼救助埃琳娜小姐的命吧,沒人能夠見死不救,但也沒人應該犧牲,事情會很複雜,特別是斯佩德大人也許會不顧一切去嘗試那個不知道會不會成功的賭注……」


 


「我知道,但是——」


 


「現在的話,就算斯佩德大人知道真相想要犧牲自己去救埃琳娜小姐的命,說難聽點,只要首領拒絕,斯佩德大人在家族中沒有任何說話的地位,只要首領表示要放棄救助埃琳娜小姐,斯佩德大人即便苦苦哀求也不會有人同情他吧——因為他是家族的叛徒。」


 


綱吉的喉嚨被那些冷酷的話語堵住了,無法說出半個字來。


如果喬托真的是那麼打算的,他的心忍不住為之戰慄,他不怪喬托,因為他知道喬托會這麼選擇有他的道理,而能夠比自己更理性、冷酷地去辦到這件事情,那也是喬托作為首領的職責,可綱吉的內心有一塊地方怎麼樣也無法接受,隱隱抽痛著。


 


「我…會找時間告訴他的,但我不曉得他聽見埃琳娜……」綱吉放棄了固執,他知道遲早是必須告訴對方的,否則斯佩德永遠也不會願意回到彭哥列去。


 


「告訴我什麼?」這時候,從他們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綱吉驚嚇得轉過頭,看見從門外剛剛走進來的斯佩德,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這幾天身體糟糕的狀況讓他看起來特別消瘦,但那雙眼睛卻瞪大著,不可置信的訝異讓他一度沉寂的雙眸中透出些許光亮,卻無法判斷那是否是件好事。


斯佩德上前一把抓住綱吉的肩膀,他的心思看來被剛剛聽見的那些話給徹底打亂了,無法控制力道而讓綱吉喊疼,但他沒有理會,只是期待著綱吉可以給他一個答案。


 


「你們說埃琳娜可能還活著,那是真的嗎?」


 


「不是這樣的,並不是……」綱吉壓住斯佩德的手,他沒想到會在這種時機讓對方聽見這件事情,他本來應該是要好好把這件事情傳達給對方的,不願意讓斯佩德抱著過度的期待,他害怕斯佩德越是懷抱著希望,之後的絕望就會越大,「你冷靜下來聽我說,事情並不是你所想的……」


 


「綱吉,雖然我沒有資格求你……但是我們回彭哥列吧,現在就回去。」


斯佩德的表情幾乎是懇求的,而綱吉這幾天還沒有見過對方如此充滿感情,斯佩德的巨大轉變讓綱吉心中更加煎熬,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存在好像一無是處,比不上已經死去並在遠方的埃琳娜,自己如果死去了,斯佩德也會同樣瘋狂嗎?


 


為什麼…自己的存在在斯佩德心中會如此渺小呢?


 


他沒能說出任何話來,只能夠回握對方抓緊自己的手掌。


那手掌重新有了熱度,能讓斯佩德重新獲得生活下去的動力,即便是一點點可能性,即便是短暫的,對綱吉而言其他的事情似乎都變得不重要,自己的傷心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對斯佩德露出一個笑容,手輕輕撫上對方的背,並碰觸那深藍色的頭髮,像安撫孩子那樣溫柔撫摸,那溫暖讓斯佩德久違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臟還在跳動著,他也聽見了綱吉的心跳聲,非常平穩而令人安心。


 


「我知道了,我們回去吧。」


 


 


 


 


TBC


作者廢話:


斯佩德真的是…不懂表達自己的情感啊。


其實綱吉一直都覺得自己不如埃琳娜,但事實上並非如此,而是因為斯佩德不會將自己的感情在綱吉的面前表露出來,而綱吉自己又一直跟埃琳娜去比較。


 


斯佩德在給予綱吉包裹時(應該是前兩章的內容),其實就想過自己有可能會輸的可能性,他大概也有那種感覺吧,覺得綱吉不會就這樣什麼也不做,而最終反正他們不管戰到最後是什麼局面,只有綱吉是斯佩德絕對不可能打贏的對象,所以那個包裹只有斯佩德死掉或被擊敗後才能打開,有點像是他對綱吉最後的一點良心殘留吧。


 


本想寫更多,但這一篇先到這裡吧。


估計再有兩篇可以完結吧。


也可能是一篇,看狀況囉。



The Secrets - Exist In Me (斯佩德x綱) 03

千葉玥:

22.5 救贖


 


他們在一起了。


如此輕易,坦承了彼此的感情後他們似乎真的相戀了。


這片內心的黑暗似乎變得不那麼冰冷,我感覺得到,我體會得出他心情的轉變,每當澤田綱吉的身影出現在眼角,他的思考、他的情感就會變得非常溫柔,和孤獨的我截然不同。


我們明明應該是同一個人啊。


 


不可否認的,我內心有著忌妒的情感。


憑什麼他們能夠相愛,憑什麼他可以拋棄了我最珍貴的愛情後,投入新的戀情,並且如此幸福,憑什麼他能夠離開埃琳娜並遺忘那份感情,而我卻無法做到。


忘記已經過了多少個年歲,忘記目睹多少個彭哥列首領繼位,我卻從來不曾遺忘過埃琳娜的容貌,但只有埃琳娜的笑容我再也記不起來了,只剩下她死去時的表情仍然清晰烙印著。


快樂的回憶全部都變成悲傷,曾經和她去過的地方都是黑白無色的寂寞。


 


然而,這個時空因為澤田綱吉的到來發生了劇烈的變化,我本以為不可能會被撼動的歷史開始轉向不同的方向,自從綱吉被喬托破格拉拔為顧問後,他們竟開始準備與弗盧卡簽訂和平協議,這件事情在我的時代是從沒有發生的,儘管喬托曾數次提起,卻始終因為家族的反對而沒能成功。


 


埃琳娜當初就是死於與弗盧卡的對戰。


我憎恨喬托數次想要與弗盧卡交好的態度,他採取不主動戰鬥的姿態,消極防守,卻沒有增強軍備,而埃琳娜也同意了他那軟弱的做法,可最終的結果就是埃琳娜死於疏忽大意之中,在弗盧卡一次偷襲下失去了生命。在那之後,由於無法原諒背叛自己期待的喬托,我幫助艾爾默斯成為了下一任的首領,並殲滅弗盧卡,那些曾經傷害過埃琳娜的人全都被我所陷害,那些瞧不起埃琳娜的高層董事們也一個不剩地被我殺害,權力一點一點集中在彭哥列,艾爾默斯也成為了接近我理想中強大的首領,金錢、榮耀、力量全都是屬於彭哥列的。


 


彭哥列成為了最強大的黑手黨。


 


可我總是覺得有什麼還不足夠。


怎麼樣都無法滿足的慾望越來越擴大,於是我不惜盜取他人的身體,追求生命的延續,我很清楚這是禁忌,但我的渴望卻無法被填滿,直到澤田綱吉出現並擊碎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應該憎恨他的,我打從心底不屑他的慈悲與寬容,不屑他的天真和理想。


可是……跟他一起來到這個時代後,本以為能夠利用他拯救我曾經無法挽回的摯愛,像我這種殘酷的人是不可能同情他的,我不在意澤田綱吉的死活,也不在意任何人的命運會如何被扭曲,我甚至不在意為了要救埃琳娜需要犧牲多少人,但隨著時間推移,我的想法卻越來越猶豫不決了。


 


也許是因為我曾經在時空中渡過了漫長的時間,在彭哥列歷史的這條線上我逐漸看見了某種可能性,而那種可能性是殘酷的——我想,若要拯救埃琳娜扭轉過去的歷史,將不會是毫無代價的。


這不是因為我有什麼確切的證據,只是一種直覺罷了。


 


但一想到那個代價也許會是澤田綱吉,我卻高興不起來,事實是我捨不得那個孩子。


我竟對那個孩子產生了感情,雖然和這個時代的『我』不太一樣,但也許是受他所影響,一直待在他精神世界的我也無可避免地分享了他的情感。


 


某一天他終於還是找上了我,我知道他會過來,我知道他對我抱有太多疑問,他不確定我是誰。


在他心中所懷抱的最大疑問,肯定是我和澤田綱吉的關係吧。


他想知道我是否會把綱吉帶走,讓綱吉離開他。


多麼幼稚的佔有慾。


 


『……你是和綱吉一起來的人嗎?我只想知道這件事情。至於那孩子,我是不可能傷害他的,所以,能夠從我的腦中離開嗎?說實在的,被人窺探實在不怎麼舒服。』


 


他還不理解我的存在,他恐怕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有一天怨恨喬托、怨恨彭哥列,並且成為我現在的模樣吧,獲得了夜之焰後的我成為了一個怪物,那種模樣任誰見到都會心寒,如果他知道自己有一天會變成那種模樣,會怎麼想呢?


他會因此警惕嗎?


還是他也會步上和我一樣的路?


我不知道如今愛上澤田綱吉的他是否會比我好一些,因為他身邊還有澤田綱吉在,他不是一無所有的,照那孩子的性格大概會不顧一切硬扯著他回頭吧,而他不知道我有多麼羨慕這一切,竟忌妒過去的自己,我察覺到自己的心胸是多麼狹小。


 


但同時,我有點擔憂。


我很害怕澤田綱吉會承擔埃琳娜的命運。


我總有奇怪的感覺,彷彿我所愛的人都會從我的生命中消失。


 


『那麼你會讓澤田綱吉離開這個地方嗎?』我問,他看起來一臉詫異。


 


『為什麼?』


 


『他不該待在這個地方,』我說,我其實感到有些懊悔,那一刻我本該消失的,卻因為自己一瞬間的執著將澤田綱吉帶來了這個時代,想要利用他,現在卻陷入如此兩難的局面,『本來這就是為了滿足他的願望,同時也是我的願望……可是,現在看來是我太過自私了。』


 


『你想說什麼我完全無法明白,他想要待在哪裡並不是你可以決定的事情。』


 


『是啊,但你會這麼想是因為你不明白他留在這個地方的原因……』我注視著他,我其實不明白為什麼澤田綱吉會喜歡上這個時代的『我』,他是不完美的、愚蠢的、自私的人,和我一樣,『若不是你,那傢伙肯定就會回去吧,因為我知道他是想要回去的。』


 


『……綱吉是從哪裡來的?』


 


『你不會想知道的,』我忍不住心底想笑,『而且我也很清楚,即便你知道了也不可能放手的。』就算知道了綱吉是從未來的時空來的,肯定會用盡方法把綱吉留下來,就算那方法會傷害其他人也一樣,因為我自己就是這種人。


 


『若是和我一樣失去了珍貴的事物,現在的你是否也會像我一樣被仇恨所蒙蔽呢?』


 


大概是內心醜惡的忌妒作祟,我有點惡毒地問了他那個問題。


其實我很想知道,是否只有我是醜陋的存在,還是不管在哪個時空、哪個平行世界的我,都會選擇那樣的一條路?可我又忍不住想……


 


若無論如何我都會踏上這條路,知道了這個事實後我就會獲得救贖嗎?


 


 


 


 


但那孩子殘酷地給了我這個無解的問題一個答案。


讓我覺得自己的人生是多麼愚蠢又可悲,讓我覺得我浪費太多時間,犧牲太多無意義的生命,卻連我真正想要幫助的人都無法幫助。


 


我感到絕望,但這份絕望卻同時是溫暖的,人心如此複雜,讓我難以捉摸。


 


綱吉他們當時正為了弗盧卡的事情煩惱,為了被弗盧卡的那些激進派的人陷害,因此彭哥列落入了兩難的情況。彭哥列當然不願意撕破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和平協議,也不願意交出澤田綱吉做為破壞協議的代價。而因為綱吉的阻攔,本來斯佩德和喬托不得已之下的暗殺計畫也失敗了,那自願犧牲的精神被喬托狠狠訓斥後剝奪了顧問的位置,澤田綱吉的心情跌至谷底,許久都沒有露出笑容來,變得憔悴而焦慮。


 


一開始我想裝做什麼也不知道,但我的宿主的精神狀態也受到澤田綱吉的影響變得非常不穩定,頻頻陷入過往的回憶中,那些我討厭的記憶,有關我曾經的『家族』的記憶,那些做為貴族時的生活。


 


不得不回想起第一次殺人的片段,第一次總是最印象深刻的。


儘管後來死在我手下的人不乏無辜者,殺死古里炎真的家人時我不曾為他們流淚或者感覺心痛,開始進行復仇後,我確實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不再有曾經的罪惡感,也因此,那些夢境非常困擾我,勾起忘卻已久的罪惡。


 


對於那些記憶感到煩躁的同時,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無法放著那孩子不管。


所以我嘗試把他的意識給再次拉到夢中,想要見見他。


 


『現在你想要離開了嗎?』我問他,想知道他的真實心意,我想著如果他希望回去,我就捨棄自己愚蠢的奢望,讓他回家,然後從這個世界永遠消失,『那個時候我就問你了,你真的想要一輩子留在這裡嗎?這個不屬於你的世界,也許會碰到痛苦的事情。』


 


他看起來很猶豫,也許是因為他不想要放棄吧,也可能是害怕面對他自身的軟弱。


 


『我不會取笑你的,因為我做過比你更加愚蠢的事情。』我勸道,然後看著那個瘦小的身軀,我忍不住從身後輕輕擁住他,雖然是在夢中,澤田綱吉的體溫卻仍溫暖,我太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度,讓人眷戀,『我說過,這只是一個夢而已,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醒過來,不需要去面對讓你感到痛苦的事情,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是夢嗎?但是我……』


 


『沒有必要為了誰去犧牲自己或者改變自己的價值觀,每個人都是這樣的,你有你自己的生存方式,不需要和黑手黨一樣,你的世界是和平的,沒有必要忍受這些責難,沒有人要求你做這些事情,已經夠了吧,你在這個時代可以做的事情已經沒有了,放棄吧。』


 


我說服著他。


其實我有些希望他放棄,只要他開口,我也會放棄拯救埃琳娜的願望。


因為這麼一來我就不需要知道這個平行時空的未來,我就不需要害怕。


我不需要承認自己這麼漫長的時空中,淪落為一個亡魂,奪去眾多人的性命,背叛朋友與家族,這一切的因果不過是我自己的『選擇』,而非命運,我不想知道未來是可以被改變的,我不想承認這個時代的『我』也許會走上和我不同的道路。


 


啊啊,我至今仍然憎惡這一切。


憎惡把我變成怪物的命運,卻不曾認清這是我自己所選擇的道路。


 


『可是、斯佩德,你依然——』這時候澤田綱吉抓住了我的衣服,他的眼睛中帶著溫熱的淚水,那視線直直地彷彿穿透了我的心臟,『告訴我,我真的已經改變了某些事情了嗎?我是否幫上你的忙了?埃琳娜會活著嗎?』他的期待仍然如此純粹,沒有惡意。


 


為什麼?為什麼他可以這樣往好的方向想?


為什麼世界上總是有人能夠如此美好?


如同埃琳娜那樣,僅僅是她的存在就能夠照亮我的內心,讓我覺得快樂。


 


我無法回答他,因為我已經無法明白這個世界,只要彭哥列與弗盧卡的衝突仍存在,我想埃琳娜的死去仍然可能發生,不管是我或者綱吉都無法徹底消滅那個可能性。


 


『——不,那個未來還是沒有改變,是嗎?』


 


看到那孩子如此沮喪的模樣,我心軟了,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但我不願意看到他難受的表情,就算是欺騙他,我也想要指引他未來的道路,想讓他重新露出笑容。


我知道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就連這個時代的『我』也無法辦到。


 


『你打倒了我,不是嗎?那時頭頭是道的你居然變得那麼軟弱,被人設計陷害就沒辦法了嗎。』我譏諷著他,他抬起頭看我,露出一種受傷的表情。


 


『我本來就不強大,這力量是彭哥列給我的,並不是我的東西。』綱吉的脆弱讓我驚訝,他真的不像當初打倒我的男人,但這樣的他卻讓我感到憐愛,『沒有這份力量的話我就是什麼事情都做不到的廢材綱,只能依靠戴蒙和喬托他們,事實上現在也是這樣啊。』


 


『是嗎,我是被這麼無力的你擊敗的啊。』我笑了出來,我怨恨他的純潔,我怨恨他的善良,因為這會讓我覺得自己非常醜陋。


 


喬托曾經跟我說過,力量並不是能夠讓彭哥列強大的東西,我嗤之以鼻。


他說信念能夠跨越所有的時代,也因此能夠承接起歷史,我嘲笑過他的理想。


可是,我其實是很羨慕他們的,因為他們的火焰如此強大而純粹,為了保護他人而生的火焰看上去是那樣璀璨,彷彿能扭轉所有的危機,最終喬托還是秉持著他的信念保護住了西蒙家族,欺騙了我,他始終沒有怨恨或者將我排除於夥伴之外,他就是那樣的人。


 


而澤田綱吉也和他很像,在那場戰鬥中他擊敗了我,幫助了他的朋友。


現在卻又選擇為了我而留在這個時代。


 


『明明能夠發揮出殺死我的強大力量,卻說自己辦不到任何事情,真是可笑,澤田綱吉,要是我當初擁有你這樣的力量,肯定就能夠救下埃琳娜吧,她也就不會死了。』


 


『斯佩德……』


 


『我隨時都可以讓你回家,你要回去嗎?』我再次問他,想確認他的真實心意,『如果你是想要幫助我,那份心意我已經清楚感受到了,而且從被擊敗那天起我便不再憎恨,所以你也無須繼續執著,強迫自己留在這個時代做些你討厭的事情。』


 


我說了謊言。


我並不是不憎恨了,只是我不再憎恨綱吉以及彭哥列,我憎恨我自己的愚蠢與執著。


但如果這句話對綱吉來說是必要的,若他會因此放棄,決定回到他的時空,那麼我願意說謊,他不需要為了拯救我而留在這個時空,那是個太無聊的夢想,也沒有必要。


 


我只是沒有想到他會說出接下來的話。


 


『……但是,這樣的話這個時代的你該怎麼辦?……不對,我並不是為了你,並不只是為了你,才選擇留在這個時代的。』


 


『是嗎?那麼你是為了誰?』


 


『是因為我沒辦法放下這個時代的他,戴蒙他…需要我。』


 


他的那句話讓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此刻的心情是什麼,我感覺到溫暖的同時,卻也彷彿有人將我推入深淵。


因為我知道他是認真的,他並不是單純為了幫助成為亡魂的我,並不僅僅因為對我的憐憫才留在這裡的,他想要幫助的是這個時代他所認識的人,因為他對這個時代的『我』產生了感情。


 


我在那一刻清楚知道他不會離開了,綱吉早已經下定決心直到他看見埃琳娜獲救為止都會留在這裡,我因為他的固執與笨拙而感到喜悅和溫暖。


但這份溫暖卻也同樣燒灼著我的內心,因為我知道,他如果想要拯救埃琳娜並扭轉這一切的話,他將必須犧牲某些東西——也許是生命,也許是他本來的世界,也許是他的愛情。


 


『……是這樣啊。』


 


若無論如何我都會踏上這條路,知道了這個事實後我就會獲得救贖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很明確了,我不可能因此得救的。


因為站在深淵中,我仍然渴望著誰向我伸出援手,希望有人能把我從黑暗中拉出來,希望有人可以改變我的過去,扭轉埃琳娜的危機,而我自私地希望那會是澤田綱吉。


我看到了希望,是因為也許綱吉有能力改變這悲傷的歷史;但同時我也感覺到絕望,因為我希望綱吉也曾經存在於我的時代,那麼也許我還有機會走上與現在不同的道路。


 


我沒辦法阻止綱吉的決定,沒有資格也沒有力量去阻擋像他這樣的人,因為我並不是這個時代應該存在的,也不是綱吉真心所愛的那個人,我在漫長的時光中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如此卑微。


 


『用這份力量真的可以做到什麼嗎?你說如果你有這份力量,就一定可以改變,那是真的?』


 


『當然,』我看著他,綱吉的眼神沒有動搖,甚至讓我覺得他或許做得到,對他懷抱期待,『你不知道嗎?你所擁有的是這個時代誰也不曾擁有的力量,可以扭轉一切劣勢的最強大的存在,即便是現在的喬托也沒有你那樣強大的力量,所以只要你用對了方法,不管什麼事情都辦得到吧。』


 


我給他指出一條路,為了讓他繼續前進,解決現在的困境。


看見他的眼中恢復了光亮與熱度,他還是如此年輕的孩子,充滿活力,也不會因為挫折而受困太久,他和我不同,綱吉擁有前進的力量,不會像我陷入絕望中等著別人來拯救我——或許他能夠走到我所無法預料的未來也不一定,我打從心底這樣期待著。


 


 


 


 


 


 


 


 


 


 


25.5 珍惜的人


 


綱吉養成了一個習慣,讓我覺得有點可愛的習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綱吉只要一感覺不安他就會在抽屜中寫下一封給我的信,好像我是他的引領者那樣,期待著我的回答,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沒自信,他似乎一點也不肯定自己的直覺,明明那是比什麼都更加強大的武器。


 


他每一次問的問題都是『時間快到了嗎?』


我知道他在問什麼,他在等待埃琳娜遭遇危險的那一刻,他以為我知道那個時刻的到來,但其實我並不知道,因為這個時空的歷史已經改變了,從綱吉當上顧問並和弗盧卡簽訂和平協議,幫助帕西尼亞坐上首領的位置後,這個時代就已經和我所知道的過去不同了。


在我的時空中,帕西尼亞沒有當上弗盧卡的首領,而是在弗盧卡的內部黨派戰爭中失敗了,路西亞諾徹底掌權後,除去了內部那些希望和平的聲音,他們堅決不和彭哥列和平共處,沒過幾年便引發了黑手黨間的全面戰爭,兩方出現許多死傷,埃琳娜也是其中的犧牲者。


 


可這個時代的弗盧卡首領帕西尼亞似乎沒有想要和彭哥列爭鬥的野心,他們更希望與彭哥列和平共處,一起分享西西里的利益,而我不知道這樣的世界,也不知道它的未來將會邁向何方。


 


於是我手中拿著那封信,看著上頭的字,不知道該寫些什麼。


 


「……如果空白著,他會驚慌失措吧。」我喃喃自語,我借用了這具身軀,只有在對方睡眠的時候我才可以稍稍出來活動,但我猜他也有發現這件事情,不過沒有阻止罷了。


 


「別給我出這種難題啊。」我嘆息,拿起筆想了一想,勾起一個有些壞心的笑容,我在上頭寫下了『等待』兩個字。


 


我擅長欺騙,但這個欺騙其實是無傷大雅的,因為我知道綱吉只是想要維持自己的心安,通常他會寫這封信就是他突然感覺不安、無法入睡的時候,如果我的話語能夠給他帶來安寧,我就願意這樣寫,我希望他在這裡過得舒適些。


 


但有一個夜晚,我察覺到他留下的那封信不太一樣。


『我們在一起的事情,你會生氣嗎?也許我們不該在一起。』


當我看到那個問題時,有些驚訝,那是一句飽含情緒的話,也是第一次綱吉寫了關於自己的心情。而我知道理由,他們稍早吵架了,只是因為在家族決策的意見上無法相合,他們的性格如此不同,爭執是無可避免的,但這次的爭吵似乎有些嚴重,喬托甚至要他們兩人冷靜下來後再討論。


 


那場會議不歡而散了,他們一整天都沒有見面,而綱吉睡前留下了這封信給我。


 


我猜這也是綱吉一直想問我的問題,只是他沒勇氣問罷了。


這讓我覺得有些好笑,先不說爭吵的原因有多麼無聊,綱吉會尋求我的原諒這點,使我意識到他內心深處仍有愧疚感,對於奪走埃琳娜所愛的事情他還沒有釋懷,而這已經多久以前的事情了,真是難以想像,要是埃琳娜知道綱吉仍然在意也會和我一樣吃驚吧。


 


我沒有寫下任何回應,而是起身走到正熟睡的綱吉身邊。


今晚他們沒有在一起,大概是因為吵架了吧,所以我是在自己那孤獨冷清的房間內甦醒的。


我往綱吉的床走去,低頭注視他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煩的關係他很淺眠,聽到我靠近的些許腳步聲就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他睜著有些困倦的雙眼,凝視著黑暗好一會兒。


 


「戴蒙……」


 


「怎麼了?」他沒有認出我,因為我知道他呼喚這個時代的『我』是直接稱名字的,而我則是『斯佩德』,我沒拆穿這件事情,「你還沒睡嗎?還是睡不著?」


我沒有開口解釋我是誰,伸出手輕輕撫上那柔軟的褐色頭髮,綱吉很舒適地闔起雙眼,身體湊向溫暖的地方,那動作讓我忍不住微笑。


 


「我以為你今天不會跟我說話了。」綱吉說,他的聲音有些沮喪,「我不該那麼說你的,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我……我可以保護自己,你不用那麼擔心,我希望你不是真的生氣。」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強大。」我輕聲地說,發自內心的,「我沒生氣。」


「但…今天一整天…你都不願意見我……」


 


「我不是來見你了嗎?」我說,心底忍不住責怪這個時代的『我』如此心胸狹隘,「我想見你。」


「戴蒙……」


「是我的錯,你不需要在意。」我輕聲安慰他,用手背擦過他柔軟的臉頰。


「太好了。」綱吉到現在應該還以為我是他所深愛的男人吧,因為我的話語讓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露出了可愛的笑容,我凝視著那個笑容,覺得自己實在不值得那個笑。


 


「你知道我不可能對你生氣的。」我盡量溫柔地說,其實我很不擅長這個,許久以來我只擁有負面的情緒,幾乎要忘了怎麼吐露美好的詞句,但面對澤田綱吉似乎就可以自然地說出那些話來,「你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不論發生什麼都別忘記這件事情。」


 


「……嗯。」綱吉輕輕點頭,在被窩之中的他看來有些疲倦,或許在這之前他並沒有睡好吧,「我有些…睏了。」我看見他打了一個哈欠。


 


「那就睡吧。」我說,彎身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我不確定這個時代的『我』會不會這樣對他做,但我想要這麼做,希望他可以有個安穩的睡眠。


 


「……晚安。」綱吉最後的聲音變得很小,慢慢地,他睡著了。


 


我看著他的臉,心中有許多感觸,但我很肯定我心中所懷抱的這所有情感也同樣讓我平靜。僅僅是待在他的身旁,便覺得自己過往漂泊孤獨的人生是如此空虛。到底有多久了?失去這份想為誰做些事情的想法……或許從埃琳娜死去後我就失去了珍惜某個人的能力,直到遇見這個男孩。


 


擁有一切和我相反的特質的彭哥列繼承者,天真、理想、討厭爭鬥,一旦下定了決心就固執無比,像極了喬托,常讓我回想起那個曾經是同伴的男人來。


我卻無法否認,我其實一直很喜歡他這些地方。


 


雖然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我想我永遠也不會跟他道歉的,就算死後碰到那傢伙也一樣,但我猜他一定只會無奈地微笑,什麼斥責的話也不說。


 


那一晚我躺在綱吉的身邊,輕輕將他擁入懷中,手撫上他微微起伏的背部,我還是無法像這個時代的『我』那樣能夠重新愛上一個人,但是,我開始重視他的感受,想要令他快樂。最後,我在溫暖之中緩緩闔上雙眼,讓自己放開身軀的掌控權回到潛意識的世界,把身體還給了這個時代的『我』,他第二天早上會很驚訝自己待在綱吉的身邊吧,我希望那會成為他們和好的契機。


 


那一個夜晚,我感覺到許久沒有的寧靜以及喜悅,伴隨著這些情感我也陷入深深的睡眠。


 


 


 


TBC


作者廢話:


因為我寫不完正篇(趕本子中)


只好來寫番外啦,順便把番外補完一下,不然這正篇快要完結了。


描寫一些未來斯佩德複雜的心情,他是既想救埃琳娜但又怕犧牲綱吉,因為他的心情在來到這個時空後發生了許多轉變,他雖然仍有期待埃琳娜可以活下來,卻又因為逐漸重視綱吉而變得很猶豫該不該讓綱吉繼續留在這個時代,還是應該把綱吉送回去。


很諷刺的是,這個時代的斯佩德卻還是踏上了類似的道路,對未來的斯佩德來說是件很遺憾的事情吧,但目前還是出現了轉機,因為綱吉打倒了他,這就到正篇再說囉~



The Secrets(斯佩德x綱) 38

千葉玥:

『你真的覺得你可以置身事外嗎?你沒有我了解戴蒙,你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這樣下去你會後悔的。』


 


那一天澤田綱吉看似無謀的出現在艾爾默斯的桌前說出那些警告的話語,一開始艾爾默斯還不當一回事,他並不算喜歡澤田綱吉這個人,當初是一個外來者,卻莫名其妙被喬托提拔成了顧問,如今竟還掌握著決定首領的關鍵,在艾爾默斯的認知中,彭哥列當初是由彭哥列血緣者一手建立起來的,退一萬步都必須由彭哥列血緣者繼承這個位置並決定一切。


 


『所以你來做什麼?』


 


『艾爾默斯,我想要請你協助我,雖然我知道這對你來說非常困難。』


澤田綱吉的表情有些扭曲,像是隱忍著些什麼,但那一刻的真誠並不是偽裝出來的,他有話想說,艾爾默斯難得沒有趕他走而是決定暫且聽聽他想說什麼。


 


『……我想阻止戴蒙所做的事情,拜託你,請你不要再幫助戴蒙了。』綱吉努力傳達自己想法的模樣在艾爾默斯眼中有些滑稽,儘管看出對方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話卻仍執意說下去,『你們這樣只會招致家族的決裂,而且…而且戴蒙並不會真正幫助你得到首領之位,他的目的比你想像中更複雜,他打算要毀掉彭哥列之後照他的意思去重建理想中的彭哥列…我總覺得這樣是不對的。』


 


『那又怎麼樣?你認為我會被他牽著鼻子走?』艾爾默斯對於綱吉說的話無動於衷,反而側過身繼續擦拭他手中的槍,臉上那抹疏離的笑容讓綱吉特別感覺不安,『當利用完他之後若是沒用了我自然會除掉他,現在不過是因為我們的目的相合,暫且陪他玩玩罷了,若他真的如你所說想動手腳我就會殺了他。』


 


綱吉緊張地盯著艾爾默斯手中的槍,心中有許多不安,不願承認他有些擔心斯佩德的安危。


兩方都有各自的圖謀,只是為了把喬托從權力中心排除掉所以選擇合作,因此就算綱吉說出斯佩德的意圖,對方也不會當一回事,綱吉不曉得當他們兩人最終在目的上衝突時會是斯佩德還是艾爾默斯更勝一籌。


 


『我之前跟弗盧卡首領談過,他說戴蒙私下找了他們並提議會給他們好處,雖然對方沒有詳細告訴我戴蒙的要求,但似乎只要弗盧卡願意配合行動,他就有把握維持住弗盧卡與彭哥列的交好——艾默,你父親是被弗盧卡殺死的,你和弗盧卡之間的關係並不算好吧?』綱吉說到這裡時,艾爾默斯瞇起雙眼,本來冷漠的表情終於透出一些不快的感情。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帕西尼亞說戴蒙想要動用弗盧卡家族的力量勢必是要摧毀什麼巨大的東西,可能是西蒙家族,但也可能是……和弗盧卡沒有和平之道的你,不是嗎?弗盧卡難道在緊要關頭會選擇協助你嗎?艾爾默斯,你和他們之間的仇恨帕西尼亞也很清楚,所以到緊要關頭帕西尼亞是不可能幫你的!!』


 


『哈,那正合我意,我就連同西蒙家族與弗盧卡都殲滅掉就可以了。』


 


『在沒有喬托和守護者的支持下嗎?』綱吉輕聲質問,並感覺到對方充斥殺意的視線正瞪著他,但他並不感覺害怕,『你也很清楚喬托與守護者的力量是很強大的,所以為了除掉喬托你才不惜跟戴蒙合作,但最後會得到好處的不會是你,只有戴蒙・斯佩德。』


 


綱吉說完後房間內也變得沉默,下一秒鐘艾爾默斯突然大笑起來,那種聲音讓綱吉嚇了一跳,因為他們討論的嚴肅話題對於艾爾默斯而言似乎都不算是種威脅,綱吉把他與弗盧卡密談的事情都說出來了,攤開底牌後自己就沒有更多的籌碼,任何他透露得事情都可能會由艾爾默斯透露給斯佩德知道,因此這對綱吉而言是巨大的賭博。


 


『你知道,澤田綱吉,我討厭說大話而沒有能力實現的人。』艾爾默斯這時候說,他臉上無畏的笑帶來了強烈的威壓感,令綱吉精神緊繃,『你和埃琳娜在那種地方很相似,要維持一個組織所需要的覺悟與力量,那個女人正因為沒有這些所以才會被敵人殺死,也才創造出像斯佩德那樣的怪物——如果你想要說服我,那麼就拿出你真正的行動來證明你的話,跟你合作的話我可以得到什麼樣的好處,我只在意這件事情。』


 


綱吉驚訝地望著艾爾默斯,儘管對方並沒有直接同意他的請求,但那些話的意義特別重大,艾爾默斯給予了他證明的機會,只要能夠拉攏艾爾默斯一切都還有機會挽回。


 


『我、我知道了,我會證明給你看的,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哼,像你這種小孩能做到什麼地步,讓我見識一下吧。』


 


綱吉興奮地起身嘴角忍不住上揚,打從心底感謝對方還願意聽他說的話。


就在綱吉打算離開的時候,氣氛卻突兀地轉變,艾爾默斯的臉色變得嚴肅而冰冷,他手中拿著的槍口透出隱隱火星,綱吉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想要一問究竟,卻見對方向著門口點了點頭。


 


『那傢伙過來了。』然後他把槍口對準綱吉的頭,然後往旁邊挪了一些,『可別閃開了。』


 


那句話剛落,還沒搞清楚狀況的綱吉就被那強烈的火焰給轟出大門,故意偏離的攻擊沒有打中要害,但一陣劇痛中他緊捂著傷口,濃煙裡他看見斯佩德朝他跑過來的身影,他知道這些是必要的演出,疼痛也是無可奈何的,如今就算必須欺騙任何人也在所不惜。


 


 


 


 


 


『你是說要我主動放棄首領之位嗎?』


 


『喬托,抱歉,我想來想去就只剩下這個方法了。』綱吉低下頭來,心中懷有強烈的歉意,當他提出這個建議時只覺得自己在做無理的要求,『如果我們什麼也不做,彭哥列就只能任由戴蒙操控,但戴蒙的做法違背了彭哥列的宗旨,會害很多人失去生命……但若我們堅持自己的正統,到時艾爾默斯和戴蒙都會成為叛徒,家族很可能會分裂…與其如此,還不如喬托主動放棄首領的位置拉攏艾爾默斯,也許可以減少紛爭。』


 


『我不是問這件事情,而是你真的決定好了嗎?』喬托問,他的聲音中帶著一點憂心,『首領之位交給艾默也無所謂,但你主動拉攏他的最終結果也就是戴蒙・斯佩德將成為最終也是唯一應該懲治的對象,而背叛者的下場往往是很悽慘的。』


 


綱吉眼底浮出動搖的陰影,他很明白黑手黨的殘酷,背叛者必須接受死亡制裁是黑手黨中默認的潛規則,更別說像斯佩德那樣做下了無法原諒的傷害又造成家族莫大損失的狀況,若把這樣的罪刑明明白白攤在眾人面前,勢必有人必須扛下所有罪責。若綱吉選擇不做任何行動只是冷眼旁觀,默許艾爾默斯成為首領的話,艾爾默斯或許不會狠心殺死和他有血緣的喬托以及曾是家族夥伴的守護者們,奪權後有很大的機會讓喬托和夥伴們安然離開西西里,至於斯佩德,只要他不跟艾爾默斯鬧翻,甚至可以做為守護者繼續留在彭哥列。


 


本來喬托一直以為綱吉也會選擇如此。


任由斯佩德完成願望,讓斯佩德得到他所期待的報仇,然後其他夥伴則移居到日本或者任何地方都可以,只要是為了保護斯佩德,喬托也認為自己隨時可以捨棄這份友誼,就算一生無法再次見面,就算他們的友誼決裂了,喬托也甘之如飴。


 


可是綱吉卻提出要阻止斯佩德的計畫,也就是要斷了對方的後路。


先不論是否能夠成功,但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會與斯佩德為敵,包括艾爾默斯、支撐彭哥列的董事、弗盧卡家族以及西蒙家族,在整個西西里中將再無斯佩德的容身之處。


 


『在我的時代…我見過他,他延長自己的生命活了很久。』綱吉緩緩開口,思緒回到了許久以前的記憶,到了這個時候他終於可以把他所知道的那些事情說出來,『喬托放棄首領之位移居到日本,欺騙斯佩德讓他以為他所有的企圖都達成了,或許那是無可奈何之下最妥善的道路吧,畢竟保護了西蒙家族,戰爭也沒有繼續擴大,也確實因為這樣給予了彭哥列長久的平靜時光,但是——』


 


綱吉的聲音沙啞,在他腦中浮現出西蒙家族包括炎真在內,他們悲傷的臉孔以及怒鳴,多年來那些被友人背叛的誤會難道不是一種痛苦嗎?炎真那些受波及而被斯佩德殘忍殺害的家人呢?


放縱斯佩德的結果卻是其他無辜的人必須為此承擔這些痛楚,誰也沒有因此獲得解脫。


活了如此長久的時間沉浸在仇恨之中,那是一種幸福嗎?


但他的愛人不會復活,不管他如何祈求,他的慾望與仇恨也不會因此滿足。


 


『——但是,我總覺得是不對的!!不該是這樣!我不知道,可是……』綱吉竭盡所能的想要說出個理由,但他沒有能夠說出理由的口才或者聰明,他不像喬托那樣可以從容接受一切在他身上的無妄之災,也不像斯佩德那樣可以把復仇變得冠冕堂皇,『喬托也許覺得容忍他是為了保護戴蒙,但我不那麼認為,活在喬托編造的謊言之中度過那麼漫長的歲月,對於戴蒙來說就真的是好事嗎?』


 


『綱吉……』


 


『我希望喬托可以與佩德坦然地面對彼此,不管最後這事情會變得怎麼樣,我都認為應該這樣做。』


 


喬托看著綱吉,他想綱吉所說的那個未來也許確實像是自己會做出的事情,身為首領的自己為了將傷害減到最小,大概會放棄斯佩德選擇保護西蒙家族吧,但綱吉的指責也是正確的,或許,對於斯佩德而言需要的並不是原諒和包容,而是能將他從深淵拉起來的力量。


 


『那麼,綱吉,答應我一件事情吧,如果你答應我就寫這封信同意轉讓首領之位給艾爾默斯。』


 


『是什麼?』綱吉急切地抬頭,不知道對方會做出什麼困難的要求。


 


『希望你可以保護戴蒙。』那句話出口時,綱吉愣了一下,卻看見喬托臉上掛著無奈的微笑,『我是彭哥列的首領,我背負著的是夥伴們的安危與期待,有很多事情我無法隨心所欲去幫助我真正想幫助的人,很抱歉,我不知道在你的時代我所做出的選擇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害……但我從來就不希望有人因此受傷。』


 


喬托闔上雙眼,其實他很慶幸綱吉能夠出現在他們眼前,也慶幸當初他同意讓綱吉進入家族,因為綱吉的出現讓他改變了很多想法,也讓他看見了許多超越自己想像的可能性。


 


『你擁有可以到任何地方的火焰,綱吉,答應我無論如何不要讓戴蒙死,即使所有人都跟他為敵時你也願意站在他的身邊幫助他。』


 


綱吉挺起胸膛,點點頭,那時他褐色的雙眼中帶著無比堅定的光芒。


其實就算喬托不說,他也早就決定好了答案。


 


『我答應你。』


 


 


 


 


 


 


 




 


當澤田綱吉拿著一封黑色的信封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時,艾爾默斯很是驚訝,他本以為看來軟弱的少年會輕易地退縮,不再提起這件事情,可沒想到澤田綱吉卻帶來了那樣的一封信。


艾爾默斯安靜地讀完了那封信,他有些懷疑這封信的真實性,但字跡確實是出自喬托。


 


『艾爾默斯,如果你真的是真心想要彭哥列強大的話,就幫我這個忙吧。』綱吉微微傾身,想要趁著對方態度鬆動的時候說服他,『你很清楚內部的鬥爭不會換來強大,彭哥列會因此而衰弱,而且戴蒙希望的也不是由你成為彭哥列首領,他想要的是個由他操控、由他掌握的彭哥列首領。』


 


『哼,他有那個能耐嗎?彭哥列大空指環只有彭哥列的血緣者才能控制。』


 


綱吉皺起眉頭,握緊手心,他決定把握在他手中的秘密一併告訴艾爾默斯,事到如今也不吝惜那一點籌碼,他決定全部攤開。


 


『戴蒙…能夠活很久,你或許不清楚,但他能夠用他的能力替換並潛伏在其他人的意識內,你有很多部下都被操控過,他可以活到你死去,艾爾默斯,你了解這個意義嗎?就算他短時間戰勝不了你他可以一點一點吞噬掉彭哥列,你不覺得這種能力很可怕嗎?』


 


『所以,你想說服我和你們合作提早把他給毀了,是嗎?』艾爾默斯冷笑出聲,他看起來已經有些被說動,『為了這個目的,喬托也下定決心要斬斷那傢伙的性命了?我本來還以為你們都是在玩扮家家酒的友好組織,沒想到你們還算是有一點骨氣。』


 


『希望你不要這麼說,這並不是輸贏的問題。』


 


艾爾默斯望著綱吉那平靜而微微冷酷的雙眸,說不定澤田綱吉這個男人一直比他想像中要來得更加可怕。


綱吉一直以來都不是個像喬托那樣能夠冷靜分析利害的人,儘管他與綱吉並不能說熟悉,但艾爾默斯知道對方的情感豐富,或許和年紀及出身也有關吧,一直以來總有一些幼稚與天真的地方與他那強大的火焰不相匹配,但此刻在他眼前的澤田綱吉確實可以說有資格作為彭哥列的顧問,因為他完成了別人都無法完成的事情,取得了首領之位的最大決定權。


 


恐怕綱吉並不明白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就這樣的一張紙,可以決定多少人生命的去處。


 


艾爾默斯沉默了許久,最後他拉開一個抽屜從中拿出一把鑰匙後隨手扔給綱吉,綱吉差點沒接住,好不容易抓穩後他見艾爾默斯一臉慵懶地把那黑色的信封放進抽屜內,他轉開椅子不再看綱吉,綱吉不懂他的意思。


 


『那是關著你部下的大牢鑰匙,自己看著辦吧。』


 


艾爾默斯說的話讓綱吉整個人都振奮了起來,本以為對方不會這麼快表達出善意,但現在很明顯艾爾默斯要與他們合作了,儘管沒有明說,但這就是同意,因為已經沒有必要再利用部下的生命來威脅綱吉服從。


 


『艾爾默斯,還有一件事情……我們談話的內容請你絕對要保密,在我們真正行動前請不要讓戴蒙發現任何問題。』綱吉有點擔憂,目前這件事情的進行只有他和喬托知道,甚至連G都不清楚,因為一旦知道喬托打算讓出首領之位,那不是件小事,G說不定會第一個反對。


 


本來綱吉也想要告訴G和阿勞迪這個計畫,但喬托勸他如果想要騙過敵人,就必須騙過自己人。


因此他們約定了直到最後決戰的那一日才能夠把這件事情告訴G與阿勞迪,因為那一天必定會需要這兩個掌握最多部隊的人的從旁幫助。


 


『那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清楚,你還是去搞定其他事情吧,要是搞砸了我不會輕易放過你們任何一個人,到時不只是戴蒙・斯佩德,包括你們在內我會全部除掉。』


 


 


 


 


 


 


 


 


『BOSS,有緊急的事情報告,是那個人剛剛傳來的消息。』


『進來。』


 


艾爾默斯知道部下所指的是誰,斯佩德表面上還是喬托那邊的人,但常常會私下帶消息給艾爾默斯,艾爾默斯也很清楚對方如此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要讓他隨時對喬托保持警戒,促使艾爾默斯和喬托的陣營互鬥直至最後。


 


『發生什麼事情了?』


 


『那個人傳來了消息,要我務必轉交給您,BOSS,請看。』部下把那封信交給了艾爾默斯,並壓低了聲音,『他要我轉告您請立刻行動,否則會來不及。』


 


『哼,那傢伙自己為是什麼東西?居然還敢指揮我。』艾爾默斯冷眼讀完對方給予的信息後便燒了那張紙,憤怒讓他的氣勢膨脹好幾倍,部下慌張低下頭。


 


上頭寫著的是G打算要聯合董事並援救喬托的行動時間與詳細安排,G似乎小心翼翼地隱瞞到了今日才終於講出行動的確切計畫,因此斯佩德就急著傳遞這個消息,為的是要讓艾爾默斯立刻作出行動,按照艾爾默斯平時的性格這是絕對會成功的。


 


但澤田綱吉透露了一件事情,斯佩德雖然表面上與艾爾默斯合作,卻暗中下了手腳控制住不少艾爾默斯的部下,包括殺害董事及偷襲的罪名也全都巧妙地推卸給了艾爾默斯,因為如此G所找到的那些能夠釋放喬托的證據大多是對艾爾默斯不利的,而完全沒有斯佩德從旁下手的實物證據,這也是讓G特別感到苦惱的地方。


 


如此一來,便不難想像斯佩德的真正期望,那就是要艾爾默斯與喬托兩敗俱傷,下一步行動或許就是西蒙家族,西蒙家族被毀滅的消息一旦傳來,喬托便會崩潰,那個時候再抓住艾爾默斯背叛家族的把柄,斯佩德就可以名正言順在首領繼位者的討論從中安插入其他首領候選人。


綱吉雖然沒有說那個對象是誰,但艾爾默斯能夠輕易猜測到斯佩德屬意的人正是澤田綱吉本身,對方或許打算使用某些手段來逼迫綱吉妥協,或許是用人質威脅,就如同他們一直以來所做的。


但這種結果艾爾默斯不可能允許,在他眼中澤田綱吉再怎麼樣都是個外人,沒有資格成為首領。


 


『那傢伙是在小看我嗎?』想到這裡,艾爾默斯就恨不得殺了對方。


 


『BOSS,我們現在要怎麼做?』


 


『去把伊哥爾叫來,讓他帶上底下的暗殺部隊,我要他們今天晚上就行動。』


 


『是。』


 


艾爾默斯知道就是今晚,就是今天。


儘管為了避開被懷疑的可能性,他與澤田綱吉都沒有再次私下見面。


綱吉曾說,到了最後的那一刻都不能夠洩漏他們其實已經暗中達成協議,所以他派出軍隊照著斯佩德所想的前去攻擊喬托,但他將自己的部隊分成了兩批,一部份佯裝攻擊喬托,而另一部分則照著綱吉的希望立刻趕向西蒙家族的藏身地。


 


這件事情是非常隱密的,就連負責看守西蒙家族的納克爾都不知曉有這樣的援軍,他們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前往西蒙家族,在那裡就可以徹底粉碎斯佩德的企圖。


 


『……如果你以為我會讓你隨心所欲,那就錯了。』


 


很不可思議的,在這個時刻,因為內部權力鬥爭而分裂的彭哥列軍隊竟團結對抗起他們共同的敵人,而此刻那個共同的敵人就是——戴蒙・斯佩德。


 


 


 


 


 


 


豔紅的火焰灼熱無比的光芒從頭頂砸下時,斯佩德感覺自己腦中想起了所有自己所計畫的事情,那些細節突然在腦中迴轉,他不曾注意過的細節,但現在全都連起來了,而那些本以為絕不可能妨礙自己的零星的火花卻聚集成攻擊自己的火焰,劃破空氣的同時也將他的希望一刀斬斷。


 


他痛恨自己竟沒有發現綱吉和艾爾默斯早已經達成協議的事情,他一直以為綱吉不可能做到這樣的事情,在內心的某處他仍認為綱吉還是那個需要他保護、需要他從旁協助的少年,以為他還是那個全心全意愛他並包容他的存在,自己犯下了嚴重的誤判,所以才會有這樣的下場。


 


要避開艾爾默斯的火焰是不可能的,如此短暫的時間內要對抗的話只能夠使用那種他本來不願意使用的力量,但那種力量若不現在使用也就失去了其存在的意義。


在火焰即將撞擊的瞬間,斯佩德的身上竄出某種強大能量的透明火焰,火焰與火焰激發出劇烈的爆炸,將西蒙家族以及他們身邊其他的部下全都吹走的狂風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等到綱吉終於能睜開雙眼時,周邊竟只剩下他還有艾爾默斯勉強支撐著。


 


「剛剛那是什麼力量,發生了什麼…!」艾爾默斯的表情第一次顯出吃驚,只因為他從斯佩德身上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力量,他馬上轉頭看向自己的部下,艾爾默斯的部下大多都被剛剛那陣爆炸給震昏,有些人搖搖晃晃地支撐起身體。


 


綱吉也回頭尋找西蒙家族的人,卻一個也沒見到。


他慌張轉頭,看見斯佩德的雙唇彎起一個令人不安的弧度,刺痛的殺意讓人的神經隱隱作痛。


 


「戴蒙!你把西蒙家族的人帶到哪裡去了?」綱吉著急地大喊,「難道是——」


 


「你好像不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技巧,對了,我差點忘記你是從哪裡來的了。」斯佩德的聲音透出濃厚的嘲諷,他從艾爾默斯攻擊後的煙霧中站起來,毫髮無傷,「我邀請他們去幻覺的世界了,畢竟要對付你和艾爾默斯兩個人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我不能讓他們再來妨礙。」


 


「戴蒙你——」


 


「你們在說什麼?剛剛那是什麼能力,而你的模樣又是怎麼回事?」艾爾默斯比綱吉更早注意到斯佩德身上的異樣,對於見識過許多戰鬥的他而言這也是意想不到的畫面,但他仍然很冷靜,瞧了綱吉一眼,「喂,小子,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


 


斯佩德身上冒出了像是異形般的噁心大嘴,從他的手臂及腳上也冒出了巨大的眼睛,轉動著眼珠好像在觀看周邊的人,那是種會讓正常人感覺恐懼的形象,但這並不是綱吉第一次看見他的這種型態,綱吉曾經與存在於自己時代的斯佩德對戰過,綱吉知道這種型態的斯佩德是因為使用了夜之炎才能維持住如此強大的力量,但那也絕對會消耗自身的生命。


 


夜之炎來自於人的憎恨與執念,那種力量與死氣之火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綱吉雖然不清楚火焰的種類,卻認為那是種很悲傷的力量。


 


「戴蒙…為什麼要使用那種火焰……」


 


「其實我一直很排斥使用這個力量的,因為不想要在你面前露出這種醜陋的姿態啊。」


 


「那種力量一點也不尋常,你早就知道他有這種能力?」艾爾默斯保持警戒地問,在親眼見到以前,他一直認為只需要自己一個人就足以制服斯佩德,但現在他不會說出如此輕鬆的話語。


 


「我不知道他已經能夠使出來…那是另一種火焰,艾默,你不要直接跟他衝突,我們先——」但綱吉的話還沒有說完,斯佩德就突然出現在艾爾默斯的面前,那速度相當於瞬間移動不讓人有任何反應的時間,下一秒艾爾默斯被擊飛了出去,甚至來不及做出防衛的動作。


斯佩德的手中的黑霧突然幻化出一把巨大的鐮刀,他的雙腳輕輕一蹬便又出現在艾爾默斯的上方,他高揮起那把看來沉重的武器,眼看就要毫不留情地朝對方的身體砍去。


 


就在那一瞬間,鐮刀硬生生被彈開,綱吉已經移動到斯佩德面前,照理說夜之炎的移動速度是常人無法觸及的,但綱吉憑著直覺反應了過來。鐮刀與綱吉的火焰屏障第二次撞上,擦出驚人的火花與能量反彈,兩個人都往後飛了數公尺,綱吉撞在艾爾默斯身上,但對方支撐住了他的身體讓他沒有受傷。


 


綱吉連忙穩住腳步,艾爾默斯也爬起身,他狼狽的表情相當不甘心,他從來不知道斯佩德有那麼強大的力量,艾爾默斯一直相當瞧不起這種自稱術士的存在,但對方刻意隱藏起這種程度的力量沒有讓人發現,令艾爾默斯意識到所謂術士可能帶來的威脅。


 


「艾默,你還好嗎?」


 


「廢話,你顧好你自己就行了,我只想要滅掉那個傢伙。」艾爾默斯重新將槍枝充滿了死氣之炎,經過剛剛的交鋒他發現了斯佩德的弱點,在面對澤田綱吉時斯佩德就會下意識地收起力氣,就像剛剛他的那一擊本來可以把綱吉給壓制的,卻沒有使出全力。


 


艾爾默斯忍不住想也許綱吉也有同樣的狀況,或許會因為對斯佩德的感情而手下留情,於是看了一眼綱吉,卻發現綱吉的眼中透著強烈覺悟的光芒,他瞪著斯佩德的眼神不像是有一絲打算退讓的模樣,即便眼前的力量比他們想像中要超出許多,但那種專注的對抗表情不是假裝出來的,這讓艾爾默斯覺得自己的擔憂是多餘的。


 


「不管你那是什麼能力,去死吧,戴蒙・斯佩德。」艾爾默斯重整態勢,舉起槍對斯佩德大肆攻擊,紅色的火焰兇猛而強烈,連續射擊而出並且和斯佩德手中的鐮刀一一相撞,當斯佩德忙於對付艾爾默斯的攻勢時,綱吉便縱身跳到他的背後,朝著他無法防禦的背部發出攻擊。


 


斯佩德立刻轉身想抵擋,卻被艾爾默斯一發朝著他的臉部的強烈火勢吸引去了注意力。


在那分心的瞬間,綱吉手中發出的XBURNNER的火焰便氣勢兇猛地衝向斯佩德,綱吉咬著牙,他儘管沒有使用最強輸出卻也沒有刻意減弱力量,他所使用的是喬托寄放在他這裡的大空指環,在這個時代的彭哥列指環尚無法完全發揮出綱吉體內全部火焰的力量。


 


在一番連攜攻擊後,綱吉和艾爾默斯紛紛落地,他們都認為這一擊應該就足以擊敗對方了。


卻沒想到後方傳來一陣巨響,綱吉和艾爾默斯所站的地面突然傾斜,天空像是鋼板那樣壓下來,重力的改變使他們沒辦法用火焰飛起,綱吉眼睜睜看著艾爾默斯從傾斜處滑下,於是下意識伸手去抓住對方,對方也抓住了他。


 


「艾默!」綱吉驚訝地看見下方讓人恐懼的深淵,這個幻術比平時更真實,就算是綱吉也無法完全抵抗,腦中一陣噁心的感覺,「這是幻術,不要被迷惑了…只要撐過去的話——」


 


「澤田,那傢伙不是我!」


 


綱吉聽到某人在後方大喊,他定神一看,眼前的艾爾默斯的臉部突然扭曲,嘴角咧出一抹冷笑。


在綱吉知道自己中計的時候,斯佩德的腳狠狠踢上他的腹部,那是確實無比的一擊讓綱吉摔出去後痛得趴在地面上無法再站起來,所有幻覺恢復了原狀,艾爾默斯就在綱吉的另一邊,從一開始他就沒有中幻術。


 


「你們以為只要合作就能夠打敗我,那就錯了,因為現在的我比你們更強。」斯佩德緩步逼近動彈不得的綱吉,他手中的武器輕敲地面,地面便突然竄出的藤蔓緊緊捆住了綱吉的手腳,將他緊緊纏在地上。


 


「為什麼,綱吉?為什麼你要做到這個地步?」斯佩德的聲音非常平靜,但那冰冷無比的氣息中透著一絲殺意,「只差一點,我就可以成功了,沒有你的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綱吉,如果你站在我這邊的話,我就不需要對你下手了,是喬托指示你做這些事情的嗎?」


 


「我說過我一定會阻止你的!這不關別人的事情!!」綱吉弄斷了那些藤蔓,但更多的藤蔓緊緊捆綁住了他的腳踝,阻止了他的行動。


 


「難道不是因為澤田綱吉對你毫無留戀了嗎?」冰冷的聲音繞到了斯佩德的背部,斯佩德轉過身來與艾爾默斯的火焰相衝,「廢話太多了啊,雜碎。」


 


那嘲笑竟真的起了作用,讓斯佩德的表情凝滯,動作停頓了一會兒。


空氣激起龐大能量的震動,在近距離下斯佩德被強烈的紅色火焰攻擊一陣陣逼開,這是他第一次真實感受到艾爾默斯火焰的強大之處,與綱吉和喬托的那種火焰不同的狂暴力量相當難以控制,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綱吉就在斯佩德的後方,艾爾默斯並沒有用盡全力。


 


「艾爾默斯,別管我!千萬不要小看現在的戴蒙,你要用全力擊敗他才行!」綱吉注意到艾爾默斯因為他的處境而分心,於是大喊。


 


「閉嘴,不用你來指揮我!!」艾爾默斯大吼,但同時他的槍狂烈震動著似乎要不能夠支撐如此強大輸出的火焰,一道強烈到讓綱吉看不見的光芒閃出,綱吉的身體若不是被固定住的話早已經被暴風吹走了,灼熱的風壓向一面牆那樣狠狠衝擊綱吉的臉,就連旁觀的人都感到疼痛的力量爆發開來。


 


好不容易等到一切回歸於平靜,綱吉才終於能夠張開雙眼。


綱吉慌張搜索著他們兩人的身影,但是濃霧瀰漫之下什麼都看不見,接著他看見有一個人的背影從中站起來,剛想要大叫那聲音卻梗在喉嚨,因為他發現那是斯佩德。


 


斯佩德比艾爾默斯早一步站起來,艾爾默斯也受了傷,卻還不到不能動彈的地步。


 


「真是麻煩…你們…居然讓我面臨如此狼狽的狀況……」斯佩德抹掉嘴角上的血,他的表情猙獰而憤恨,他的身體雖然看起來破破爛爛的,被艾爾默斯的火炎直擊後似乎連站都站不穩,可綱吉從他身上感覺到一種很不祥的氣息。


 


從斯佩德身上如異形般延伸出來的巨大的口中吐出了舌頭,舌頭經過的皮膚開始長出,傷口緩緩復原,而燒傷也褪去了焦灼的顏色,這景象詭異又令人反感。


 


「嘖,他那種力量還能夠治癒傷口嗎?」艾爾默斯瞇起雙眼。


 


這個招式也是綱吉所熟知的,但治癒的速度比綱吉所知道的慢,也許是因為這個時代的斯佩德還尚未能夠熟練應用這股力量,即便如此,斯佩德還是非常強大,當初綱吉能與斯帕德對抗是借用了炎真的大地指環的力量才得以戰勝對方,但此刻這個地方只有他和艾爾默斯。


 


綱吉注意到艾爾默斯身上的傷已經不適合再繼續戰鬥,他很清楚這種狀況下自己不能夠再繼續躺在地上,如果不做點什麼就不可能阻止斯佩德,於是他朝著綑住自己雙腳的藤蔓發出火焰,也不管可能會傷害到自己。


 


「戴蒙!我們兩個人決鬥吧!不要把其他人再牽扯進來了!!就我們兩個——」綱吉吼著,把斯佩德的注意力從艾爾默斯身上拉回來,「艾爾默斯,這是我和戴蒙的戰鬥,你不要插手。」


 


「說什麼蠢話?你以為我到這裡是為了什麼?」


 


「但你身上的傷不能夠再戰鬥,這樣下去太危險了!」綱吉嚴肅地說,他知道對方不是容易改變心意的男人,但這種時候只能拜託他,「請你去幫助科札特還有西蒙家族的人,如果他們成為人質的話我也就沒辦法戰鬥,把戴蒙交給我吧,我會擊敗他的!我今天一定要跟他有個了斷!」


 


艾爾默斯咬住牙沒有說話,接著他舉起手中的槍朝著斯佩德發射了一發火焰。


斯佩德為閃避而後退,想要去追逐對方身影的時候突然綱吉就飛上前補位,用自己的火焰徹底遮蔽住斯佩德的視線,那短短的幾秒鐘內艾爾默斯便就從戰場上消失了蹤影,斯佩德沒有時間去找他跑到哪裡去,因為綱吉接連著的攻擊讓他無暇顧及,遭艾爾默斯重傷的他此刻身體還沒有完全復原,因此應付起綱吉飛快的連續攻擊顯得相對沉重。


 


你來我往的過程中,斯佩德巧妙地用幻術誘導了綱吉的反應,綱吉的動作遲鈍了一下,因此刀刃就直直朝綱吉的頸部劈下,看到那個情況的瞬間斯佩德猛得提起了自己的動作,為的就是緩衝力量,刀刃最終只是擦過了綱吉的脖子。綱吉卻抓住這一時的破綻,反過來一腳踹上斯佩德的胸口,並趁斯佩德飛出去的瞬間朝著他的正面放出最強烈的火焰。


 


那橘色的光輝壟罩天空,綱吉心中有所不忍,卻沒有放輕力道。


他知道自己唯一擁有的優勢就是斯佩德仍對他無法下殺手,儘管他好像裝作完全無所謂的模樣,但綱吉知道的,因為他與真正殘酷的斯佩德戰鬥過,他知道夜之炎的力量可以更加殘忍而恐怖,但現在的斯佩德與他對戰時並沒有使用那樣的力量。


 


「戴蒙!差不多夠了!放棄吧!你的計畫早就已經失敗了!為什麼你還要這樣子——」


 


綱吉看見從火焰中爬起來的斯佩德,全身已經被火焰燒得沒有完好之處,身上纏繞著一股黑色又濃稠的火焰,順著他蹣跚的腳步在身後滴落一攤一攤的血跡,大口喘著氣,那種模樣慘不忍睹,綱吉感覺自己無法再忍受下去,特別是因為自己的火焰傷害了斯佩德,這讓他的胸口彷彿要被活生生撕裂。


 


「少廢話了,澤田綱吉!!你又理解我什麼了!!!」斯佩德大吼,綱吉看見他眼中所乘載的憤怒與憎惡,斯佩德從來沒有用那種眼神看自己,從來沒有,那不是個正常人該有的情感,「如果不是你們阻擾的話我早就完成我的目的了,把彭哥列、把那些人全部都殺掉,我會創建一個前所未有的家族!!」




「創建一個前所未有的家族又能夠怎麼樣呢?沒有喬托、沒有伙伴在的最強大的家族,那真的是你的希望嗎!!!」




「當然!!」那一聲斬釘截鐵的怒吼讓綱吉閉上了嘴,只能痛心地看著眼前的斯佩德。


 


「因為我已經厭倦了你或者喬托談的那些理想了!你們只有理想卻無法實踐,沒有力量的家族又怎麼樣去保護你們想要保護的東西!!!」 


斯佩德一邊說著一邊衝上前,他捨棄了鐮刀轉而以雙手直接與綱吉對抗,那一瞬間他們兩人靠得很近,力量直接碰撞,火焰的交集發出了刺耳的雜音。


「我所想要的一切只是彭哥列變強,為什麼你不能理解,除去脆弱的部份是必要的,只要累積力量與財富的話就沒有任何人敢反抗彭哥列,如此一來你最討厭的那些可悲的流血就會減少,紛爭也會不再重複出現——」


 


「但是你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卻殺了很多人,他們都是無辜的,戴蒙,那並不是真正的和平——」


 


那你能夠定義你口中真正的和平是什麼嗎!!!」斯佩德的嘴角揚起了一個猙獰無比的笑容,臉部的表情扭曲者,那看上去很不像綱吉所認識的他,「只要我的雙手染血的話那種代價太過輕微了,不是嗎?為什麼你無法接受?為什麼你不理解?只要這世界上不再有人敢反抗彭哥列的話,也就可以照你或者埃琳娜的想法去保護彭哥列家族!!就算不是在未來,彭哥列也可以變得強大,在這裡你就不需要再因為有同伴死去而哭泣了!!


 


不知道是綱吉因為聽到那句話而鬆懈了,還是對方的力量最終戰勝了綱吉,斯佩德一拳扎實地揍上綱吉的臉,綱吉直接飛出去並重重摔落地面,揚起了漫天的塵埃。


 


綱吉躺在地上,剛剛那一拳其實並不算重,他覺得斯佩德的力量已經減弱了很多,或許是因為他還不能完善地使用夜之炎吧,那種消耗大量能量的火焰是不能夠持久的,所以綱吉一點也不覺得痛,但是,他的心臟卻因為苦澀而幾乎停止跳動,甚至讓他感覺無法呼吸。


 


他闔上雙眼,眼淚從眼角流出,他的全身在微微顫抖著,因為他在剛剛那一瞬間好像明白了斯佩德的想法,那些他一直沒辦法理解、無法產生共鳴的部份。


 


他一直認為斯佩德完全是為了仇恨才做出那些超出想像的殘酷行為的,但他沒辦法理解,斯佩德不惜做出埃琳娜生前一直無法接受的那些行為,只為創造更強大的彭哥列,這一切都是那麼自私。綱吉不懂為什麼斯佩德明知道有些事情是不應該做的,卻偏偏要往那樣的火堆裡面跳。不論自己怎麼樣說服對方,對方都無動於衷,正因為自己再也無法理解並支持這樣的斯佩德,所以他才會選擇離開對方,切斷了自己的感情,也切斷自己的留戀。


 


綱吉不知道斯佩德描繪的彭哥列是什麼樣子的,無法與之找到共感。


綱吉一直認為那是斯佩德的想像,一個為了他的復仇而創造出來的目標,綱吉認為只要毀掉那個想像就可以阻止斯佩德——但直到此刻,他終於模模糊糊地看見了斯佩德隱藏於內心的那個想像最真實的模樣。




『我是為了斯佩德才來到這個時代的。』


『我是彭哥列十代首領的繼承者。』


『但我並不想要繼承那個位置,我並不想要成為黑手黨,我不願意繼承那些歷史…所以我拒絕過九代首領。』


『…但是,成為繼承者候補後在彭哥列遇上很多重要的人們、朋友還有敵人,我都想要好好珍惜,也許不知不覺自己也變得想要保護這個家族了吧。』


 


綱吉唯一一次向斯佩德坦承了自己的事情,說了關於那個時代的事情。


當時的綱吉僅管從斯佩德身上感覺到一絲違和感,卻什麼話也沒有問出口,他不清楚當時的對方想些什麼,對於自己來自未來的事情又懷抱著怎樣的想法。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話語對斯佩德造成的影響,『創造一個比現在更美好的彭哥列』,加深那種想法使之根深蒂固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描繪了那些重要同伴存在的時光,描繪了對於未來彭哥列家族的鮮明形象,描繪了比這個時代更強大的彭哥列,正是那些言語封閉了其他的可能性,讓斯佩德感覺自己沒有其他出路,只剩下這條路能夠前進。


 


「…未來的彭哥列…你是想追上那個嗎……」綱吉顫抖著自問,用手輕輕遮住了疼痛的雙眼,他不敢去問斯佩德這個問題,「…但因為失去重要的人而哭泣的並不是我…不是嗎……」


 


至今仍然無法放下埃琳娜死亡的人,就只剩下斯佩德。


所有人中需要停止哭泣並治癒傷口的也只剩下他了,其他人都已經踏上了往前的道路,留在原地的只剩下斯佩德而已。


 


「戴蒙……」綱吉躺在地上沒有爬起來,望著被霧氣遮蔽的天空。


 


斯佩德慢慢走向他,他身上的夜之炎逐漸吞噬他的身體,半邊的臉也被那些濃稠的黑色異形遮住了,那種瘋狂的狀態越來越逼近綱吉所知道的未來失去正氣、喪失理智的那個他。


 


「聽到你來自未來的彭哥列時…讓我感覺自己所想的未來就存在於你存在的世界……但又或許是我很想離開這個地方,逃到你的世界去吧……」斯佩德緩緩說,他自嘲的聲音透出一絲絕望,綱吉注意到他的眼神空洞而無感情,「……但一切都太遲了。」


 


「…戴蒙,我……」但綱吉卻說不出任何話來,曾經毅然決然選擇離開斯佩德的他沒有資格說出『我們可以一起度過所有難關』的承諾。


 


「為了你的幸福我知道你應該早點離開我,我有試圖那麼做,我勸過你,也對你的要求冷酷過,當你決定切斷我的關係時我其實有一點點慶幸…真的……但是…但你還留在這個時代,你讓我覺得……也許有一天…也許你還可以再次成為屬於我的。」斯佩德慢慢蹲下身,溫柔地碰觸綱吉的臉頰,但下一秒卻反常地用手指揪起了綱吉的頭髮,那力量讓綱吉發出疼痛的叫喊,聽到那喊聲時斯佩德居然咧嘴笑出來,「現在我已經不想要你離開了,」斯佩德嘴角勾勒出的冷酷笑容讓綱吉打從心底發顫,「……彭哥列會成為我們理想中的模樣,綱吉,比十代以後的彭哥列更好的彭哥列,除掉艾爾默斯和喬托之後你可以名正言順成為首領,我會讓一切都照你想要的運作,我們可以一起完成埃琳娜的理想。」


 


為了創造一個理想中的彭哥列,一個與十代之後同樣強大無比的彭哥列,不需要背負任何血腥的歷史的彭哥列,那是個美好的想像,斯佩德不曾見過綱吉腦海中未來強大無比的彭哥列,所以他只能夠憑藉自己的想像去盡可能接近。


 


不能夠慢慢的等到未來才策劃,他曾經放任自己而沒有做出太多的努力,他曾經嘲笑埃琳娜對彭哥列懷抱太多美好的期待,事實是他不曾真正去協助埃琳娜,總是站在與她相反的立場,曾經的他是如此自以為是的旁觀者,嘲笑著她的夢想,在埃琳娜死後這卻成為了他最後悔的事情。


 


或許正是因為自己沒有能力完成那些理想,埃琳娜才會犧牲。


或許因為自己沒辦法實現綱吉所說的那些未來,所以綱吉才選擇離開自己。


 


「…不是這樣的…戴蒙,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不管是我或者埃琳娜從來沒有希望你——」


 


聽到綱吉那樣說的時候,斯佩德內心的憤怒就好像突然都爆發了一般,他抓住綱吉的那隻手緊緊扭住綱吉的手腕,那力道彷彿要捏碎骨頭。


啊啊啊啊啊!!!!」綱吉的左手脫臼,用沒有火焰保護的肉身面對此刻的斯佩德時過於脆弱,而斯佩德好像聽不見綱吉的叫聲,甚至沒有意識到綱吉因為自己的行動而受傷。


 


「你只是還沒有看見罷了,所以現在才會這樣說,但那會遠遠比你想像中更好。」


 


「但那樣是不對的…因為……」綱吉虛弱地說,他喘息著並勉強自己提起因為疼痛而渙散的精神,他直直注視著斯佩德期待對方能夠恢復理智,「你用的方法是錯的,為了那個遙不可及的目的,你就犧牲其他人去完成那些事情,那樣做是……」


 


「你還不懂嗎?只要犧牲少許的人就可以換來幾百年的和平——」


 


「…幾百年…那些人又關我什麼事情!!」那句話令斯佩德愣了一下,因為那一點也不像性格溫柔的綱吉會說出口的話語,「我可沒那麼強大到可以關心好幾百年的人…受黑手黨傷害的人很多,但我無法去拯救他們,我沒有那種能力!!……比起那些、比起我不認識的那些人,我更想幫助的是在我身邊的你,為什麼你不懂這麼簡單的事情!!」


 


「我?」斯佩德困惑地笑了出來,「但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幫助。」


 


「……戴蒙…你表現得對什麼事情都無動於衷,但我比誰都更清楚你並不是那樣子的人,我知道其實在某些地方你很心軟也比任何人都溫柔,因為你是那種…可以犧牲生命去保護摯愛的人……但我…我也想要幫助你,只要你願意告訴我你希望我怎麼做!!」綱吉忍著左手的疼痛硬是抱住對方,一時間斯佩德望著他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實在不明白綱吉想說什麼,不明白綱吉為何到現在還要為他悲傷,但他被對方擁抱著,並確實感受到了一股來自於綱吉的體溫和心跳,全是那麼真實。


 


斯佩德對著喬托、對著綱吉還有其他的守護者夥伴,他說不出口自己需要幫助的話語,他說不出口只有自己無法忘記埃琳娜的死,只有自己踏不出仇恨與憤怒,只有自己是所有人中最脆弱的。


但有一個瞬間,他很想坦承自己需要幫助。


 


「所以,要我看著你做些傻事,自己卻什麼也不做,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綱吉的手中冒出橙色的透明火焰,在那麼近的距離之下火焰正面將斯佩德擊退了數公尺之遠,綱吉也因為後座力而被吹飛,但在煙霧之中他們兩人很快各自站起,沒有一方打算要退後。


 


他們各自安定了腳邊,綱吉也不願意再去想那些複雜的東西了。


不管他們對戰的理由是什麼,他只想堅信自己所走的道路,也堅信自己想要幫助斯佩德的想法。


現在只有用盡所有的力量擊敗對方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因為他知道斯佩德執著的並不是現實,而是他們三人曾經描繪的理想中的彭哥列——斯佩德想要完成那樣的『夢』。


 


這麼一來綱吉所能夠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盡全力徹底摧毀這個夢境。


讓斯佩德徹底失去希望,讓他徹底從那些不可能完成的幻想中醒過來


 


「如果真的想阻止我那就只有一個辦法,殺了我,澤田綱吉。」圍繞斯佩德全身的炎壓不斷攀升到了一個異常地步,彷彿是要把僅剩的力量都擠出來,綱吉感覺得出這將會最後一擊,自己的力量也同樣所剩無幾,「如果你辦得到的話就放馬過來吧!!」


 


綱吉突然感覺自己眼眶灼熱,他不曉得為什麼在這時候想起埃琳娜死前最後一刻拜託他的事情,她要求綱吉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不論去到哪裡,都要帶著斯佩德一起,或許那個時候埃琳娜就預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吧,因為這個世界上肯定沒有人比她更了解斯佩德,她知道斯佩德是脆弱的,需要有人拉他一把,而自己卻慢知慢覺。


 


我已經答應了埃琳娜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當斯佩德的火焰與綱吉的相撞的時候,天空出現了巨大的裂痕,力量與力量的相撞激盪出一圈一圈的能量圈,然後在那個力量高峰炸裂開來,並且往比較弱的那一方傾倒。


一陣劇列的狂風消滅了其中一方,場上再也沒有人能夠站著。


 


綱吉無力地倒下,身體動彈不得,但他聽見後方的腳步聲,有人叫他的名字,西蒙家族的人全都從幻覺中被釋放出來了,因為施術的罪魁禍首已經消失無蹤,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那個男人用盡最後一絲力量逃跑了,明明還有餘力可以逃跑卻沒有用來攻擊綱吉,綱吉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他知道,在這點上斯佩德永遠都是心口不一的,不管他怎麼用強勢的態度和冷酷的話語偽裝——他永遠都無法真正去攻擊綱吉。


 


綱吉躺在那裡等著別人來幫他,他一點也不想動,身心的疲倦讓他幾乎要昏厥,連思考都是件費力的事情,但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撿起從斯佩德口袋中掉出的懷錶,沒想到他竟帶在身上。


好久之前,喬托將同樣的懷錶分別送給了他們,說是為了銘刻夥伴們相處的重要時光,當時收下的斯佩德看來很中意卻什麼感謝的話也沒說,他一直如此,真正內心的話語斯佩德從來不說出口,只是隱藏著,像是他的一個無傷大雅的壞習慣。


 


那個被擊壞的錶蓋攤開時,綱吉忍不住又掉淚了,他多希望自己不是如此容易哭泣的人。


說著要除掉喬托、要捨棄同伴的斯佩德卻始終小心翼翼地把這個放在身上,裡面是一張映照著喬托、埃琳娜、綱吉以及所有守護者在內的家族照片,也是唯一一張他們湊齊了所有人好不容易拍攝下來的珍貴照片,綱吉有種那些美好的時光再也無法回來的難受想法。


 


「…笨蛋…不要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丟下了才逃走啊…」


綱吉懷抱著悲傷地低喃,強烈抑制著自己早已崩潰的思緒,接著他的意識便不受控制地陷入一片黑暗,他在後方科札特瘋狂的呼喊下沉沉昏睡了過去。


 


 




 




TBC


 


 


作者廢話:


 


好不容易寫到這裡了。


現在我可以說剩下不多了,好想一口氣把它寫完啊,但應該蠻有困難的。


 


我個人認為,其實有時人們做某些事情,或者某種想法的延伸,最初背後原因往往是很小的。


對斯佩德來說,他就是想要逃避自己需要幫助的事實吧,但我想否認到最後還是必須承認的。


在設定上或者說觀看原作後加入我自己的想像,我總感覺會長久沉浸在悲傷之中的人,才會想盡辦法在生活中找個目的來逃避自己的傷痛,而不去直接面對死亡,變成永久陷入這種執著的人,斯佩德在精神上真的很脆弱。


 


說不定,綱吉只要跟斯佩德保證他會永遠留在斯佩德身邊,不回自己的時代,還有機會中途拉回斯佩德,但綱吉從沒有說過這句話,他雖然有說過想跟斯佩德在一起,但前提都是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自己的時代。


 


這篇中包含了很多之前篇章的內容。


包括喬托送懷錶、埃琳娜死去、綱吉和艾爾默斯的對談,我打賭應該很多人都記不起來這些片段哈哈哈,可能要等整篇完結了以後重頭看一遍才會比較連得起來吧。


 


最後說一句,戰鬥真的有夠難寫,快要絞盡腦汁,我不適合寫戰鬥(躺


每次寫戰鬥必定要講一次這句話。



The Secrets(斯佩德x綱) 37

千葉玥:

男人面色凝重地盯著用粗糙的筆觸繪製出的城堡周邊的地圖,上頭有著G在經過詳細調查後註記上的藏匿及守備點,連後方的補給路線也做了詳盡的規劃與安排,除此之外在城堡後方更確保了一條沒有樹叢覆蓋的小道,當城堡的周邊淪陷於火海的時候還能夠從那個地方匆匆撤出。然而撤離是最糟糕的預想結果,因為在這個城堡中還有無法撤離的人在,因此他們無論如何都必須守住這個基地才行。


 


阿勞迪很早就帶著部隊出外守在最前線,埋伏在周邊視野有利的位置,比起他人的緊張與焦慮,他看上去興致勃勃,似乎相當期待即將到來的衝突與戰鬥。


 


「喬托,斯佩德和綱吉回來了!」這時一個聲音劃破了沉重的氣氛,藍寶慌慌張張跑進來。


他這次是帶著屬於他老家的一些部隊前來幫忙,在今晨才與G等人會合,一聽到要將喬托釋放出來並對抗艾爾默斯,派皮諾•藍寶便高高興興地把手下的戰力交給他的兒子,雖然藍寶對於可能發生的衝突感到害怕,但還是盡責地帶來了部隊。


 


「他們還好嗎?」喬托聽到消息後一改稍早的凝重,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他們看來很好,都沒有受傷,只是斯佩德說對方派部隊過來只是遲早的事情。」藍寶回答,接著便隨著喬托和G兩人走出指揮室的大門,前往一樓的大廳。


 


喬托加快腳步來到大廳後,便看見正坐在地板上休息的綱吉,斯佩德就在他的身邊用一種擔憂表情看著,他們看來都沒事,只是臉上和身上有些髒,而綱吉似乎因為使用火焰而顯得疲倦。


納克爾比G或喬托更早就在了,他是第一個前來迎接他們兩人的守護者。


 


「綱吉!戴蒙!你們平安無事就好了,我聽到你們留下來阻擋敵人時心底還有些擔心。」喬托走上前去,他的手順勢地拍上斯佩德的肩膀,但有點像是無意識的反應,斯佩德挪動了一下身軀,但又克制著自己不避開那親暱的碰觸,他的表情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


 


「喬托,我們回來的路上看到阿勞迪的部屬了,但是難道我們真的…真的要和艾爾默斯打嗎?他也許……」綱吉有點不安地抬頭望著喬托,語氣間還懷抱著一絲希望,「也許他會改變主意,也許他不會真的派人攻擊我們,如果能夠跟他好好談談的話——」


 


「如果是那樣,我很願意跟他談。」喬托露出一點苦笑但隨後搖搖頭,「但以我對他的認識,他不會忍受這種恥辱,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這場衝突如果無法避免的話還是需要一戰的,或許沒有其他的捷徑,必須要有個了斷。」


 


「你為什麼在這個地方?」這時候斯佩德問了納克爾,「你不是應該在西蒙那裡嗎?」


 


「因為這裡的事情比較嚴重,我也帶了一些人手想回來幫忙,畢竟西蒙那邊還算是很安全的。」


 


「我說過你的要務就是保護西蒙家族,」喬托輕輕嘆息,他想納克爾多少因為不能參戰而有些鬱悶,因此才擅自帶了援軍過來,「你必須盡快回去,在艾爾默斯趕來之前回去,否則要是艾爾默斯前去攻擊西蒙的話,我們沒有辦法立刻前往幫忙。」


 


「不用擔心啊,喬托,西蒙躲藏的地點並沒有洩漏出去,我能保證。」納克爾拍著胸脯說,看來非常自信,「我很確定部下們沒有人會洩漏這件事情,而且科札特也叫我務必要來幫你,你回來的話…只要你贏過艾爾默斯,西蒙也就可以安全了,他對於一直待在那個地方也悶了吧。」


 


「喬托想要贏過那個粗暴的男人,有可能嗎?以我們目前的實力來說,難道不會反而被對方擊敗嗎?」斯佩德這時候很不看空氣地冷笑出聲,綱吉憂慮地看了他一眼,「要是這裡被攻破,協助喬托的我們說不定還會落得背叛者的名號,永遠被追殺也不一定。」


 


「戴蒙,不要說這種風涼話了。」綱吉責怪對方的口不擇言,但也知道所說的狀況也不是沒有可能的,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大家都會有危險。




「綱吉,弗盧卡那裡有表明態度會幫助我們嗎?」G這時問。


 


「帕西尼亞他們不願意插手我們的內鬥,但他有承諾會協助控制那些可能騷動的小家族……他說…」綱吉有點猶豫要不要講下面的話,「他會看最後彭哥列的首領是哪一位,他就願意與對方合作,並繼續維繫跟彭哥列的友誼,他並不想跟彭哥列解除盟約。」


 


喬托滿意地點點頭,「這樣就足夠了,這樣就不用太擔心外敵的問題,但以防萬一G會派人去進行觀察。」然後他面對斯佩德,「所以你就不用擔心這種事情了,我們只要專心面對艾爾默斯,會獲勝的。」


 


「真是樂觀的態度。」斯佩德聳聳肩,嘴中的話卻好像帶著其他的含意,「你從以前也是這樣,你雖然沒有像無知的少年那樣的天真,卻也是足夠樂觀了,所以才會…總讓一些人鑽空子,埃琳娜會死不也是因為你一直不願意擴大軍備加強戰力造成的嗎?你樂觀的認為就算不擴張軍備,彭哥列也可以撐下去。」


 


「戴蒙……為什麼要在這時候提起埃琳娜?」綱吉有點困惑於對方的想法,也有些悲傷,「喬托並不希望那樣的結果,誰都不希望的,我也跟你說過好多次,埃琳娜肯定比誰都更反對增強軍備的事情,她一定…並不希望你跟大夥兒鬧翻,而且要說責任的話,應該是我…沒能趕上,是我的錯,並不是喬托啊。」


 


綱吉本還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被喬托伸手阻止了。


喬托只是溫和地注視著斯佩德,斯佩德則用冰冷無比的雙眸回瞪他,那裡頭充滿了質問與不信任感,以及某種強烈的憤怒感情,但喬托平靜的眼眸卻將那些一一化解,最終化為一聲輕嘆。


 


「不管你是不是仍然對我感到憤怒,但是戴蒙,這件事情不該牽扯到其他無辜的人,或許你不再將我當成朋友,但我仍然希望你是我們的夥伴,一直都是。」喬托真誠的語氣讓斯佩德的眼神閃動了一下,卻很難判斷他是否有一點被說動,「不管你對我懷有多大的怨恨,或者你犯了什麼錯,我還是願意相信你,綱吉也是同樣的,他的心意我認為你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


 


「對我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若你真的信任我,就不會拿綱吉作為威脅我的道具了吧?」斯佩德瞥了一眼站在他們身旁的G,「不,還是這全是你的主意呢,G?讓綱吉殿後,並留下他一個人對抗敵人,目的就是強迫我幫助你們,不覺得有些卑鄙了嗎?」


 


「是我自願的,所以不要誤會這件事情,戴蒙。」綱吉代替G回答。


 


斯佩德聽了以後也沒有太大的反應,他扭過頭去想離開這個大廳。


但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大廳的走廊轉角處時,喬托再次叫住了他。


 


「戴蒙,我這次很需要你的力量,要保護彭哥列的話就必須要防範艾爾默斯的力量才行,但是我不願意和他正面衝突,所謂家族的內鬨其實仍然是削弱彭哥列自身的力量…我並不想演變成那樣,所以你的幻術是最能夠降低傷害的。」喬托用微微帶點請求的口吻說,斯佩德停下腳步靜靜聽著,「當然,我不希望你是因為綱吉的安危受威脅所以才不得不協助我們,如果你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幫忙,我也不會強迫你。」


 


「其實你們應該知道,我是希望你們與艾爾默斯起衝突的吧?」斯佩德這時候挑明地問,他猜想這種事情在場的這些人都明白的,畢竟都是數年相處的夥伴了,只是,他想這些人雖然對他的所作所為有一番猜想,但大概還不知道『另外一件事情』,才能夠這樣心平氣和地與他對話。


 


「不管如何,我還是感謝你最後安全地把綱吉帶回來,在這種狀況下你並沒有投奔艾爾默斯的陣營而選擇協助我們。」喬托帶著一點苦笑說,他沒打算要說更多了,也不認為斯佩德會真的同意幫忙,因為他想斯佩德心中恐怕還有很多對他的埋怨。


 


但就在綱吉被納克爾扶著站起身,G勸說他應該先去房間內休息一會兒,讓死氣燄恢復,斯佩德突然發出一個相當清晰的嘆息,充滿萬般無奈。


 


「既然要對付那個傢伙,哪有時間在這裡發呆,難道你們認為那傢伙會慢吞吞地等你們準備完畢才過來嗎?他現在肯定已經招集所有部隊攻過來了,他手下可都是些戰鬥的精銳。」斯佩德終於放鬆了態度,不情不願地轉頭看向喬托,「反正你想要早早結束吧,那麼就盡快告訴我該做什麼。」


 


大家都有點意外於斯佩德的轉變,他的言下之意是在說明他現在願意幫忙了,儘管相當不耐煩。


綱吉有點高興地站起身來,想上前去卻不小心絆到自己的腳,斯佩德馬上邁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他很不滿意綱吉的滿臉倦容,可見昨天的戰鬥讓他耗盡了力氣。


 


「你去休息吧,之後沒有你的事了,我會處理接下來的事情。」斯佩德用飽含溫柔的眼神望著綱吉,而綱吉也與他對視,綱吉知道對方這麼說時就不容許反駁,於是露出一個帶著苦笑的表情,緩緩點了頭。


 


 


 


 


 


 


「聽好了,你必須在時限之前趕到那裏,並親口通知他這個消息,我已經跟納克爾確認過,不會錯的。」在黑暗中一個人對著部下吩咐,「到了西邊的樹林,阿勞迪的人會護著你通過防守區域,不要被發現。」


 


「但是,澤田大人,小的沒有自信能夠安然傳達到對方耳中,萬一中途……」


 


「不會有事的,我會想辦法引開那個人的注意力,沒有人會知道你悄悄離開了。」綱吉突然聽到一點動靜,他瞥了有些緊張的部下一眼,然後一把將他推到櫃子後方的陰影處,「交給你了。」


說完後他隨即轉過身來,於此同時房間的門也被人推開,黑暗中劃出一道光線。


 


「你在這兒,我還以為你又自己一個人行動了。」斯佩德探進頭來說,看到綱吉時很明顯鬆了一口氣,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時期他不希望對方到處亂跑,「你不是應該在房間休息的嗎?為什麼跑到這兒了?這裡應該是喬托的房間吧。」


 


雖說是喬托的房間,但喬托其實幾乎沒有待過這裡,這是當初在整修城堡時設置的一間比較特別的房間,在彭哥列所有的基地建置工程中幾乎都會保留一個這樣的空間,留給首領使用,這個房間比起其他房間的設計更加巧妙,在後方建成幾條密道,當城堡被敵人攻擊的時候首領便能夠從密道悄悄離開,到安全的地方,所以斯佩德才會說這是喬托的房間。


 


「沒事,我只是突然有點懷念這裡所以到處看看罷了,希望這裡不會因為這場戰鬥而被破壞。」綱吉笑著說,然後走上前去迎向斯佩德,「這裡畢竟是我們住一段時間的地方了,建造也是…由斯佩德和埃琳娜共同規劃的吧,好懷念啊。」


 


「對了,你很久沒有來這裡了,自從你住在本部開始以後就沒過來了吧,我也一樣。」斯佩德想了一下,他對這裡也有點生疏了,自從喬托被艾爾默斯監禁行動之後,這裡成為了被艾爾默斯趕出去的G等人的據點,斯佩德因為與他們之間的矛盾,極少在這裡留住,大多數的時間他都是為了尋找艾米迪歐的倖存者而在外行動,沒有必要他也絕不跟其他守護者碰面,也因為這裡有著埃琳娜的氣息,所以他才更不願意回來。


 


或許是誤會斯佩德因為回想起埃琳娜的事情而感傷,綱吉輕輕碰觸對方的肩膀想安慰他。


斯佩德對於綱吉變得親近的態度感到一絲喜悅,很諷刺的是,認為自己沒有太多對他人的親密感的自己,只有在面對少數人時才會有這種想法,他希望跟綱吉在一起,那讓他的心情安穩,這時心中那些陰暗的感情也會變得模糊,但他想自己的本性仍舊是殘酷的,沒有改變,只不過是因為對綱吉的珍惜而得到緩和罷了。


 


「我們出去吧?」綱吉問,斯佩德不疑有他地跟著離開了。


 


走在稍稍前面的綱吉在走一段路後突然回過頭看斯佩德,「其實,我想念這個地方還有一個原因,你知道是什麼嗎?」


斯佩德抬起眉頭,搖搖頭,「是什麼?」


 


「因為這裡是…戴蒙對我表示自己真實心意的地方,我總覺得,在這裡的話就可以知道你真正的想法…可以清楚感覺到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秘密或距離,我一直希望能如此。」


 


「但人不可能知道人心中真正的想法的,不管我們多麼親近,要去理解另外一個人幾乎是不可的事情,不是嗎?」斯佩德聳聳肩,他忽視綱吉聽到那句話後臉上瞬間浮現的失落表情,他真的不願意讓綱吉感覺悲傷,但或許他總是在做一些傷害自己重視的人的事情,這點他也很清楚。


 


「戴蒙,你不是要負責外頭的監視嗎?在這裡沒關係?」


 


「在找到你以前我沒辦法安心執行任務,你盡量待在G的身邊吧,那傢伙雖然行為謹慎但還是很強的,你待在他旁邊就不會有任何危險。」斯佩德這時候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小包裹,交給綱吉,「另外我想把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


 


「……總之你先收著吧,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情也許會派上用場。」


 


「我能打開嗎?」綱吉好奇地將包裹翻來覆去,聽不出裡面裝的是什麼。


 


綱吉的行為惹得斯佩德笑了出來,充滿了寵溺與無奈。


「不是現在,我用了點術在上頭你恐怕也打不開,不過當然你之後是可以打開的。」


 


「術?」綱吉困惑地低頭檢查那個包裹,確實是有點奇怪的力量在上頭,「但之後是指……」


 


「我該去執行我的工作了,要是艾爾默斯帶著人馬突然出現的話就糟糕了。」斯佩德說完後就轉身離開,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留下綱吉一個人,而綱吉將那個包裹收進自己的外套口袋中,決定依照斯佩德的希望待在G的身旁,並看看有沒有什麼事情是自己可以做的。


 


 


 


 


 


 


 


他們的守備到了深夜都沒有任何動靜,大部分守衛的成員們都認為,以艾爾默斯的性格來說對於那些侵犯他自尊的人都是毫不留情的,艾爾默斯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去招集其他援助的軍隊,所以很快就會現身,但對方的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這反而讓部下們變得惶惶不安,畢竟都等了一整天卻沒有任何動靜,本來緊繃到極限的精神就開始騷動。


甚至出現傳言認為艾爾默斯是為了把他們一網打盡,設下了其他陷阱。


 


在這期間G讓幾個親信的部下前往各個董事的家族中,將他們調查的真實結果告訴了董事們,並請他們派出援助的軍隊,雖然艾爾默斯在監禁喬托並作為代理首領的這些日子以來擴增了相當多的軍隊與勢力,但只要董事們願意幫助喬托,便能夠勢均力敵,而艾爾默斯直到現在都沒有行動,這著實幫助了G的計畫,這樣一來就有更多時間來遊說董事們出手。


 


一旦有了董事的協助,艾爾默斯想要完全靠著力量壓制來推翻喬托也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但就在守備的部下甚至是守護者們都因為這段空白時期而開始猛打哈欠的同時,外頭卻突然傳來一陣不祥的騷動,那陣騷動伴隨著遠方的爆炸聲,讓綱吉從昏昏欲睡中清醒過來,當眾人還沒有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大門突然敞開,最先進來的是斯佩德,後方跟著幾個受傷的部下,他們全身像是剛剛經過一番戰鬥,到安全的場所後斯佩德突然重心不穩地跌坐在地上,看來情況並不佳。


 


「戴蒙?!」綱吉上前去扶起對方,斯佩德的身上有著傷口,鮮血濺在臉上。


 


「艾爾默斯出現了,這是被他攻擊的,那傢伙的實力果然和喬托一樣都是怪物……就在西北方的樹林中,他們繞了一些路再折回來突襲我們,」斯佩德的聲音充滿怒意,他將被灼燒後的外衣甩在地上,「現在那裏陷入了苦戰,我是回來通知你們的,敵人太多我不知道那些人還能支撐多久——而且我好像看到有一隊援軍被包在中央。」


 


「你說有一隊援軍被包圍了?」喬托這時候也到了他們身邊,問。


 


「對,但我不知道是誰的…天色太暗,但恐怕他們會被全部消滅。」斯佩德的表情顯得不甘心,「抱歉,我沒辦法留下來協助他們,我雖然用幻術擋住了一些敵人,但只有艾爾默斯我無法擋下他,他也許能看穿我的幻術,所以想回來通知你們,這種狀況恐怕只有你能夠阻止了,喬托。」


 


「艾爾默斯他親自來了…」喬托皺起眉頭,表情凝重,「那麼就只能夠由我去,我不能讓前來協助我們的人陷入困境。」


 


「西北,喬托,會不會是……」G這時候想到什麼的看了喬托一眼。


 


「不、不可能的,我跟科札特說過除非這次的危機解除了,不然他不該離開躲藏地點。」喬托難得顯得有些心慌意亂,「總之我親自去看看吧,也只有我能夠對付艾爾默斯。」


 


「等等,喬托,你不能去,你是首領,必須要留在這個地方指揮才行,這樣吧,我和G去就可以了,」綱吉攔住了喬托,G看來也同意這個意見,但喬托卻很不願意如此,「我也會使用零地點突破,我能夠封住艾爾默斯的火焰,而且有G從旁協助的話我會戰勝的。」


 


「綱吉,你有把握嗎?」喬托看綱吉點頭後稍微安心了些,「那麼就這樣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和綱吉一起過去,他會平安無事的,所以喬托你就不要太擔心。」G說,他也沒時間再做停留,匆忙轉身吩咐部下一些事情,準備要帶著另一隊比較有餘裕的部隊前往支援,他們必須要把艾爾默斯擋在後方,這樣才能夠避免更多衝突與傷害,最好是能夠在那個地方就擊敗艾爾默斯。


 


綱吉慌張跑回房間套上自己的手套,但他想起自己並沒有指環,先前的指環在稍早的戰鬥中又壞掉了,他實在沒有辦法依靠普通的指環戰鬥,懷抱著不安的心情他再次回到了大廳,不知道該如何跟G以及喬托開口表示自己目前也許沒辦法幫上忙。


喬托敏銳地注意到綱吉的困擾,走上去。


 


「用彭哥列指環吧,現在還收在你那裏的,就用那個吧,不要在乎那些陳腐的規定了。」


 


「可是那是首領的證明——」


 


「你也是彭哥列的首領,完全符合資格的,不是嗎?」喬托說,他看著綱吉什麼也沒有的手指,其實他是知道綱吉的指環在哪裡的,卻沒能告訴他,因此心懷愧疚,「用我的指環吧,既然我不能陪你們戰鬥,至少讓彭哥列指環成為你的助力,只有彭哥列指環才能承受得了你的火焰。」


 


「真的可以嗎?」


 


「如果是你,就算把首領之位託付給你我也不會覺得不安,我如今也稍稍能夠明白為什麼未來的我會選擇像你這樣和黑手黨無關的少年繼承彭哥列。」喬托微笑,接著他看綱吉的眼神變得嚴肅,「綱吉,我給你的那個信封交給對方了?」綱吉點點頭,顯得有些抱歉,「那就好,只要一切都如你所想的進行就好,我能提供的協助也只有這些…祝你好運。」


 


喬托緊緊握住綱吉的手,這讓綱吉感覺心底踏實了許多。


 


他在重整心情後就打算再次回房去把彭哥列指環拿出來使用,他回頭一看,遠處G正清點要一同前往行動的隊伍人數,並跟部下密切談話中;喬托則已經在回去指揮室的路上,他正跟納克爾確認周邊的防守是否還有其他地方被突破的。綱吉卻突然找不到他想找的人,那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無蹤,誰也沒注意到,就連剛剛他扔在地上的外套以及血跡也都消失不見,這讓綱吉心中產生一股異樣的感受。


 


「……戴蒙?」


 


 


 


 












 


 


他想,自己也許並不完全是想要為埃琳娜復仇吧。


儘管他將自己的行動、自己的思想全部都冠上了這個聽來冠冕堂皇的名字,但他其實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並不全是為了埃琳娜,如果要他探索自己的內心,他想自己的行動包含著個人的慾望。


他從來就不是那麼無私的人,他不像綱吉、不像埃琳娜,他是個自私而殘忍的人,他為達成目的從不吝惜傷害別人。


 


他沒有寬大的心胸去包容那些和自己想法不同的人。


因此才會想要懲罰那些害得自己失去埃琳娜的人,想讓他們承受和自己一樣的悲傷痛苦。


他不曉得為什麼所有人都能夠繼續歡笑,在埃琳娜死去後曾經那些她最重視的朋友、她的部下彷彿都忘了她一樣,他們過了三天便不再哭泣,他們繼續著每天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曾經宣示忠心的部下們為了找尋出入甚至有些離開彭哥列、有些進入其他守護者的部隊,他不知道是眾人太過無情,還是只有自己無法從這個挫折中爬起來。


 


直到今時今日,他還會因為那天埃琳娜死去的場景而從夢中驚醒。


儘管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綱吉在內。


 


埃琳娜曾經在自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對他伸出了手,因為犯下殺人的罪而被家族趕出門的時候,勢力龐大的貴族宣稱要追捕他並將他處死,那時的他還非常年輕,儘管說著早已經習慣了孤獨,那種有名無實的家族就算不回去也無所謂,自己反正也不願意當一個外表華麗內心腐化的貴族,但內心的某處仍然有著被拋棄的痛苦。


 他躲在藏身處,有一段時間甚至不敢離開那個黑暗的空間。


在自己完陷入對於現實的仇恨與更深的黑暗之前,是埃琳娜找到了他,她背離自己光彩的家世與光明安穩的未來,她總是如此燦爛閃耀,好像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讓她感覺懼怕,她對未來充滿了期待,不論在何種狀況下都能夠前進,所以她才能將自己帶離黑暗。


 


也只有埃琳娜明白他無法完全控制他那不穩定卻又強大的奇異能力,她了解自己的恐懼並送給他了一面鏡片,告訴他只要透過鏡片看到的世界就是美好的,不需要擔心幻術會掌控自己的身軀,沒有恐懼的話,總有一天就能夠控制自己的能力。


 


而他也如埃琳娜所說,逐漸掌握了自己的力量並將這變成了自己的優勢。


 


埃琳娜給予了自己很多東西,所以他認為自己會永遠愛著埃琳娜,保護她、愛護她,作為回報讓她獲得真正的幸福。但進入彭哥列後開始了舒適的生活,他們一起守護的這個家族是幾近完美的,喬托是個能夠談心的友人,其他的夥伴們也很強大,因此對他的能力看作一種特色而非當他是怪物,這一切都如此接納他,讓他感覺安全,他感覺這個歸屬永遠不會被動搖,而自己也將永遠留在這裡。


 


但在這樣安逸的生活中,卻也開始被其他的事物吸引,用著一些可笑的理由允許自己的私慾擴張,他開始想要擁有更多東西,除了一個安穩歸屬,除了埃琳娜、喬托之外的存在,他想要得到某個人的愛情,他想要感受那種強烈的佔有某個人的感覺,那種激烈的感情,而不是守護、不是珍惜,那種感情與他從埃琳娜身上感受到的溫和美麗的感情不同,他突然不想再追求別人的幸福,而是追求自己的——所以他才會想要澤田綱吉。


 


同時他也轉而追求更多能保住彭哥列家族的力量,他甚至追求自身更強大的戰力,只要能夠守護這個歸屬,讓這個歸屬變得更強大。他想增強彭哥列的戰備,想讓這個家族成為人人懼怕而不敢侵犯的存在,他並不只想守護這個家族,他打算擴張這個家族,這種想法日趨強烈。


 


這是…自己的私慾,他很清楚。


因為彭哥列的首領並不是自己,而是喬托。


 


然而埃琳娜因為自己的鬆懈而死去了,因為自己不在她的身邊,斯佩德發現當他轉而追求那些也許本該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的時候,他就會失去原本重視的東西,自己沒有資格幸福的生活。


埃琳娜死後,他想無論如何自己必須要保護彭哥列這塊歸屬地。


而綱吉也同樣,他不能再次因為鬆懈而失去。


 


因此,他利用置換首領的機會擴張了彭哥列的屬地,擴張軍備,讓強勢的人當首領,剷除那些軟弱思想的人,這些行動他其實很清楚並不全是要為埃琳娜復仇——他只是利用復仇的名義,把自己的行為正當化,然後完成自己的理想。


 


他的彭哥列。


永遠的彭哥列。


 


知道綱吉是未來彭哥列首領後這種想法更激勵了他。


本來想要讓艾爾默斯成為首領,但要是艾爾默斯不受他的控制,那麼他就無法再隨心操作彭哥列的發展,所以他想讓綱吉成為首領,綱吉會照他的意思行動,他是這麼認為的。


儘管綱吉拒絕了他。


但他知道只要事情到了最後綱吉無法推拒的地步,綱吉還是不得不接下這個責任,只要當所有人都支持綱吉成為首領,只要抓住了恰當的把柄並且真正面臨那種局面,當現實擺在眼前,就沒有成功不了的事情——這就是所謂政治——而他慶幸從貴族的世界中他曾學習到這件事情。


 


所以他想,自己所做的一切並不是只為了復仇。


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實都只是為了自己。


 


因此他才能無視埃琳娜的願望。


因此他才能放開喬托向他伸出的手。


並且他遮住了耳朵不去聽綱吉的苦苦請求。


 


當他站在這裡,他想自己的行為將會徹底改變一切,如果說喬托在之前還願意相信他是夥伴,願意接納他,願意原諒他的過錯,如果說綱吉還認為自己是他珍惜的人,還認為自己也許會有所轉變——但在這件事情之後全部都將不可挽回。


 


他就站在西蒙的藏身地,周遭正燃起了巨大的火柱,困住納克爾留下的少數守衛,而他身後帶來的大量軍隊表情全都有些奇怪,那是他待在本部的這些日子內一點一點控制的艾爾默斯的部下,他其實一直有一種力量沒有告訴喬托,喬托知道他的幻術能夠變成他人的模樣、能夠製造出不存在的幻影,影響他人的感官或是侵入人腦內探聽情報,卻不知道他其實還有控制他人的能力。


 


自從埃琳娜死去之後,他的身體產生出一種和原本霧屬性火焰很不一樣的火焰,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這種火焰的力量強大,和他的幻術相輔相成,他比以前更能夠侵入他人的腦袋,他甚至發覺自己能把自己的意識埋入某個人的體內,將對方的意識強行打入深處,再由自己控制那具軀體。他甚至想,若這份力量足夠強大的話,說不定就能夠靠著替換身體而永遠延續生命。


 


他控制的這些艾爾默斯的部隊完全沒有自我意識,會隨他的心思行動,但同時他們也還保有自己的戰鬥力,因此是很強大的力量,面對已經把大部分部隊調去支援喬托的納克爾的部隊,肯定很快就能夠攻破。


 


「竟會以為這個地點沒有人知曉,你果然不夠謹慎啊,納克爾。」他想著那個總是開朗的男人,即使是埃琳娜死後他也很快打起了精神,斯佩德不曉得對方在知道自己的疏忽大意造成了西蒙家族的滅亡,是否還能夠笑得出來,「雖然對你不好意思,但西蒙家族…是一定要毀滅不可的。」


 


西蒙家族對斯佩德來說只存有恨意,沒有一絲感情。


他本來就不喜歡科札特這個人,他認為對方總是灌輸喬托一些軟弱的思想,他也是勸喬托不要擴增彭哥列軍備的人之一;同時也是因為西蒙家族被做為敵人加以利用的圈套,而造成彭哥列的援軍無法及時趕上幫助埃琳娜。


 


西蒙家族是喬托的弱點,一碰到西蒙家族喬托就會失去正常的判斷力,當時喬托在知道可能有陷阱的狀況下仍決定讓綱吉和斯佩德前往幫助西蒙家族,多少是因為喬托的個人私情,他希望救助他的朋友,因此無視家族中其實守備人手不夠的事實,而造成敵人的偷襲成功。


 


不管未來由誰當首領,就算喬托不幸在與艾爾默斯的首領之位爭奪中獲勝,找回首領之位,西蒙家族也必須除去,這就是斯佩德的想法。


 


「斯佩德大人,已經都解決掉了,就只剩下屋內的人。」一個部下前來報告,斯佩德露出一抹冷笑。


 


「很好,比我想像中快,」斯佩德瞇起眼,他想著綱吉那邊會如何行動,他所提供給喬托他們的情報其實是虛假的,為的就是引走大部分的注意力,「等喬托他們發現這件事情再過來肯定還要一段時間,對付完艾爾默斯後才會察覺自己中計了吧,必須在那之前解決掉西蒙……現在房內躲藏的人怎麼樣了?」


 


「他們不肯出來,我們的人一接近就會受到攻擊,應該直接突入嗎?」


 


「不需要,放一把火把這個地方燒了,自然就會出來。」他也不需要下命令,只揮了一下手就有數個部下上前,他們沒用多少時間準備好火把,斯佩德知道只要點燃了房子的周遭那些躲藏在裡頭的人就不得不跑出來,否則就會嗆死在濃煙之下。


 


在他決定下手前,腦海中隱隱約約閃過了喬托的臉,心中懷有一絲不忍,因為他知道躲在房內的男人是喬托的摯友,失去他,喬托將會痛不可當。


 


「……這樣一來,你們也不可能繼續幫我當夥伴看待吧。」


斯佩德輕聲低喃著,夥伴這個字眼對他來說是沉重卻又輕薄的存在,他很難分清楚,對他而言的夥伴是可以輕易背叛與欺騙的,但喬托與綱吉以及其他人視他為同伴的心情卻總是很沉重。


 


沒有人前來阻止他,沒有人,他不太確定自己到底是失望還是慶幸,恍惚間卻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嘆息聲,他最終還是發出了指示。


 


就在前排的部下拿起火把要前往房子的四個角落去執行命令的同時,突然一陣轟響在斯佩德側面擦身而過,斯佩德避開了那突然其來的攻擊,定神一看的時候發現是一個西蒙家族的人用火槍從房內的窗口進行攻擊,就在這個分神的時刻,他們聽見後面傳來騷動。


 


斯佩德一判斷就知道房子後面的防守遭受攻擊,西蒙肯定是打著吸引斯佩德注意的瞬間讓科札特從後門逃出,剛剛犧牲自己做出攻擊的人一早就被兩旁湧上的部下給壓制住,因為房內的人放棄防守往外逃竄,斯佩德手下的人也就能夠湧進屋內。


 


但斯佩德勾起了嘴角,對於這突然的發展並沒有顯露絲毫意外的神情。


一切都如他所想,他不認為喬托的認同地摯友會選擇在房內坐以待斃。


所以一早他就在房外設下了埋伏。


 


科札特和他隨身的部下從後方設法突出的一開始非常順利,擊倒了角落包圍的敵人後他們就要往安全的地方離開,但在半途中突然前方的地面陷落,出現一個巨大的裂洞,科札特眼睜睜看著幾個部下摔進那個無底深淵。


 


「伊修!諾威爾!!」科札特大喊,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狀況,照裡說這種地方不可能出現這樣深的裂洞,他知道斯佩德的能力,卻沒想過會如此真實,「可惡!這是沒辦法破解的嗎!!」


 


他無法跨過那個深淵,即便他知道這是幻術卻無法抗拒視覺與感官的汙染,他和部下們都沒辦法再前行一步,而那裂縫還在持續變得越來越大,不久他們這一群人的最後端另外兩個人也不小心掉下去,這景象讓西蒙等人往後退回房子的所在,卻發現房子也不見蹤影,前後都成了深淵。


 


而斯佩德不知何時出現在那兒,看著認識的人露出那種冷酷的嘴臉,科札特從沒想到喬托的預感會如此應驗,喬托曾告訴他也許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科札特卻仍相信著是他的多慮。


但現在看來,也許喬托正是很清楚每個夥伴的性格,才會如此擔憂。


 


「斯佩德!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你、難道真的打算要背叛喬托嗎?」


 


「這句話不該由你來問吧。」斯佩德瞇起眼,他厭惡在這種時候科札特還提起喬托的名字,「我只知道你的存在讓喬托失去判斷力,你勸說他讓彭哥列維持不堪一擊的狀態,因為你們家族的弱小,因為你和喬托交好,讓我們失去了守備敵人的戰力——西蒙家族本來就不該存在,若不是你們,彭哥列就不會維持如此保守的狀態到現在——彭哥列今後將獨霸於西西里,不管是不是同盟,包括弗盧卡在內你們這些弱小的家族遲早都會被消滅,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那麼,難道你想說你這麼做是為了彭哥列?還是為了喬托?」


 


「就當這不是為了彭哥列,也不是為了喬托吧。」斯佩德冷哼一聲,他對於科札特的垂死掙扎沒有興趣,也毫無動搖,「我想殺了你,這是我自己的意思。」


 


斯佩德掏出一把槍對準了科札特的胸口,他們之間隔著那不斷崩落擴大的深淵,但斯佩德踩上去卻像走在平地那樣,這幻術對他不起作用,他如同騰空飛起,西蒙家族的人全都無處可逃,只能眼睜睜看他逼近。


 


「BOSS!請您退下,我們來對付他——」


 


「你們又能夠怎麼樣!退下!」科札特怒吼,反而把部下們擋在身後,「斯佩德,你的目的就只是要摧毀西蒙家族的話,那麼就殺我一個人吧,首領死了家族也就不復存在,我向你保證他們不會再影響彭哥列!」


 


「那可不行。」斯佩德露出冷酷的笑容拒絕了請求,他瞧了瞧這群人,「你的妻子和兒子不見了,我現在才發現,他們是什麼時候逃出去了?難道有人給你通風報信了嗎?」對於這句話西蒙等人都露出了不妙的表情,顯然這是他們一直設法隱藏的事實,「要是現在我放過這些人,他們去擁立你的兒子再次成立西蒙家族,肯定會成為彭哥列未來的敵人,我絕不允許。」


 


「斯佩德!!你不要對無辜的人出手!」科札特這時候才真正著急了起來,他想既然斯佩德已經發現他的妻子和兒子逃出去的事實,不只不會放過他們這裡的人,更不會放過他的妻兒,「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綱吉、綱吉知道你做這些事情嗎?他要是在這裡的話——」


 


「別扯上他,科札特,這並不是他的問題。」斯佩德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差勁,甚至有點蒼白。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他無關,他自始至終都站在你和喬托這邊,從來就不是和我同類的人,呵,你們總是天真得可笑,認為可以憑靠信任去完成任何事情,但或許我就是無法去相信同盟、朋友這類東西,因此我不容許彭哥列存在任何一絲可能的威脅。」


 


斯佩德這次是真正的用槍對準了科札特的胸口,那距離下他不可能射偏。


科札特望著斯佩德,他想自己不論在講些什麼也許是沒辦法阻止對方的,本來想著再拖延一些時間這幻術就會消失,或者就會有人出手幫助,但看來這是一個困難的願望。


 


至少他讓自己的妻兒逃出去了,因為他收到了某個人的通知,要他盡快讓重要的人離開這片土地,所以他讓妻兒先逃出去,肯定他們會受到那個人的保護才對,所以他並不非常擔心。


 


「斯佩德,對於我們家族所帶來的傷害我也一直感到愧疚,但我終究不是你,我也許無法完全理解你的痛苦,所以…」科札特闔上雙眼,他並不害怕即將到來的死亡,反而張開手臂,「如果你認為這麼做真的可以給與你內心平靜的話,我真心期望有一天你所有的悲傷都能消失。」


 


科札特總覺得斯佩德打算的是一條漫長的道路,絕對是孤獨的。


科札特和喬托都是重視家族的人,但比起家族他們更重視身邊的夥伴,因為他們很清楚一旦追求的珍惜之物不在,那麼不論這條路有多麼成功、閃耀而讓人羨慕,即便身居首領之位,也仍就會是孤獨的道路——不再信任他人是最為悲傷的事情。


 


而他覺得斯佩德選擇的是一條那樣的道路,彭哥列的強大,那必須要多久時間才能夠看得見?


先不論斯佩德能不能夠保護彭哥列直到永遠,他要是真的這麼做了,那麼也將失去所有的夥伴。


斯佩德或許可以看見強大的彭哥列,但他將再也無法想像夥伴們聚在一起歡笑的模樣。


 


科札特靜靜等待著,他聽見耳邊傳來板機扣下的聲音。


但身上卻無一絲疼痛,當他好奇的張開眼的時候卻發現那發子彈射偏了,一道刺眼的橙色火焰飛閃而過畫出一道弧線,而盡頭就在斯佩德的面前,那一道光亮閃過的同時,斯佩德整個人飛了出去,並且重重摔進草叢中,一瞬間巨大的深谷幻覺也消失無蹤。


 


本來掉下去的四個西蒙的部下也都躺在地上,看來還有氣息。


 


站在他們前方的人火焰充足,他的手上閃耀的光亮非同小可,那是彭哥列大空指環。


一開始科札特還以為是喬托,卻很快發現對方回頭看他的眼睛是淺褐色的,那是澤田綱吉,他果真依約趕來,儘管稍微遲了一些但還是趕上了。


 


「戴蒙,」綱吉用平靜的嗓音說,他就擋在斯佩德與西蒙中間,身上的鬥氣正盛,「你還醒著吧。」


 


知道對方沒有那麼容易就倒下,綱吉也是全神貫注,怕對方會突然攻擊過來。


他知道在戰鬥力上自己略勝一籌,但是論狡猾與詭計,以及幻術那出奇不意的力量,斯佩德是很難應付的敵人,只有自己的話是很難分出勝負的,而且從以前到現在斯佩德與他的練習對戰也從未真正使用過全力。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還是趕來了!」突然斯佩德發出了笑聲,那微微沙啞的聲音透出了瘋狂,這讓綱吉不安,看對方緩緩爬起身,他的左臉有著一道嚴重的血痕,「你就是那個通風報信的人吧?這麼說,你從我說願意幫助喬托的那個時候就沒有真正相信過我了?哈哈哈,我太小看你了,我還以為你和喬托、埃琳娜他們是一樣的人……你們是『願意相信同伴絕不會背叛的』。」


 


「戴蒙,」綱吉注視著斯佩德,眼底透出哀傷,「我只是了解你,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如此輕易的放棄,我知道你不會那麼容易就被喬托說動。」


 


「為什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斯佩德用一種絕望的聲音呢喃,「如果你裝作不知道留在城堡中,一切都結束後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綱吉?」


 


「為了阻止你殺害他人,這有那麼奇怪嗎?」綱吉問,而斯佩德只是冷淡的瞪著他。


 


「你好像曾經說過類似的話,在我說要為你對付路西亞諾的時候,你問我『因為這樣就可以殺人嗎』,你那時候也是跑來阻止我,作些傻事,明明可以什麼也不做的,但你總是那樣。」斯佩德無奈地嘆息,很明顯,他這次並沒有要退縮的意思,「你以為這次也可以像以前那樣阻止我,雖然前幾次我都因為你而收手,這次我卻沒打算要退讓。」


 


「戴蒙…你真的要跟我打嗎?」


 


「單靠我一人也許不能完全戰勝你,但是就算是你也無法應付這麼多人數的攻擊。」斯佩德說著,當他身後的濃霧散去,綱吉才發現他們被那些受斯佩德控制的人給包圍了,「而且只有你一個人不受幻術的影響,也就是說即便是要同時對付你和西蒙,我也很有利,我有更多人質可以拿來威脅你。」


 


「戴蒙!不要這樣!現在放棄的話也許還可以——」


 


就在綱吉還想勸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一陣比剛剛更強烈的火焰橫掃過斯佩德與綱吉的周遭,那強大的鮮紅烈焰吞噬了整片天空,毫不留情地將所有在斯佩德身後的那些敵人擊倒了半數以上,絲毫沒有控制力量,那是抱著即便殺死所有人也在所不惜的強大火焰,綱吉一時驚慌失措,他一直不願意看見的就是那個人出手。


 


「什麼?」斯佩德大驚失色,他不相信會有其他人使用那種火焰。


 


他扭過頭去,很快判斷出了那火焰來自於誰,他只是不相信這個人會出現在這裡,因為這個人應該是要在恩納的城堡前與喬托分出勝負的,照理說依據他的想法他們將會兩敗俱傷,艾爾默斯最終會被喬托冰凍起來,喬托雖然獲勝卻也沒辦法全身而退,因為接下來就會聽見西蒙的惡訊,在這個狀況下自己再帶著軍隊回到彭哥列,就能用強大的武力來控制整個彭哥列。


 


艾爾默斯,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斯佩德看著從另外一頭出現的那個男人,他的身後還帶著數位部下,也是相當龐大的陣容,「我明明收到了你出發的消息,你不是應該……」


 


斯佩德非常困惑,因為那樣大的陣容肯定不是一時半刻可以到達這裡的。


那麼艾爾默斯肯定很早就已經開始行動,從喬托被釋放的那一天開始,艾爾默斯就馬不停蹄趕往這裡,也就是說,從一開始艾爾默斯的目的地就是這兒。


 


「難道要讓你這個傢伙為所欲為嗎?」艾爾默斯的表情幾乎是猙獰的,看來他的憤怒已經到達了頂點,殺氣沸騰,「如果你認為我會任你利用的話那就太可笑了,我會殺了你,戴蒙・斯佩德。」他舉起了槍對準斯佩德的方向,看起來幾乎是想立刻攻擊。


 


「這不可能!以你的性格你絕對不可能會跟喬托妥協的,為什麼要幫助喬托?你不是想要首領之位嗎?」斯佩德難得顯露出驚慌,對於此刻的他而言這是情勢的完全逆轉,他自然無法同時對抗與喬托同等強大的兩個怪物,「為什麼你會和澤田綱吉合作!當初你不是已經同意所有的事情由我來操作,而你成為首領!我們各取所需!」


 


「愚蠢的傢伙,就讓你死前也清楚明白些好了,你會知道自己犯下了多麼愚蠢的錯誤,」艾爾默斯瞇起了雙眼,然後他就將一封黑色的信封射向斯佩德的方向,「你會失敗的原因在於你妄想把罪責嫁禍到我身上,試圖掌控那些你根本沒辦法操控的東西,何況你根本不了解喬托和澤田綱吉是什麼樣的人。」


 


斯佩德充滿困惑地拿起了那封信,他發覺自己的手在顫抖,有種很討厭的預感。


黑色的信封就好像包裹著什麼重大的秘密,但他還是將那拆開來看了裡面的內容,上頭簡單的幾行字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__________________


 


致艾爾默斯


讓我們停止這愚蠢的鬥爭吧,艾默。


你我都是彭哥列一脈的人,沒有什麼比我們體內的血脈更加親近的,我受到綱吉的拜託下寫了這封信,我想這確實是解決我們彼此間長久矛盾的唯一方法吧,你我這些年已經有太多隔閡,我不願意讓這持續下去,因此我可以為了保護我的同伴及這個家族作出退讓。


 


只要你願意協助澤田綱吉,在事情結束後我將自願退位,由你繼承首領之位。


條件只要你願意確保同盟家族的安然無恙,至於董事會你想解散就由你解散吧,我將不再過問。


這是我的承諾。


 


艾默,最後我還是要提醒你,別忘了我們在成立這個家族時都曾立過誓言,發誓永遠會守護這個家族,並且……


__________________


 


 


最後那一行字斯佩德還來不及看完,就發現艾爾默斯已經將槍口對準他。


火焰的紅光開始閃耀不止,那是火焰即將無情攻擊他的預告,斯佩德並沒有作出任何反應,他唯一做的只有鬆手讓那張信紙飄落了地面,因為他知道所有他的希望和計畫都將付之一炬。


 


「等等,艾爾默斯!快住手!」綱吉叫到,但那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


 


「因為你這傢伙是埃琳娜引荐的,沒有經過進入家族的正式儀式,讓我告訴你彭哥列的誓言吧,」艾爾默斯的槍口冒出炙熱無比的火焰,朝斯佩德飛奔而去,那是範圍廣大而且絕對閃躲不掉的一擊,「不論彭哥列內部有多少不合與紛爭,面對外敵的時候永遠都將團結一致!!


 


隨著那轟隆聲響大作,以及再也不是彭哥列夥伴的宣言落下,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那強列無比的光所籠罩,一瞬間所有畫面與聲音彷彿也都跟著消失了。


 


 


 


TBC


作者廢話:


如果有人不是很了解為啥艾爾默斯變成同伴啦?下一篇會有比較詳細的過程XDDDD


不過其實回去看前面幾個篇章都隱隱約約有暗示啦。


綱吉很早就在說服他還有喬托和解,也在暗地裡進行計畫,畢竟上一篇就有提到,關住綱吉部下的牢籠除了艾爾默斯之外沒人打得開,那麼打開的人當然是艾爾默斯啦。




因為艾爾默斯把斯佩德當作外敵,也等於是斯佩德不再是彭哥列的宣言了,對他而言有點殘忍吧,不過他應該要受罰。


結果這篇居然都給艾爾默斯全部拿去表現了wwwwww


綱吉應該下篇才會有出手的機會,畢竟他實在沒辦法這樣攻擊斯佩德。



The Secrets(斯佩德x綱) 36

千葉玥:

「你還記得那個時候你受傷回來的事情嗎?」斯佩德在一片寂靜中開口,綱吉抬起頭看著對方的背影,此刻斯佩德正拿來了一條沾溼的手巾,來到綱吉的面前擦上了他那背灰土與血弄髒的傷口,那裡一陣強烈的疼痛讓綱吉縮起了脖子。


 


當斯佩德的手不小心碰觸到他的肌膚時,他甚至想起以前與對方相擁、親吻的那些時刻,臉微微泛紅,但他不願意去承認自己的這種心情,壓抑著微微騷動的感情。


 


「什麼時候的事情,我已經忘了。」綱吉冷漠回答,他其實記得,和斯佩德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刻他都記憶猶新,但他並不想要去談,他們已經結束了,至少在他心中是這麼想的,他不能夠再回到從前,這對自己或者斯佩德都是一件好事。


 


「忘了嗎?但我記得很清楚,你帶著埃琳娜一起回來,你與埃琳娜都受傷了,而我因為埃琳娜的事情斥責你沒能好好保護她,沒注意到你也受傷了。」斯佩德自嘲地笑了出來,回想著那時候的事情,當時看到埃琳娜受到的傷幾乎讓他心驚膽跳,他恐懼著會因為自己不在埃琳娜的身邊而失去埃琳娜,忽略綱吉身上其實也有傷的事情,而他發覺自己好像常常在重蹈覆轍,現在也是,「你一個人躲在房間裡面不知道怎麼處理傷口,最後還是我幫你處理的。」


 


「我只知道你被埃琳娜罵了一頓。」綱吉說,他終於也是忍不住露出笑容,因為他是從那一刻開始才逐漸愛上斯佩德的,斯佩德來到他的房間為他包紮,那時的他對於對方非常難得的溫柔感到喜悅無比,「你從以前就是那樣子,眼中除了埃琳娜什麼也沒有。」


 


綱吉有點不甘心,即使到了現在他還是會感覺忌妒,即使告訴自己不該去想這些無聊的事情,但事實是他經常忌妒埃琳娜知道斯佩德所有的一切,從過去一直到現在的他,忌妒埃琳娜陪伴過斯佩德曾經最痛苦黑暗的時期,忌妒埃琳娜給予了斯佩德一個容身之所將他介紹給了喬托,埃琳娜在斯佩德的生命中佔了幾乎所有的記憶與時間,而自己不過就是個突然冒出來的人,一個無法打動他心靈的人,綱吉常會覺得自己比不上埃琳娜。


 


「那不完全正確。」斯佩德說,這時候他已經幫綱吉擦拭完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斯佩德輕輕撫上綱吉的唇,想要吻他卻又制止了自己的衝動,「即使傷害埃琳娜我也想跟你在一起,可笑的是,我能欺騙大部分的人卻沒辦法欺騙自己的心。」斯佩德聳聳肩,他門現在像是短期地休戰,在這之前的這段時間他與綱吉就如同敵人那樣冷漠又針鋒相對,但此刻,斯佩德不願去想那些複雜的問題。


 


「但你後悔了,不是嗎?」綱吉苦笑著說,卻發覺自己的話狠狠傷害了自己。


 


「……是啊,如果不是那樣,如果我一直陪在埃琳娜身邊,也許她就不會死去也不一定。」


 


「你也恨我嗎?恨我害死了埃琳娜,我認為自己也沒有辦法完全擺脫責任,但你從來沒有…」


綱吉恐懼於問這個問題,但當他看見斯佩德的表情時,發覺那深邃的眼中流轉著淺淺的柔光,斯佩德用手碰觸綱吉的傷,為他上了一點冰涼的藥,「我恨很多人,喬托、弗盧卡、西蒙家族…但你,我嘗試去恨你卻做不到,我猜我只是單純地偏心。」


 


「我討厭你。」綱吉說,他垂下雙眼,「我討厭你的自私與固執,執迷不悟,以及你的惡毒與殘酷。」綱吉停頓了一下後決定說出他從來沒有坦白過的心底話,「但比起這些,也許我更討厭你的心中總是只有埃琳娜,只有她才是你的全部,你可以為她做任何事情,那總是讓我非常…非常…無法忍受,為什麼不能只為了我一個人……放棄仇恨,和我一起生活。」


 


斯佩德有點吃驚地看著綱吉,綱吉從來就沒有表現出一絲自私,應該說綱吉在他眼中太不真實了,他總是包容其他人,包括自己在內,彷彿對別人帶給他的傷害全都不在意,他是那麼溫柔、善良的人,永遠都不會對他人有所抱怨——但斯佩德想也許綱吉只是沒有說出口。


 


「所以你才決定跟我分手嗎?」


 


「不全是那樣,但我猜那也是理由之一吧,我不想要你心中有著不是我以外的人,而且我還永遠比不過她,因為她已經死了。」綱吉忍不住自嘲內心卑劣的想法,他並不是那麼大義凜然的人,私心也是有的,他只是不願意說出來,一旦說出來了就好像承認了自己的幼稚和失敗,害怕自己在斯佩德心中善良的美好形象會因此消失。


 


斯佩德沉默下來,或許因為他不知道要跟綱吉解釋什麼,因為綱吉說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明瞭,而他沒辦法反駁半句,拿綱吉和埃琳娜放在一起相比是無法比較的,因為埃琳娜已經死了。對斯佩德而言,綱吉就算沒有他也無所謂,特別是在他們分手後更證明了這點;但埃琳娜,除了自己以外,又有誰會在埃琳娜死後想起她呢?


 


「偶爾學著怎麼處理傷口如何?」斯佩德這時候提了一句不相干的話,綱吉瞪他一眼。


 


「又不是很常受傷,沒關係吧。」綱吉悶悶地回答,卻被斯佩德的手指輕輕拍了一下臉。


 


「還像個孩子似的,如果你真的想要當什麼顧問,就應該自己照顧自己,顧問大人,」綱吉聽到斯佩德用那種疏遠的稱謂叫自己,心中一瞬間有些失落,卻想起在此之前對方也是這麼叫他的,不呼喚名字是為了不要讓彼此想起他們還有留戀的事情,「看到你受傷還是會讓我發狂,我可不想再有這樣的心情了。」


 


「要是我死了,戴蒙會像對埃琳娜那樣對待我嗎?」


 


「永遠不要再說那句話。」斯佩德的聲音突然冷下來,綱吉看到他的表情時嚇了一跳,那是真正的憤怒,「你必須活著,不管你想到哪裡也好,去沒有我的地方或者哪裡過著幸福的日子也好,我都無所謂,但永遠不要提到死,你不能和埃琳娜一樣,我也不會允許。」


 


「那是真的嗎?」綱吉問,他這時候笑了出來,眼角帶著一絲淚光,他強忍著,「你曾對我說過即使會讓我變得不幸,也不想讓我成為別人的東西,你就是那種人,你總是喜歡撒謊。」


 


「只要你不屬於任何人,我沒撒謊,除了放棄報仇,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


 


「那也是非常自私,戴蒙,」綱吉說,他站起身來揮開了斯佩德的手,「沒有你,卻也沒辦法跟其他人在一起,那樣子又怎麼樣能夠感覺幸福呢?你覺得我如果放任你去做那些惡行,我晚上還能睡得著覺嗎?」綱吉垂下頭,然後他說了一句斯佩德曾經聽過的話,「與其說你可以為我做任何事情,那就留在我的身邊。


 


「綱吉……」斯佩德瞪大了眼,他沒想過綱吉會說出和埃琳娜當初與他分手時同樣一句話。


這令他再次品嘗到那時的懊悔與愧疚感,每當對方這麼說時,他總是無法完成對方的心願,因為話語總是很容易就能做出承諾,行動卻很困難。


 


「我必需要走了,艾爾默斯的事情也沒有處理好,等他心情好點後我還要再去找他一次。」


 


「找他?把你傷成這樣的人,為什麼你還要去找他說那些沒用的事情!」


 


「他會聽我說的!」綱吉有點不耐煩地說,「他和你不一樣,雖然他是很傲慢的人,但他終究還是為著家族,不只是為了他自己一個人的私欲,只要我不放棄說服他的話,總是——」


 


「那就是你太過天真的地方,他不會放棄的,那個男人想成為首領,否則又怎麼會和我合作?」斯佩德認為綱吉若是再去找艾爾默斯,又會像這樣再次被攻擊,他可不想要因為如此而和艾爾默斯反目,畢竟斯佩德還很需要艾爾默斯的力量才能完成後面的計畫,「放棄說服他吧,沒用的。」


 


「我和你的想法不同,放開我。」綱吉說,而對方有點不甘願地放開了他。


 


「和我合作,綱吉,」這時候斯佩德在綱吉即將轉身離開的時候說,「回到我身邊,我們一起建立強大的彭哥列,以你的那種力量與彭哥列指環,肯定可以達成想像不到的事情,」斯佩德知道遲早他都必須說服綱吉,綱吉與他分道揚鑣是他意想不到的,若不是這樣本來他以為一切都會照著他所想的發展,他以為深愛著他的綱吉會願意協助他,「你,成為彭哥列的首領。」


 


綱吉聽到那句話時不可思議地轉過頭,他瞪著斯佩德,腦中一片空白。


然後他心中很多累積的困惑突然都明瞭了起來。


 


他始終搞不懂斯佩德一些矛盾的做法,斯佩德費了一番功夫幫助艾爾默斯趕走喬托,卻又幫助G尋找能解放喬托的艾米迪歐殘存者,以及他假冒艾爾默斯去命令艾爾默斯的部下做那些不好的勾當,這些舉動像是要陷害艾爾默斯,但明明斯佩德就是希望艾爾默斯能夠推翻喬托的人。


但綱吉突然明白了,斯佩德的目的並不是單純殺了誰或者要單單針對誰復仇,而是更為可怕的——他想讓艾爾默斯與喬托反目成仇,兩敗俱傷,讓彭哥列的權力徹底置換,不再屬於擁有血緣的彭哥列一族。


 


斯佩德雖然與他分手,卻又說出想要他回去的話語,那並不是因為斯佩德想挽留他們之間的感情。綱吉意識到這件事情時突然覺得心臟都冷了下來,彷彿隨時都會停止跳動,若自己那個時候還一直說服自己愛著斯佩德,說服自己留在他身邊的話,如果自己當時真的那麼選擇了,斯佩德就會利用他,他打算把願意協助他的澤田綱吉——這個能使用彭哥列指環的人——推上首領的位置。


 


也因此,那份龐大的權力將會集中到他與綱吉手上。


彭哥列會變成斯佩德手中的玩具,隨他操弄,而不需要再受制於彭哥列的『血』。


 


斯佩德或許認為是綱吉的話就會理解他的想法,理解他想要保護埃琳娜的願望,他想要一個強大的,不會讓任何同伴受傷的彭哥列,一個把所有敵人都能夠化為無力的彭哥列。艾爾默斯不過是綱吉之外的第二選擇,在綱吉對斯佩德坦白自己是從未來過來的彭哥列首領候選後,綱吉就成為了他計畫的一部分,因為艾爾默斯難以控制,但如果是愛著他的綱吉的話,也許,就能夠一起完成他們共同的理想,他們也能夠維繫一直以來的關係,斯佩德恐怕就是這麼想像的吧。


 


但是斯佩德誤會了,他雖然愛著斯佩德,即使是現在還是愛著的,卻不願意為他做那些事情,也不認同他的想法,正因為無法認同,綱吉才沒辦法繼續維繫他們的感情。


 


「我不行那麼做。」


 


「你如果真正想要一個不傷害人的彭哥列,那麼你和我合作就可以做到,不是嗎?」


 


「我不行,因為,戴蒙希望的並不是那樣的彭哥列,我不可能和你合作,我達不成你的願望!」


 


「為什麼?你總是不認同我,從以前就是這樣,比起我,你總是更支持喬托…!」


 


「那是因為戴蒙就連同伴都可以輕易捨棄,你要怎麼讓我相信你所創造的彭哥列就能夠保護其他同伴呢?那是不可能的!」綱吉上前緊緊揪著他的領口用指責的口氣對他怒吼,他心中有股強烈的憤怒幾乎讓他難以自制,「說我還是個孩子,但像個小孩子的一直都是戴蒙啊,不思考他人的事情,那就是你並不成熟的證據,不是嗎?」


 


斯佩德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蒼白,他緊抿著嘴像在強忍著某些感情。


「…或許是吧,但我——」


 


「也許你真的認為那樣可以讓我們一直在一起,但事實是那只會把其他人從你身邊越推越遠。」綱吉鬆開了他的衣服,「埃琳娜、喬托或者是我,從來都沒有人想要離開戴蒙身邊,是戴蒙自己拋下了同伴,為什麼你不明白這件事情?我不會再來這個房間了!之後我也不會再見你!!


 


綱吉丟下那句話後就轉身倉促離開房間,門在關上時發出巨響。


斯佩德隨著門闔上,便頹喪地在沙發中坐了下來,他本來就知道這不會如此容易,他其實一直都知道綱吉絕不會認同他,但他仍懷抱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這本來就是很可笑的事情。到頭來他還是必須靠自己,只有自己一個人,不管結果是好是壞,從今以後也只有自己了,他要忘掉那些無聊的感情與期待。


 


當斯佩德再次抬起頭時,他的目光中沒有了前一刻的沮喪與失落,也沒有了溫度,他翻開口袋中一張用粗糙的筆跡畫制的如同地圖般的東西,那份圖是西蒙家族所在地的軍隊布置,沉吟了一下後他收起那份圖轉身離開自己的房間。


 


 


 


 


 


 






 


 


G伸出手輕輕碰觸那女孩瓷器般蒼白的臉頰,雖然冰冷但還殘留有一絲溫度,這是個很不可思議的現象,自從喬托告訴他似乎有某種力量正維繫著埃琳娜的生命時,他還以為喬托受到喪失朋友的打擊太大,出現了幻覺,但事實是埃琳娜確實沒有徹底死去。或許不能算活著,但也許還能夠復原,只是面對著他們不理解的這種狀況,喬托和G也都束手無策。


 


在床上躺著的是埃琳娜,她身上的傷口好得差不多了,很奇妙的是埃琳娜被那透明的火焰包裹住的身體竟慢慢在復原,傷口癒合得很慢但隨著日子變化卻也完全恢復。本期待著是否埃琳娜會隨著身體的復原而甦醒,但喬托告訴G他不認為這是如此容易的事情。在喬托被關起來之前他一段時間都會請塔爾波與夏瑪爾醫生來看埃琳娜的狀況,塔爾波每次的勸告都是火焰正慢慢變弱,若沒有人補充總有一天會失去如今的力量,而埃琳娜很可能就無法繼續維持下去。


 


根據塔爾波的猜測,指環中有一股強大的而且一般人難以獲得的力量存在,能夠比一般的火焰更長久維繫存在,但這種力量仍舊會有消滅的時刻,必需要有人替代,只是替代的代價需要多巨大沒人知道,喬托聽到這裡後臉色就十分陰沉,G從沒看他陷入如此沉思中。


 


埃琳娜身上的火焰全部來自綱吉的那個指環,綱吉到現在都還不曉得自己遺失的指環就在埃琳娜的身上,如今整個家族除了G與喬托外,都以為埃琳娜早已經下葬。


 


「妳要是知道綱吉和斯佩德他們現在鬧得很僵的狀況,會怎麼說呢?」G忍不住苦笑,深深嘆一口氣,「喬托從以前就很擔心,他總是說斯佩德的生命中只有妳一個人是件很危險的事情,那時候我還笑他想太多了,我從沒有覺得你們兩個之間的牽絆如此緊密會是件不好的事情……要是我們也可以影響斯佩德就好了,但即便我們將斯佩德當做朋友,他也不一定這麼認為……」G摀住了臉,讓自己沉浸在愧疚感之中,「…綱吉也是…很痛苦啊。」


 


G也看得出綱吉和斯佩德之間的關係已經降到了冰點,幾乎不可挽回,但G偶爾還是會問斯佩德關於綱吉的事情,每次一提到綱吉的事,斯佩德就會顯露出難得的動搖,或許此時此刻還能夠動搖斯佩德感情的就只剩下綱吉了吧,除此之外的時間,斯佩德與他們就形同陌路人。


 


「BOSS,打擾了,顧問大人與藍寶、阿勞迪、斯佩德大人都已經到了,他們在會議室等你。」門外響起部下的聲音,G站起身來,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必需要打起精神,喬托不在的狀況下他必須帶領組織中的眾人,這是份重責大任。


 


「我馬上過去,請他們等一下。」


「是。」


 


G為埃琳娜理了一下頭髮,確定她的狀態一切如常後就離開了房間,並將房間上鎖。


接著他便前往招集所有人的會議室,除了待在西蒙那邊進行護衛任務的納克爾沒有來之外,其他和這件事情有關的人都到了,包括斯佩德在內,會叫斯佩德過來也是再三考慮後的結果,不管他私底下做了些什麼他仍是同伴之一,同時也協助了這次尋找艾米迪歐殘存者的任務,沒有道理不叫他過來。


 


「感謝大家百忙之中出席。」G進門後說,並看了一眼坐在藍寶身邊的綱吉,「特別是顧問大人,我知道你最近特別忙碌,莫里約董事還好嗎?」


 


「他還好,最近心情似乎不錯,我想和他家族做的外銷生意恢復有關。」綱吉回答,聽到G稱他為顧問至今還會有些寂寞與不習慣,但G在這點上總是非常堅持。


 


「那就太好了,今天找大家過來商討的事情不為別的,就是有關釋放喬托的事情。」




「你們找到了?」綱吉愣了一下,有點吃驚。


 


「是啊,很不容易,斯佩德出了很大的力量——找到了從艾米迪歐出逃的幾個人,他們一直以為彭哥列要殺害他們所以藏起來了,特別是…知道艾爾默斯成為了首領代理人後,他們就更不敢出現,因為他們一直以為彭哥列現在已經完全被艾爾默斯控制了。」


 


「為什麼?」藍寶好奇地問,隨後他很快意識到G的意思,「他們認為是那、那個人幹的嗎?」


 


「…對。」G回答,但他看起來對這個答案有所保留,「和賈科莫說的話很類似,雖然當時很混亂但勉勉強強看見了襲擊者的紋章,是彭哥列的人,而且倖存者中的一個人恰巧曾經與艾爾默斯的部隊有過來往,他很確定那些人就是艾爾默斯的部下。」


 


賈科莫,是綱吉從莫里約家族被襲擊的那一晚救出後請G協助照料的傷者,後來也在傷勢復原後送還莫里約家族了,莫里約還鎮重地對綱吉表示謝意,也從那之後,莫里約對於綱吉以及G的態度沒有以前那樣冷淡,正逐漸恢復關係破裂以前的往來,最近莫里約出了些事情也會寫信給G請他協助處理,這都是個很好的現象。


 


「這麼一來——」G本想繼續說下去,卻突然看見綱吉抬起手好像有什麼話想說。


 


「請等一下。」綱吉發言,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斯佩德,對方也注意到他突兀的視線,「G,我建議這件事情的討論必須更慎重一些,時間不多我就直接說了,斯佩德在這裡是必要的嗎?」


 


「你想說什麼?」斯佩德的嘴角咧出一抹冷笑,儘管他已經大概知道綱吉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認為戴蒙你在這裡並不合適,可以請你離開這場會議嗎?」


 


「澤田綱吉。」斯佩德笑了出來,他的眼中閃出一道冷酷的光芒,「你終於拿出顧問的姿態來了,這次能夠找到幫助喬托證據也大多是由我的部下執行的,阿勞迪必須固守地盤,而G忙著處理家族的運作,納克爾負責保護西蒙,藍寶要和他的家族進行聯繫,若不是我,以現在的彭哥列又怎麼可能成功找到艾米迪歐的倖存者?」


 


「也許真的是這樣,所以才沒有人反對你出席這個會議,但我認為不妥,你很清楚原因。」綱吉淡淡地說,他看了有點困擾的G一眼,他相信G也曾猶豫過是否應該找斯佩德過來,但以喬托的願望來看他並不希望將斯佩德排除在夥伴之外,「G,雖然並不想讓你們感到不快,但這是我提出的條件,彭哥列指環在我手上,應不應該向董事們報告你們蒐集證據的結果也是由我進行,我想我有決定權誰能夠參加這場會議。」


 


G有點為難,他看了看表情陰鬱的斯佩德,還有對此十分堅持的綱吉,他感嘆的倒不是同伴間必須有人被排除在外的這件事情,而是綱吉與斯佩德之間的關係竟會變得如此惡劣。


 


「……顧問大人如果這麼說的話。」他艱難地講出這句話,「斯佩德,抱歉,可能必須請你離席。」


 


斯佩德低笑了一聲,「知道了。」他冷漠地回答後便站起身走向門那頭。


一直到那扇門輕輕關上時都沒有人說出一句話來,在場的氣氛變得相當沉重,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梗在眾人的喉嚨中,而綱吉的表情也從強硬轉為落寞,他有點抱歉地看向G。


 


「G,讓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我知道你不願意這麼做的。」


 


「喬托說希望從頭到尾都把斯佩德當做同伴看待,我盡量不想讓他覺得我們不信任他,我不知道,如果這麼做可以讓事情好轉一點的話我很願意那麼做,但……」G聳聳肩,他隨後從胸口的口袋拿出一封黑色的信封,這是之前喬托希望他轉交給綱吉卻沒有說明內容是什麼的東西,「你會這麼要求也許有其他顧慮吧?這個是喬托要我給你的,綱吉,他要我親手交給你,你們在計畫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嗯,這件事情不能讓戴蒙聽到,所以我剛剛的態度有點強硬了。」


 


「那麼,你打算說你們要幹什麼嗎?」阿勞迪這時終於開口問,比起這沉重的氣氛他更在意之後可能會發生的戰鬥與衝突,「若處理不好,不只我們掌握的地盤會遭殃,你自己也有可能被艾爾默斯幹掉,你應該知道吧?」


 


「綱吉,我還擔心一件事情,」G 也說,他看起來憂心忡忡,「我們向董事們報告之後,就要立刻著手保護喬托的事情,知道我們打算要釋放喬托的艾爾默斯不可能不做出任何行動——最差的狀況就是會派人暗殺喬托——我想隱密護送喬托離開本部,但這需要斯佩德幻術的力量。」


 


「那沒有關係,護送的行列請加上我吧,有我在的話,戴蒙是不會讓喬托出事的。」


 


「抱歉,好像有點把你當做威脅斯佩德的把柄……」G苦笑,他想綱吉也不是不懂他提出這件事情的意思,他今天讓綱吉和斯佩德一同出席會議,為的也只是要讓綱吉參與護送喬托的行動,並讓斯佩德知道這件事情,這麼一來,就算斯佩德想要在這過程中動什麼手腳,也絕不可能陷綱吉於危險之地。


 


畢竟,誰都看得出斯佩德仍然在意著綱吉,恐怕綱吉自己也明白這件事情。


利用這層關係讓事情成功,G覺得自己像個惡人似的。


 


「沒關係,我也只能幫到這樣而已,而且我有這個就可以了。」綱吉笑著說,他很久沒有露出那樣燦爛的笑容,他舉起那個黑色的信封,雖然沒有打開來但他似乎已經知道裡面是什麼,「有這個的話,也許就能夠讓情況稍微改變。」


 


 


 


 


 


 


 


 


 


 


「BOSS,有緊急的事情報告,是那個人剛剛傳來的消息。」


 


「進來。」


 


隨著裡面的聲音允許,部下走進艾爾默斯所在的首領室,並看見他們的上司正站在窗邊在思考什麼,平時的艾爾默斯是兇暴而強大的,他給人的印象也大多如此,但偶爾部下們會覺得他突然變得冷靜無比,畢竟也是彭哥列血緣者之一,某些地方與喬托有微妙的相似處。


自從澤田綱吉頻繁地前來找艾爾默斯後,雖然每次都會把澤田綱吉給趕出去,但艾爾默斯沉默的時間變多了,他好像還在思考該怎麼做。


 


「發生什麼事情了?」


 


「那個人傳來了消息,要我務必轉交給您,BOSS,請看。」部下恭敬地上前將一張用信封裝起的紙條交給了艾爾默斯,「他要我轉告您請立刻行動,否則會來不及。」


 


「哼,那傢伙自己為是什麼東西?居然還敢指揮我。」艾爾默斯冷笑著,打開了那信封中的紙條。


當他看見上頭寫著的內容後,臉色突然變得暴躁起來,他的手心冒出火焰的瞬間就將那張紙條給燒毀成灰,他緊握手掌,全身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那傢伙是在小看我嗎?」他低語,部下看著盛怒中的艾爾默斯也不敢多說什麼。


 


「BOSS,我們現在要怎麼做?」


 


「去把伊哥爾叫來,讓他帶上底下的暗殺部隊,我要他們今天晚上就行動。」


 


「是。」部下聽從命令就匆匆離開去傳達指示了。


 


艾爾默斯站在窗前,窗外一切看似平靜的彭哥列似乎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許多事情都在醞釀著發生。艾爾默斯一直都不算喜歡喬托,儘管他們是彭哥列家族的少數幾個血緣繼承者,自從艾爾默斯的父親死後他們兩個人就成為當家的人,讓人生氣的是喬托從以前就一直站在他之上,那個人確實有膽識、有頭腦並且能夠聚集眾多的人群協助他,他是個適合當首領的人,但偏偏就是這件事情讓艾爾默斯特別不爽快,喬托的睿智連同他那對權力沒有太多執著的眼神一起,艾爾默斯全都非常討厭。


 


『艾爾默斯,如果你真的是真心想要彭哥列強大的話,就幫我這個忙吧。』


突然想起澤田綱吉前幾日又來拜託他的那個場景,對方即使被羞辱多少次還是會再出現,都忍不住想問他是否沒有羞恥心,但澤田綱吉只是笑笑說『那種東西並不重要』,那種眼神和喬托有那麼幾分相似。


 


「…如果你以為我會讓你隨心所欲,那就錯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又再次被敲響,這次艾爾默斯很清楚來者是誰。


 


 


 


 


 


 


 


 


喬托那一晚待在房間中心情一直沒辦法平復下來,綱吉曾派部下悄悄來傳達過他們今晚的隱密行動,就在今天早上G已經跟莫里約及數位比較重要的董事報告過有關收集到的證據,想當然那些人知道事實時有多麼驚訝,一直以來他們以為會讓彭哥列擴張實力的艾爾默斯卻是這一切陰謀的主使者,這自然對其中幾個人來說是相當受打擊的,特別是莫里約董事,他一直認為彭哥列依照喬托的策略發展是沒有未來的,因為喬托不願意擴張地盤、甚至限制他們做一些干擾政府與經濟的事情,規範了他們獲得的利益,但艾爾默斯就不同了,只要對彭哥列有利,他都會允許。


 


但如果牽扯到性命,就算是莫里約也不會繼續支持艾爾默斯。


也因此,在形式上報告完董事後,G與其他守護者就必須盡快將喬托從本部中解放,因為本部如今都被艾爾默斯的人控制住,雖說綱吉也住在那兒,但基本上綱吉也是被艾爾默斯半軟禁的狀態,行動常常受到監視——也就是說,他們早上去跟董事們報告的事情,艾爾默斯也馬上就會得到消息,並做出行動。


 


喬托在黑暗中平心靜待著,他確實想要盡快離開這兒,但他不確定那扇門被打開時進來的會是同伴還是敵人,兩邊肯定都不會放過今晚的機會,就看行動的速度了。以喬托的立場來說,他還是不願意與艾爾默斯正面衝突,可以的話就是兩邊剛巧避開,順利離開後重整態勢與艾爾默斯正式談判,那是最好的狀況。


 


就在黑暗中,他聽見了門鎖緩緩被解開的聲響,喬托站起身走到門邊靜靜等著,他很冷靜,一會兒就聽出了來者的腳步聲音並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人。


 


第一個踏進房門的人馬上發現床上沒有了喬托的蹤跡,就在他還在吃驚的同時突然喬托竄出來抓住他的肩膀,然後一個扭身就把對方給摔在地上,那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擊昏了,而他身後的其他人則大吃一驚。


 


下一個人看到同伴被擊倒便衝進門,舉起槍對準喬托,但喬托飛快上前扭開他的手,引導他擊中了門後跑來協助的另外一人,那個人的腿被射穿後倒在地上,無法再行動。慶幸的是,這個房間只有狹窄的一扇門,所以喬托才能夠以一制多,否則在沒有武器的狀態下要赤手空拳對付這麼多的精銳暗殺者,就算喬托擁有高超的直覺與戰鬥技術,也絕不可能全身而退。


 


「告訴艾爾默斯,這裡不歡迎不速之客,如果他願意的話我很希望與他坐下來喝杯茶。」


 


「你這個囂張的傢伙!」剩下的人一股腦衝進房間,他們知道在門邊是絕不可能打贏喬托的,因此他們立刻包圍住對方,這麼一來喬托也不可能逃出去。


 


他們其中兩個人撲上前去,喬托勉勉強強閃過他們快速的攻擊,而後方的兩人則是帶著槍械的,他們保持距離打算直接射殺喬托,但就在這時喬托看了一眼敵方的其中一人,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他到此刻臉上仍然沒有一絲懼怕。


 


「戴蒙,沒想到你會來這裡。」他說,在別人意識到那句話的意思前,準備用槍的兩個人就已經被什麼給擊昏,倒在地上昏睡不醒。


 


「什、什麼?」


 


「你真是受歡迎啊,喬托,今夜你的訪客很多。」斯佩德緩緩顯露自己的身影,他從剛剛就變成了暗殺部隊中的其中一名,就在其他人都忙著應付喬托的同時他繞到了準備開槍的人後面,並且弄昏了他們。


 


「是不請自來的客人。」喬托有點感嘆地說,「戴蒙,真的好久不見了。」


 


看到斯佩德時心中仍有些奇妙的距離感,但喬托也覺得這種讓斯佩德幫忙的感受很久沒有了,斯佩德總能讓他大吃一驚,雖然自己可以看穿幻術,但斯佩德每次協助執行任務時總會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突然冒出身影,他是個喜歡讓人吃驚的男人,常讓人不曉得他是怎麼潛入的,而捉模不定的性格也是喬托相當喜歡斯佩德的原因之一。


 


「我只是協助顧問大人來幫助你而已,走吧,這些不過是艾爾默斯的先遣部隊,更強大的在後面。」斯佩德冷淡地說,他看著現場那些擊昏的人眼中沒有什麼感情,他和喬托走出門後便看見帶著少數部下迎上來的綱吉,綱吉身後還有幾個被扶著的傷者。


 


「那些是?」


 


「是我的部下。」綱吉簡單地說,看向一直被關在地牢中的布蘭多和幾個部下,「他們很久以前被艾爾默抓起來用以威脅我的,抱歉,喬托,我之前同意讓艾爾默斯成為代理首領也是……」


 


「我知道,不是你的錯。」喬托微笑,雖然綱吉沒有對他說過但大致上他也猜得到艾爾默斯會使用的手段,綱吉肯定是被威脅了,「我們快走吧,這裡不能夠久留,全都是艾爾默斯的人,他雖然不會親自出面但不會只有派一個部隊過來的。」


 


「嗯。」綱吉點點頭,然後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斯佩德,「戴蒙,走吧。」
「啊啊。」對方回應,卻好像還在意什麼似的沒有動彈。


 


「戴蒙?怎麼了?」喬托問。


 


「你們先走,好像有小蟲子爬來了,你們帶著一群傷者,要是被追上的話很麻煩吧。」斯佩德笑著說,看了一眼綱吉的那些部下,那些人被關在地牢中太久而喪失了體力,大多需要攙扶,綱吉與喬托身邊只有少數的戰力,就算綱吉和喬托很強,時間拖久了也不會是件好事。


 


「但是,你一個人要應付艾爾默斯派來的暗殺部隊嗎?」綱吉有點不確定是否應該如此。


 


「我一個人綽綽有餘,不是嗎?」斯佩德笑了出來,「而且我留在你們身邊反而不安的成分更多吧,反正喬托也帶出來了,那邊——」斯佩德指向綱吉和喬托正要前往的那條走廊,「走到盡頭後往右邊的走廊一直走到後門離開,我來的時候就已經施好幻術了,絕對不會有人看見你們從那裡離去,就算看見了他們也追不上,只會被幻術吞噬。」


 


綱吉愣了一下,確保通道那是他們最希望的結果,希望可以完全不予任何人交戰就把喬托給安然帶出去,那是最好的,沒想到斯佩德早已經做好了準備。


 


「……G那該死的傢伙,拿你來威脅我,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他的用心嗎?」斯佩德的臉色顯得有點難看,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我又怎麼可能讓你在這無聊的行動中出事,只是這種事情不會有第二次了,我不會再受制於他。」


 


「那你也可以跟我們一起走。」喬托說,但斯佩德卻搖搖頭。


 


「我把這裡的蟲子給解決了就會追上你們,我可不想要讓這些人之後還有餘力去追殺我們啊。」他聳聳肩,瞥了喬托與綱吉一眼,「快點走吧。」


 


「喬托,走吧。」綱吉拉著喬托說,但喬托好像在意些什麼事情遲遲沒有動身。


 


「戴蒙,不要殺了他們,他們是艾爾默斯的部下,要是殺了他們會惹怒那傢伙。」


 


「我知道。」斯佩德笑了出來,然後就看喬托和綱吉與部下們一起走遠了,並最終消失在他布置的那片幻術之中,只要在幻術之中就沒人可以找到他們,但一旦離開了這個建築物,他們就會再次被看見,而艾爾默斯肯定會讓人去追,所以才必須在這裡就把一部分的敵人先解決掉。


 


而如他們所想的,第二批增援的部隊很快就出現了,不過是一分鐘的事情。


斯佩德知道他解決完這裡後還必須盡快追上他們,否則以目前綱吉與喬托的戰鬥力並不足以抵擋敵人的追捕。


 


「不過,多謝你的提醒,喬托,我不會殺了他們的。」斯佩德自言自語,隨後笑了出來,雙唇揚起一抹艷麗而危險的笑容,「但我這個人就是特別喜歡惹怒別人,因為如果不那麼做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啊。」


 


 


 


 


 


 


 


 


 


「BOSS!伊哥爾先生他、他受重傷了!」


「還有湯馮斯先生也是,他的手斷了,好嚴重的傷——」


「喬托已經逃走了,剛剛有人在後門發現了他們的蹤跡,BOSS,我們是不是要立刻追上去?」


 


當艾爾默斯站在那裏看著現場一片狼藉的景象時,他的怒火變得更加旺盛,部下被擊倒的場景固然讓人生氣,但更令人生氣的是對方將他重要的部下重傷的事情,雖然沒有死,但仍受到了無法行動的傷勢,放他們生路,這明顯是刻意手下留情的結果,反而像是羞辱了。


 


而且部下們還有一件事情不敢告訴艾爾默斯,那就是澤田綱吉也跟著喬托一起離開本部,並且放跑那些一直以來他們嚴加看管的俘虜,也不曉得為什麼澤田綱吉能夠把俘虜給放出來,明明那邊的鑰匙只有艾爾默斯一個人有,不經艾爾默斯之手,地牢的鎖是不可能打開的


但如今地牢中早已空無一人,全跑光了。


 


「出動所有的部隊,他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只剩下恩納的分部,我要在那裏把他們擊垮,什麼彭哥列首領的繼承規則都無所謂,阻礙我的人全部都消滅掉,一個也不剩!」艾爾默斯的手掌中冒出濃厚的紅色火焰,他的臉覆蓋上一層濃厚的殺意,火焰重重鎚在牆上時立刻燒出一個巨大的黑洞,「管那些該死的董事們愛說什麼,只要把彭哥列指環拿在手上,只要有那股力量,就沒人敢再說什麼話了!我要他們全都給我俯首稱臣!!聽到了嗎!!」


 


 




 


 


 


 


「綱吉!快走!別發愣了!」


 


一個聲音喊著綱吉的名字,但綱吉卻站在最危險的地方一動也不動,他雖然能夠使用火焰但不及他戴著彭哥列指環時那樣強勁有效,喬托的彭哥列指環雖然由綱吉收存著,但綱吉從來也沒有用過,目前也小心翼翼地放在G所在的基地中受保護著,以免在這場戰役中被敵方取得。


 


他們正在被追擊的途中,離開彭哥列本部後他們逃到街上,儘管有些人備斯佩德擋住了,卻仍有其他部隊追上來,那些人穿梭於巷道很快就趕上他們,畢竟綱吉這邊是帶著幾個傷者的。這頭有阿勞迪的部下前來支援,喬托和部下們都已經上了馬,綱吉卻遲遲沒有邁開腳步。


 


「你們先走,我不要緊,喬托你快點離開!」綱吉回頭喊,他的表情看上去在擔心什麼,「只要你回去的話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你先走吧!」


 


「但是…」


 


「喬托,也許後面狀況會變得更麻煩,你不回去的話大家沒有辦法重整士氣啊。」綱吉說服他,喬托也很清楚綱吉說的事情是正確的,雖然拋下綱吉讓他無法忍受,卻還是只能選擇如此,他猜想綱吉自己有其他的想法才會想留下來。


 


「你與斯佩德儘快追上我們,知道嗎?這是命令,綱吉。」喬托說,看見綱吉向他點頭後他才騎著馬飛快奔離現場。


 


而綱吉焦慮地等在那兒,他用火焰阻擋下幾個要去追喬托的敵人,但他也注意到自己手上的指環正一點一點損壞,一般的戰鬥指環撐不住他體內擁有的強勁火焰,更別說是當初初代傳給他的那種鋼炎了,那種可以迅速制伏眾多敵人的火焰,綱吉連一點都無法使用,戰鬥力大不如前。


 


「要是有彭哥列指環的話…」綱吉知道怨天尤人也不是辦法,因為他早已放棄了去找到指環這件事情,他甚至都放棄了回去現代的想法,只要這一次能夠成功,只要自己的努力能夠讓事情產生一點點改變,他就心滿意足了。


 


就在他最後一次火焰的攻擊下,他的指環再度碎裂,而他身上沒有備用的指環,慌亂之下他失神了一會兒,沒注意到從後方湧上的敵人。


 


「澤田綱吉,你留在這裡做什麼!」一個聲音幾乎可說是慌張地大喊,然後那把短刀擊中了從後面想偷襲綱吉的人,斯佩德衝上來並幫綱吉把周邊包圍上來的敵人清除乾淨,幻術對腦部的直接攻擊讓那些人在地上痛苦哀嚎,毫不留情。


 


「戴蒙,你沒事嗎!」


 


「這才是我想問你的,你到底在想什麼,我怎麼可能會出事?你該不會忘記了我的力量吧?」


 


「但是,你的力量並不是一直都穩定的,不是嗎?」綱吉說,然後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右邊肩膀有一絲疼痛,這才發覺原來自己受傷了,剛剛太過擔心喬托和斯佩德的事情,讓他沒有注意到受傷的事情,「喬托已經先離開了,只要逃到恩納基地的話就沒事了。」


 


「可沒那麼好的事情,艾爾默斯的那些人追上來了。」斯佩德說,他看了一眼綱吉受傷的右肩,臉色一陣扭曲,就好像想把傷害綱吉的人碎屍萬段,綱吉也曾看過他的這種表情,在埃琳娜每次受傷時斯佩德也是如此,這竟讓綱吉有一點慶幸自己受傷了。


 


「我很想快點離開,但是……」


 


「我知道,你想要在這裡阻擋這些人,好讓喬托他們離開得順利些吧。」斯佩德諷刺地低哼,他看來非常不高興,「你明知道我就是最希望艾爾默斯與喬托正面交鋒的人,我恨不得讓艾爾默斯追上喬托,然後看他們打到兩敗俱傷,但你卻故意留在這兒等我出現,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的用意嗎?你和G都一樣,不,是你變得會說謊了。」斯佩德瞇起眼,他厭惡綱吉利用了他。


 


「戴蒙,既然你知道的話,又為什麼要幫——」


 


「我憎恨喬托以及彭哥列的事情,和你無關,」斯佩德淡淡地說,他停下所有動作轉頭望進綱吉眼底,「不管你最後打不打算協助我,是否要幫我建立強大的彭哥列,對我而言你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綱吉愣了一下,他看斯佩德走到他前面去,並用幻術施放巨大無比的火柱,那截住了從街道那頭趕上的部隊,街道成為一片火海,但那並不會傷害躲在房子中無辜的居民,「——只有這件事情我不曾說謊。」


 


綱吉心中一陣溫熱,要說沒有任何一點感受那就是騙人的了,他的喜悅甚至超過了被敵人追趕的緊張與恐懼,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抑制,他們要先離開這兒。


 


 


「……我知道,所以我才這麼做。」綱吉說,表情浮現些許歉意。


 


他一直都知道這件事情,若不是那樣,此刻他的盤算就不會成功,斯佩德也知道他的想法,卻還是幫助了他,綱吉知道只要將自己置於險境,斯佩德就不會不管,這是非常惡劣的事情,但他想這比起斯佩德所做的一切惡行,自己的惡劣是能夠被允許的,這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懲罰。


 


「回去吧,綱吉,他們不會追來了。」斯佩德轉過身,看著綱吉,綱吉看那雙深色的眼眸反射著自己的倒影,十分溫柔,此刻的斯佩德是真心的。


 


綱吉猶豫了一會兒後接過了斯佩德的手,那雙手的觸感非常溫暖,而讓人安心。


斯佩德身為同伴時是讓人安心的強大術士,他的力量極其少有,綱吉回想起以前並肩作戰的那些時刻,那時候的斯佩德多麼深深珍惜彭哥列,並且是真心想守護埃琳娜與喬托的,那些往事卻彷彿非常久遠以前的事情,幾乎讓綱吉難以回想起來,只在此刻如同曇花一現那樣浮現於記憶中,令他突然感傷無比。


 


他們最終消失在斯佩德營造的幻術之中,匆促地逃離那片火海,而當艾爾默斯與其他部隊追上來的時候,早已經找不到任何一點喬托或者綱吉的人了,喬托也最終順利逃回恩納,比斯佩德和綱吉他們更早受到了保護,看見首領回來,部下們也一片歡欣鼓舞,一改這些日子來首領不在的低潮。只是他們也都很清楚,這件事情不會那麼容易地落幕,沒人知道這場戰局會如何發展,而彭哥列的內部戰爭在短期內似乎還不會結束。


 


 


 


TBC


 


作者廢話:


全面戰爭啦,我快要結束這篇了~~


雖然這篇的內容也是不如我預期,本來想寫到把戰爭全都給完結,果然不可能。


 


來說一些未來也不會寫出來的設定好了,因為自己構思這篇前,要想好綱吉來這時代後改變的東西,所以也會先想好綱吉沒有出現的狀況。


 


在原作中那場攻擊西蒙的戰爭沒有講是什麼,我只看到全面戰爭這樣的字眼,所以我在設定中,把它設定為彭哥列與弗盧卡因為沒有綱吉促進和好,首領繼續由路西亞諾擔任,並且他還家族內鬨把主張和彭哥列和平相處的帕西尼亞給殺了,所以最終啟動了與彭哥列的全面對戰,但喬托和埃琳娜還是希望停戰的,所以採取比較低姿態的方式迎敵,但情況不佳,首先埃琳娜在戰爭中殞命,斯佩德於是憎恨喬托還想跟弗盧卡和戰的想法,下定決心復仇,而最後引誘敵人去攻擊西蒙的也是斯佩德利用彭哥列和弗盧卡的全面戰爭,他跟路西亞諾勾結,讓路西亞諾悄悄去襲擊西蒙,不知道自己被喬托欺騙而以為成功的他後來就把喬托和守護者給順利趕走,然後他改為扶持他認為比喬托強些的艾爾默斯,並暗殺路西亞諾,艾爾默斯的性格肯定是直接滅掉弗盧卡沒什麼和談可言,之後斯佩德就繼續當艾爾默斯的霧之守護者,然後艾爾默斯也把所有董事給滅了,把權力都集中在彭哥列家族手上。


 


基本上就是,如果綱吉沒出現在這時代,斯佩德會更好行動,因為主戰派的路西亞諾很好操控,而毀滅的東西也更多,演變成家族與家族間的大型對戰,很多其他家族也牽扯進來,包括加百羅涅等等,而在我想像中在大型對戰前莫里約和艾米迪歐家族早就被弗盧卡給殺害,所以讓全面戰爭不得不發動。(自己設定自己也很想把這些內容寫一寫(住手)不過如果真的狀況是這樣的話,斯佩德的性格會比這篇中更狠上數倍,會真的殺人不眨眼,陷害人也更沒顧慮,因為除了埃琳娜,剩下的人他都不在意他們死活了,頂多就是喬托,所以他沒殺喬托只是趕他們走(原作中這點我一直覺得他真是做得不乾不淨,到底有沒有想復仇的心啊,所以結論果然還是因為有一絲同伴感情留下吧)。


 


而本篇中目前為止其實都是彭哥列自己內鬨,內鬨不管怎樣還是比外面的人來打自己人打得輕些的,而其結果很大歸結在綱吉來到這個時代並積極促成了和平協議還成功了,其次,斯佩德協助綱吉趕走了路西亞諾讓帕西尼亞當弗盧卡的首領,他也就沒辦法勾結路西亞諾,最後就是埃琳娜犧牲自己救了帕西尼亞一命。經過那麼多恩惠,帕西尼亞為了報恩在彭哥列內鬨時期也會協助彭哥列穩定西西里大致的狀況讓地盤不會變動太多,不然彭哥列自己鬧內鬨,如果這時還有別的敵人跑進來亂,彭哥列的狀況就會崩毀。而因為艾爾默斯和斯佩德都受制於帕西尼亞的勢力,所以也不敢太亂來,特別是不敢亂動綱吉,而斯佩德因為喜歡綱吉也不會真的太勉強他,所以當綱吉手中握著彭哥列指環又身兼顧問,很大程度能掌控局面不要失控太多。


 


居然講一堆,大家看看就好,反正這篇就快要尾聲啦!XD



The Secrets(斯佩德x綱) 35

千葉玥:

男人走在下雨的街道上,西西里進入冬季後雨水也多了起來,這天的天氣只有攝氏十度左右,他買了一杯熱咖啡後匆匆忙忙與等在街角的同伴會合,那些人正悠閒抽著菸,他們的工作不算多,不僅是因為彭哥列本部排除他們的干預之外,他們所負責的任務一直都是保護要人,已經長達一年沒有人攻擊了,自然而然戒心就不如以前那樣謹慎。


 


「林德,你上哪去了買個咖啡買那個久,還以為你是不是被人幹掉了呢。」


 


「別開玩笑了,大哥,這裡不會有什麼敵人來的啊。」手中拿著兩杯咖啡的年輕人笑著說,加入了他們的行列,抽出香菸分享著火,然後深深吸吐了一口煙,「說真的,艾爾默斯成為代理首領後都過兩個月了,你說,首領還有可能恢復權力嗎?」


 


「這很難說,我聽待在G先生那裡的兄弟說,他們正在找艾米迪歐的倖存者,最近有很大的突破,只要找到不是咱們幹的證據,首領很快就可以回去了,何況顧問也站在我們這裡呢。」


 


「有這麼容易嗎?」另一個人好奇地湊上前問,他歪著頭看起來不怎麼開朗,「艾爾默斯那種程度的男人會放過首領嗎?」


 


「你們打什麼混啊!!反正不管那些大人物怎麼樣,我們做好我們的任務就是了!」這時候後方一個人怒吼,他顯然是這群人中比較有地位的,是他們的小隊長伍德維爾,「BOSS交代的事情你們到底做完了沒有?」


 


「隊長,要來一杯嗎?」剛剛那個買咖啡的人遞出了一杯,看來就是打算準備給隊長的。


 


「你這傢伙也算是還有點心。」伍德維爾咧嘴笑著,但接下來他看了一下時間,「我們要在十分鐘內回去換班,把自己的精神打理好,聽懂了嗎?」


 


「不過隊長,我們都已經保護他們一年了,這期間也沒人來打聽西蒙的事情,也沒敵人攻擊,我看科札特大人也感覺待在這兒悶壞了。」


 


「但科札特大人是首領重要的朋友,西蒙家族也是我們的盟友,BOSS說有確切的消息指出可能會有人想對他們不利,至少得要首領恢復了權力後我們才能放鬆,雖然這一年來是沒什麼事情發生,但也不要鬆懈過頭了,知道嗎?」


 


大眾點點頭,他們也並非不知道自己任務的重要性,只是比起G底下的部隊負責查訪艾米迪歐倖存者,或是阿勞迪那些像軍隊般負責情報搜索與護衛的部隊,納克爾的部下對於自己的職責多少有些不平衡感,他們主要就是負責保護西蒙家族,而且日復一日重複著同樣的作息,這讓他們有些疲乏。


 


這些人往前走沒有多遠後到達了一處在微雨中仍顯得相當壯觀的房子前面,這棟房子看起來是比較古老的建築物,前方還有一個花園,而房內有個人正靠在窗邊開著窗戶,看見他們到達時就對他們揮揮手,露出燦爛的笑容。


 


「伍德,今天是你負責本宅的固守啊,要不要先進來喝一杯?」


 


「西蒙大人,不是說了您不要靠近窗戶的嗎?如果發生什麼事情,BOSS那裡怪罪下來——」


 


「哈,你變得和喬托一樣囉嗦了啊,納克爾每次過來可都會和我喝杯酒的。」科札特笑著看向伍德維爾以及他後面的部下們,「不要太擔心,這裡的地點不會洩漏出去的,喬托就是太擔心了。」


 


「西蒙大人,您就當作是為了我們吧。」


 


「我知道,那也是G和喬托的意思吧,雖然很感謝他們的好意,但如果是針對西蒙家族的敵意,我們會自己處理。」科札特輕輕嘆口氣,這句話他也對喬托說過好幾次了,但至今一年了,看起來對方是沒打算改變做法,何況喬托現在處於被軟禁不能輕易動彈的狀況下,目前所有的決定權都在G的手上,但G恐怕也不會輕易改變對西蒙的方針。


 


喬托在一年前,大概就是埃琳娜死去後不久便告訴他西蒙家族可能會陷入危險,當時科札特很困惑為什麼有危險的會是西蒙而不是彭哥列,但喬托的意思是彭哥列內部就算發生什麼衝突,不論是那些董事或者艾爾默斯,都不至於將他們趕盡殺絕,彭哥列雖然各派系有些許分歧,但當碰到敵人時一致對外那是他們的共識,而碰到敵人時就必須維持家族內部的力量,喬托手中握有的守護者和其部隊的力量不容小覷,他們不會想要輕易破壞守護彭哥列最大的力量。


 


也就是說,最壞的結果也頂多是首領的退讓。


 


但西蒙不同,對彭哥列而言西蒙只是同盟家族,而且還是喬托的好友,一但喬托的勢力弱下了,若有任何一個人希望替換喬托並減弱喬托的勢力,卻又不敢對守護者動手,那麼自然就是從同盟家族先下手,只要支持喬托的人少一個,喬托也就越居於弱勢,例如現在的艾爾默斯很可能會希望除掉西蒙家族來維持自己權力的穩定,避免喬托用力量強制取回首領之位。


 


『而且,還有其他不穩定的因素。』


 


『是什麼?』


 


『我擔心有人會將埃琳娜的死責怪在西蒙家族的頭上,因為那個時候若不是前往援救西蒙,也許本部就有多餘的力量去支援——但我希望這只是我想太多。』


 


『這樣啊……』科札特那時候看著喬托,總覺得喬托的表情透出些許憂傷,但他說不出話來安慰什麼,『喬托,我們西蒙會沒事的。我認為,如果你希望能夠相信自己的朋友,那麼就相信他吧,也只有這麼做才能夠留住他,不是嗎?』


 


喬托那時露出一抹苦笑,點點頭,『是啊,我也這樣認為。』


 


然後,隨著事情地發展,西蒙家族在喬托被拔除首領權力之後又換了一次躲藏的位置,而且這次的情報是由阿勞迪和G親自負責的,也就是說地點變得更加隱密,G說這是為了安全起見,當艾爾默斯力量變得強大後,或許會真的對西蒙下手。


科札特大概知道喬托的顧慮有哪些,但自代理首領上任後幾個月過去了,彭哥列內部發生很多事情,科札特對於喬托至今仍然分派了不少的部隊來協助西蒙,卻僅讓少部份的人去搜索可以幫助喬托證明清白的證據,讓他有些過意不去。


 


「那麼,中午的時候就讓我太太為你們做點什麼吃的吧?」科札特笑嘻嘻的說著,「到時候可不要拒絕了,好嗎?」說完後他走進屋內消失了身影。


 


伍德維爾聽對方這麼說後只是嘆了口氣,他轉向身後的部下。


「按照各自分配的位置守好吧,隨時警戒周遭的狀況,如果看到有可疑的人不要私自行動,先通報給我知道,然後再依據命令行事。」


 


「是!」


 


「林德,你今天是第一次來,就守在後門吧,我帶你過去。」伍德維爾親切地說,對方戰戰兢兢地點點頭,跟上了對方的腳步。


在他跟上對方的同時,他把喝玩的咖啡杯捏成了圓形,他瞧了一眼那棟大宅,他直到今天才知道這個地方,因為G和阿勞迪合作轉移西蒙躲藏的據點,這讓消息變得更加嚴密,不管從哪裡都探聽不到下落——直到今天。


 


「終於找到了,浪費我不少時間。」他低聲輕嘆,勾起一抹虛假的笑容。


 


他的面容一瞬間因為胸口的興奮而有些搖晃,他小心翼翼地恢復他的術,不露出任何破綻,他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需要的消息,這個消息就連他去跟綱吉打聽也打聽不到半分,對方似乎知道確切的地點,但嘴就是不肯張開,而且綱吉現在對他的態度冷淡到讓人難以忍耐,甚至令他覺得自己是否真的那樣惹對方討厭,這想法仍不時在他的心中形成一陣陣輕微刺痛,常讓他見綱吉後的一整天都心情不佳。


 


但不管怎麼樣,他還是來到了這兒,不論綱吉有多想阻止他,他仍然到了這裡。


如今只要不引起G或者阿勞迪的戒心,很快他的企圖就能夠成功了,不管是對綱吉的留戀、與喬托之間的友誼,或者是對埃琳娜的愧疚感,一切都可以迎來終結,而他也早已經厭倦了懷抱這些複雜的感情繼續生活下去。


 


 


 


 


 


 


 


 


 


「您現在看起來似乎已經習慣顧問的位置了,澤田先生,但為什麼一個人也沒有帶出來呢?」帕西尼亞拿著酒杯喝著,他的身後站著三個部下守護著他的安全,反觀綱吉的身邊誰都沒有,「您真的對於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囉?」


 


「不是這樣的,多卡先生,您也知道彭哥列的狀況,艾爾默斯,也就是現在彭哥列的代理首領不希望我出門,所以我只能偷偷出來。」綱吉露出一抹苦笑,慶幸的是就算艾爾默斯派人監視他,他也可以從窗子悄悄離開,然後再返回,「他安排了不少人在我的部下中,而我的部下也有人被抓去當人質。」


 


綱吉此刻掛心的仍然是那些被艾爾默斯關起來的部下,而艾爾默斯表面上說是派人取代那些被當作人質的部下職位,其實說穿了就是派人監視他,這些綱吉都很清楚,而他現在也不再像以前那樣什麼都不懂掩飾了,多虧了這段時間的惡劣狀況,他學會了在艾爾默斯面前維持沉默,隱藏自己的蹤跡,讓自己的親信部下悄悄為自己傳遞訊息,躲開那些監視後來到這裡與帕西尼亞會面。


 


「您真的和當初見面時不大一樣了,當然,這不是不好的事情。」帕西尼亞感覺綱吉這段期間似乎有了些許轉變,還記得最初和綱吉碰面時,他雖然沒有刻意輕視比自己年紀輕的彭哥列幹部,但是他當時總覺得綱吉眼中的天真和理想似乎與自己格格不入,但即使如此,綱吉還是努力促成了弗盧卡的和平協議,讓兩個家族恢復平靜,因此帕西尼亞認為有時候家族中就需要這樣的存在,擁有理想並且願意為此付出努力的人。


 


可是,如今的綱吉沒有了當初的笑容,他的表情染上一點憂慮。


儘管變得比以前更加成熟,但帕西尼亞總覺得那不太適合像綱吉這樣年紀輕輕就擔任顧問的人,在這樣的年紀就得到了重要的地位,誰不是滿面榮光、得意洋洋,但綱吉卻恰恰相反,似乎在彭哥列待得越久,綱吉眼中的天真與理想的光芒就越是暗淡。


 


倒不是說帕西尼亞有多關心綱吉的狀態,但是他仍然稍稍覺得可惜。


 


「我今天不能留在這裡太久,就直接問您了,多卡先生,戴蒙…戴蒙.斯佩德是否有連繫您說一些奇怪的事情?」綱吉問出口時,看見帕西尼亞的眉頭微微壓低了一些,驗證了他的猜測,「我想知道他跟您談話的內容,全部,麻煩您告訴我吧。」


 


「我與斯佩德先生談話的內容是屬於我們弗盧卡內部的事情,這沒有必要告訴任何外人,您應該也知道這一點?彭哥列並無權過問。」


 


「我知道,但我猜他講的是關於彭哥列的事情,我們就不能坐視不管。」綱吉說,然後他從懷中逃出了一捲紙,他猶豫了一下後交給帕西尼亞,「這是我的交換條件,只要你們願意告訴我他和你們約定了些什麼,其它我不會過問。」


 


帕西尼亞拆開了綱吉給他的那卷羊皮紙,上頭除了有文字外,還有彭哥列特有的火焰證明,也就是說這東西任誰也無法偽造出來,是貨真價實的。


 


「您真的成長了,以前您絕對不會做這種交換的。」


 


「因為,我知道我必須用特別的手段才可以阻止那些我不願意見到它們發生的事情,請您幫幫我吧,多卡先生,不論斯佩德向您允諾了什麼,都不會是長久的。」


 


「為什麼你如此確信呢?我又有什麼證據相信你?何況,我還不確定喬托是不是能夠恢復首領之位,若他不會恢復首領之位的話,這交換條件也等於是空有虛名。」


 


在那捲羊皮紙上寫著的是有關維護弗盧卡在西西里一定地盤的約定,也就是說只要喬托恢復地位,就可以確保弗盧卡佔有西西里現狀的地盤,永久不變。但反之,若喬托沒有恢復地位,也就毫無作用,而這是以綱吉的名義提出的條件。


 


「但我知道戴…斯佩德他很憎恨弗盧卡,您也知道,埃琳娜的死是因為援救弗盧卡的危難,您與斯佩德並不熟悉,但我知道他的性格,他想要對那些害死埃琳娜的人進行復仇,而那其中肯定也包括了弗盧卡在內,他現在邀請弗盧卡加入計畫,等到利用完之後就會想辦法除掉你們。」


 


帕西尼亞沉下雙眼,他似乎非常認真的思考了一陣子,而綱吉就只是靜待著對方的回應,心中期待著對方可以鬆口。


 


「我知道了,我想一個人是否擁有誠信我還可以判斷得出來。」帕西尼亞最後終於說,他看向綱吉,視線非常嚴肅,「戴蒙.斯佩德,我記得他不是彭哥列的守護者之一嗎?但他來我們這裡告訴我們只要願意配合未來彭哥列的行動,他就可以保證弗盧卡在艾爾默斯做為彭哥列首領的期間維持現有的關係與穩定,和您提出的條件很相似,不是嗎?」


 


「配合未來的行動?」


 


「那是非常誘人的條件,澤田先生,以我的立場不想與彭哥列為敵,希望保有現在的地盤,然而和平協議是基於你與喬托仍掌控彭哥列為前提,我們弗盧卡曾經殺害過艾爾默斯的父親,您還記得這件事情吧?」


 


「是、我記得。」綱吉面露些許沉痛,那也是之前開啟兩個家族鬥爭的導火線之一。


 


「所以我們非常不希望艾爾默斯成為下一任彭哥列首領,但以現狀來看,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而我們必須自保,所以我說那是個非常誘人的條件,只要斯佩德先生承諾可以維繫我們目前的和平與安穩。」


 


「但是,我相信喬托會回來的,我們也都正努力進行,我相信我們能夠迎回董事們的信任。」


 


「或許吧,但我仍然必須保有各種退路,所以,我並不會告訴您我絕對不會配合艾爾默斯的行動,如果有必要,你們若發生了內戰,我們仍然有可能選擇站在艾爾默斯那邊,您能理解嗎?」


 


綱吉點點頭,他了解帕西尼亞也有保護自己家族的責任在。


要讓弗盧卡協助,就必須要自身強大起來才行,綱吉也和阿勞迪私下商量過與弗盧卡的關係,阿勞迪也是這樣說的,為了自保,弗盧卡肯定只會支持比較強的那邊,但如今帕西尼亞願意坦白告訴他有關斯佩德來找他的事情,這對綱吉而言就已經很足夠了,也表示帕西尼亞是信任他的。


 


「那麼,關於配合未來的行動,斯佩德有說些什麼嗎?」


 


「他沒有講得很清楚,但我聽到他提起了西蒙家族,我猜那和西蒙家族有關吧,會要用到弗盧卡的力量,那肯定是要毀掉什麼,也很有可能是喬托或者是那些支持喬托的董事,我可以感受到他對於支持喬托的勢力懷有敵意,那個男人相當可怕啊,全身散發出只有走投無路的人才有的氣息,不管怎麼樣,他會用盡所有來達成他的目的,不論弗盧卡是否參與其中。」


 


「……我知道,他就是那樣。」綱吉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綱吉明白,他能夠想像那樣的斯佩德,「真的很感謝您願意相信我的話。」


 


綱吉突然想起前一次見到斯佩德時對方嘗試跟他說話,但自己卻特別冷淡,那時斯佩德臉上微微浮出的苦澀與痛苦的表情令他不忍記憶,那確實是走投無路的人才會有的神情,其實對於這一切比任何人都更感疲倦的應該就是斯佩德自己。


 


「這並不是沒有代價的,澤田先生,所以你也不必感謝我。」帕西尼亞平靜的聲音說,但綱吉卻搖搖頭。


 


「您仍然冒了險,如果不是相信我的話是不可能對我說這些的,彭哥列一定很快會恢復原本的模樣,而我們也會與弗盧卡永久成為盟友,我向您保證。」


 


綱吉低下頭來,他感覺眼眶有點濕潤,對於帕西尼亞的善意他深深感謝,而他很久沒有像這樣覺得有誰願意幫助自己了,即便G和阿勞迪有時也會與他見面並跟他談話,問他有沒有需要幫助,但他常常不願意顯示出自己的軟弱,不想讓已經夠多工作的他們煩心——如今,卻受到了帕西尼亞的幫忙,他的胸口久違地感受到一份溫暖,令他有了繼續下去的勇氣。


 


 


 


 


 


 


「顧問大人,您的筆掉了。」部下的聲音突然喚回了綱吉的意識。


 


綱吉低頭才發現他手中的鋼筆不知什麼時候摔在地面,墨水灑了出來,他剛剛在想一些事情,算是接下來的計畫,他腦袋不怎麼好,沒辦法一邊做事一邊思考困難的計策,所以到一半就開始發呆起來。


 


「抱歉,剛剛我們看到哪裡了?」綱吉問著,視線回到了手中的文件,「我不覺得那個地區需要那麼多的部隊,減少為一半吧,更多的部隊並不會撫平紛爭,反而會造成居民的恐慌。」


 


綱吉有點擔憂地看著那最新的指令,最近在加百羅涅家族的勢力附近有一些小組織產生了一些磨擦,而艾爾默斯便打算派遣三倍的部隊過去,事實是穩固彭哥列的力量根本用不上那麼多的部隊,卻又故意派遣這麼多人過去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對加百羅涅進行威嚇。


 


加百羅涅雖然算是董事之一卻勢力相當龐大,以喬托的看法,遲早他們都會獨立形成一個黑手黨家族,並與彭哥列保持良好的同盟關係,可顯然艾爾默斯並不這麼想,在他眼中這些人都是喬托的勢力,是他希望可以剷除的力量。


 


「可是,代裡首領大人如果看到您的建議又會發脾氣了,上一次才對送意見去的部下們……」


 


綱吉有點困擾地皺起眉頭,「說的也是,我還是親自過去跟他討論好了,不用麻煩你們過去了。」


 


艾爾默斯作為代理首領倒也不是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他在許多判斷上是迅速而且強硬的,那種做法可以快速平息紛爭,敵對勢力懼怕這樣的強勢而紛紛退讓,雖然也對城鎮造成了一些壓力,但至少是和平的,可有時候艾爾默斯在某些地方會變得異常暴躁而固執,特別當那些他討厭的人對他的指示提出意見,他就會更加爆怒,部下們也常因此而受傷。


 


「我也真是…明明本來是不想當黑手黨的……」綱吉忍不住低聲輕嘆。


他突然想起了原本的時空,誰又能想像自己現在正做著的事情呢?當初如此抗拒成為一個黑手黨,現在卻不得不學習在這個世界生存的能力,不知不覺綱吉也快滿二十歲了,他甚至不曉得獄寺看見現在的他會說些什麼。


 


綱吉拿起文件就往門外走,一邊思考著該如何對艾爾默斯開口。


剛好,他其實也有一件事情要跟艾爾默斯討論,非常重要的事情,他無論如何都需要艾爾默斯的協助,但卻苦於不知道該如何啟齒,而且也沒有把握對方願意協助自己,他知道那個男人和喬托不同,不是個容易變通的人。


 


就在綱吉有點疲倦地用手壓著痠痛的脖子時,卻聽見前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腳步聲。


讓他覺得可笑的是,至今竟連聽到腳步聲都能夠辨認出對方,即使對方使用無數的幻覺,綱吉覺得自己肯定還是能夠辨認出來,這代表著他們之前是多麼親密的關係,可那種關係卻像是很久遠以前的事情。


 


「戴蒙。」綱吉抬起頭看著前方的人,對方停下腳步,也同樣看著他。


 


「顧問大人,午安,要去見艾爾默斯嗎?」斯佩德用有點疏遠的口氣問候,讓綱吉感覺胸口隱隱作痛,但他無視那種想法。


 


「是啊,我有一些事情要拜託他。」


 


「……我有時候不太懂你的想法,我以為你會為了快點讓喬托恢復地位而努力,卻不見你去找什麼有利的證據,G可是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呢,到處尋找可以證明艾米迪歐並非喬托下指示所殺的證據,你覺得還有可能找到那些證據嗎?」


 


「我只是覺得如果那位置該是誰的就會是誰的,只要他能夠保護家族以及城鎮的民眾,我不在意坐在上面的是誰,喬托也不會在意。」綱吉聳聳肩,這一年來斯佩德感覺得出來綱吉變得穩重的態度,諷刺的是,綱吉開始在工作以及待人的態度上出現明顯成長是從與他分手開始後,不知道那是否有所關聯,而他特別討厭這樣的想法,就好像綱吉離他越來越遠。


 


「哼,喬托嗎…彭哥列不需要他那樣軟弱的首領,彭哥列應該變得更強大,獨一無二。」斯佩德說著,綱吉看見他的眼中透著自己幾乎不認識的某種執著,而且也比以前更加冷酷了。


 


「戴蒙,你呢?」綱吉這時候問,其實那是一個他不算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你一手策畫好不容易讓喬托離開了位置,又為什麼積極地幫忙G去尋找證明喬托無罪的證據?」


 


「你說呢?」斯佩德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靜靜微笑。


 


「不管怎麼樣,我希望你不要再傷害更多的人,在來得及以前住手吧,戴蒙。」綱吉勸著,幾乎每一次他碰到斯佩德都會講同樣的話,而斯佩德也從來沒有聽進去,但綱吉仍然不厭其煩地重複,「我知道你連繫了弗盧卡,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斯佩德挑起眉,看綱吉說完話就想走,他突然用手臂堵住了綱吉的去路,然後將他逼向牆壁,綱吉驚訝地看著對方的動作,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也許自己的某些話語激怒了對方。


 


「不能讓我如願?」斯佩德歪著頭露出一抹冷酷的笑,「但你要知道黑手黨是什麼樣的東西,如果是對他們有利的交易他們是不可能拒絕的,艾爾默斯的勢力比你想像中更難推翻,你覺得艾爾默斯到了現在還有可能放棄他手中的權力嗎?而弗盧卡,你以為他們真的願意協助喬托這種已經失去力量的首領?」


 


「我不知道,但我會盡我的一切來阻止。」


 


「那麼,顧問大人,你為什麼不直接對董事們告發我的惡行呢?」斯佩德問,其實綱吉大可以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跟董事們說,說這一切都是斯佩德計畫的,即便沒有證據,但也可以造成混亂或猜疑,但綱吉沒有這麼做。


 


「我沒有證據,我不想…造成家族的動盪。」


 


「只是這樣嗎?」斯佩德輕聲問,然後他的手指輕輕抬起綱吉的下巴,對方的眼神避開了他的,但斯佩德毫不介意,他突然低下頭親吻那雙唇,並看見綱吉驚愕萬分地瞪大了眼,好像他們是第一次那麼做一樣。


 


再次品嘗那雙唇讓斯佩德有種安穩而喜悅的感情,他多少次幻想著那份感觸,他想念那薄而淺色的唇瓣,以及那屬於綱吉的氣息,光是想像都可以讓他的血液感覺灼熱。


他發覺自己難以克制自己的衝動,在意識到自己的行動以前就已經親吻了對方。


 


「你做什麼!!」綱吉突然推開他,往後退了一步。


斯佩德瞪著他,卻沒有鬆開綱吉的手臂,綱吉覺得對方抓住自己的地方疼痛萬分,好像要將他的骨頭也捏碎了,掙脫不開。


 


「因為你沒有把握艾爾默斯發現他會因此失去權力後會做出什麼事情來,以及彭哥列家族又會怎麼處置叛徒。」斯佩德緩緩說,他的眼神讓綱吉害怕,他不希望斯佩德把剩下的話說完,「因為你害怕你這麼做會害了我,才什麼也不說,讓喬托繼續被關在那個地方。」


 


「不、不是的!放開我!!」綱吉甩開了斯佩德的手,看上去有些激動。


 


「你那種處事方法和喬托一模一樣,你們就是太過顧慮他人了,才會礙手礙腳。」斯佩德瞇起眼,他很確信綱吉到現在都閉嘴不說話是為了他,而他不懂為什麼到了現在綱吉還如此顧慮自己,卻不願意和他在一起,他就是不能理解,「我特別討厭你們這樣的性格。」


 


「告訴我,戴蒙,為什麼你要幫G找到可以釋放喬托的證據?不就是你做的一切害得喬托失去地位嗎?你又再計畫什麼嗎?還有,你那個時候變成艾爾默斯的模樣去攻擊其他董事,是為了陷害他嗎?」綱吉連續問,用無法諒解的眼神看著斯佩德,雖然他知道斯佩德不會告訴他任何事情,但仍然不肯放棄,「你想利用弗盧卡的力量去攻擊西蒙家族…可是你沒有這樣的名份,你打算要用什麼理由去攻擊我們的同盟?」


 


「你以為我會跟你坦白地說出一切?」斯佩德看著綱吉,那眼神看起來特別冷漠疏遠,「我自己會有我的辦法,與其擔心這件事情,不如先擔心你自己吧,你還要去見艾爾默斯吧?」


 


「我……」綱吉垂下臉,然後他重新抬起頭時眼睛中透著堅持的光芒,「我會去說服艾爾默斯的,不論要花多少時間也好,戴蒙,只要艾爾默斯願意親自將權力還給喬托,那麼你想計畫的一切都不會成功,雖然說你覺得是你一手造成現在的所有狀況,為了幫埃琳娜復仇什麼的,但其實你如果失去艾爾默斯的力量的話,你根本什麼也辦不到!」


 


那句話確實觸動了斯佩德的內心,因為那是事實。


可悲的是他雖然計畫了許多的事情,做了很多組織間的攏絡和挑撥,同時也殺害了很多人,但這些都是基於艾爾默斯希望得到喬托的權力為前提的,彭哥列指環太過特殊,只有那些擁有血緣的人才可以繼承,也就是說沒有繼承資格的人根本無法動搖彭哥列的權力中心,而他手上握有的籌碼就是艾爾默斯對喬托的不滿,以及對於首領之位的慾望。



「無所謂,你現在想說什麼就儘管說吧,綱吉。」斯佩德惡狠狠地說,他抓緊綱吉的手把綱吉拖向他的胸口,綱吉對上了那雙眼睛,發覺斯佩德的眼神異常灼熱,然後他聽見斯佩德幾近瘋狂的低喃,「等一切結束後,你會回到我身邊的,為了彭哥列永久的繁榮,你的力量不可或缺,那是我們共同的願望不是嗎?你、我還有埃琳娜。」


 


「——我不是你的道具,而你的理想也和埃琳娜不同,你很清楚她不會因為這樣就復活的!」


 


綱吉丟下那句話後便撞開斯佩德,頭也不回地離開那裡。


在綱吉完全離開那條走廊前他都沒有聽見斯佩德邁出腳步的聲音,綱吉不敢回頭,因為他很害怕會看見的是斯佩德孤獨站立的背影,他知道自己剛剛肯定是說出了一句最能夠深深傷害斯佩德的話語,而他並不想因此對斯佩德產生任何同情的想法。


 


 


 


 


綱吉離開斯佩德後便前往他一開始的目的地。


好不容易來到艾爾默斯的房間前面,他對門口的兩個高大的守衛點了點頭,對方讓開道路並為他開門,綱吉等待守衛通報待在房間深處的艾爾默斯後,這才走進去見他。


 


艾爾默斯就坐在首領的位置上,不得不說那很適合艾爾默斯,不論是那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亦或是對方彷彿不可一世的傲慢態度,也許那就是所謂的首領風範吧,綱吉覺得自己一生都無法如此。艾爾默斯和喬托相比是截然不同的存在,綱吉很難說到底誰更適合當彭哥列的首領,也許當組織開始變得龐大後,艾爾默斯那種強硬的控制手段也是必須的。


 


「艾爾默斯,你好嗎?」


 


「有什麼事情就快說,我可沒有時間跟你假惺惺地問候。」艾爾默斯冰冷的雙眼看得綱吉微微退縮,但他強迫自己挺起了胸,「又是想要問你的部下的狀況嗎?」


 


「不,今天不是為了這個來的,雖然我也很想知道他們的情況。」綱吉大約兩三天就會來請求去看一下被囚禁的部下們的情形,艾爾默斯仍然利用這種方式在強迫綱吉配合,綱吉實在很難說自己的心中沒有任何埋怨,「今天我是有件事情想要請你幫忙。」


 


「又是什麼事?」艾爾默斯瞇起眼,他將手中的文件甩到桌上,瞪著綱吉,「你做為一個顧問,不覺得對首領比手畫腳太頻繁了嗎?」


 


「你還不是首領,在確定首領之位的人選以前我有必要監督代理首領的狀況,這是之前決議的,你應該沒有忘記才對。」綱吉說,那明顯惹得艾爾默斯不快,綱吉可以感覺到隱約的殺意刺向自己,但他闔上眼,經歷過許多戰鬥的他並不害怕來自人的殺意,他更恐懼的是孤立無援。


 


「我會成為首領的,你以為喬托還有可能回到原本的位置嗎?」


 


「如果這一切並不是他做的話,他當然可以回到原本的位置,這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綱吉說,然後他皺著眉頭看著艾爾默斯,「你比誰都清楚是誰做這些事情的,你難道就真的……」


 


「哼,」艾爾默斯扭過頭去,他的嘴夾帶一絲嘲諷,「那又怎麼樣,不管喬托落到何種下場都與我無關,要怪就只怪他太過輕易信賴他人吧,而我只不過是取我所需,我可從來沒有對那些董事出手過。」


 


「你真的覺得你可以置身事外嗎?你沒有我了解戴蒙,你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這樣下去你會後悔的。」綱吉意有所指的說,艾爾默斯的臉冷了下來,但他沒有打斷綱吉說話,綱吉想也許艾爾默斯對於他所暗示的事情也並非完全沒有感覺。


 


綱吉確信斯佩德偽裝成艾爾默斯的模樣肯定有目的,但他想不出斯佩德陷害艾爾默斯的理由。


就如同他對斯佩德所說的,沒有艾爾默斯的話他很多計畫都不成立,照理來說如果斯佩德想要報復喬托確保他一聲都無法回到彭哥列,又想要陷害西蒙,艾爾默斯的力量就是必須的,不該陷害他,但太多事情讓綱吉感到不安,他知道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所以你來做什麼?」


 


「艾爾默斯,我想要請你協助我,雖然我知道這對你來說非常困難。」綱吉有點艱難地開口說出這句話,而他感覺喉嚨非常乾澀,因為他很害怕這個請求會被對方狠狠拒絕,而自己也許就必須尋覓其他的解決辦法。


 


 


 


 


 


 


斯佩德走在長廊上,曾經這個地方瀰漫著歡樂的氣息,有埃琳娜與納克爾在的地方總是如此,而喬托雖然很少胡鬧,卻也是個喜歡與同伴相聚的那種人,守護者常常都是在一起的。如今,彭哥列本部顯得有些冷清,有部分原因是因為守護者的部隊都遷移到了曾經埃琳娜所在的基地,只有阿勞迪少部分執行著不可取代的特殊任務的部隊被留了下來,艾爾默斯打算徹底將喬托的勢力趕出彭哥列本部,非常聰明也狠心的做法,光從這點來看斯佩德就知道艾爾默斯不是那種會吝惜代價的人,所以如果是他做為首領,也許彭哥列會變得異常強大而且深受人們恐懼吧。


 


他是現階段理想的首領,但不知為什麼,斯佩德心中仍有些無法完全同意的心情存在。


他覺得自己肯定是因為追隨喬托太久,才會有如此的不適應。


但這些都不重要,不管是喬托或者艾爾默斯,都不過是自己的工具罷了,現在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擔心的狀況。


 


『你的理想也和埃琳娜不同,你很清楚她不會因為這樣就復活的!』


 


他知道,綱吉說的話他很清楚那是事實。


但他這麼做就是為了可以達成他們的願望,難道埃琳娜還有綱吉不嚮往一個強大得可以保護任何同伴的彭哥列嗎?除了復仇之外,他最重要的信念就只剩下這個,他要創造一個無人可以比擬的彭哥列,沒有任何敵人敢來侵犯,不會再有任何他所珍愛的人受傷——綱吉會沒事的,他只要待在彭哥列就會非常安全。


 


他知道綱吉是要去見艾爾默斯,因此他也往那個方向走去,想知道綱吉到底想要如何說服艾爾默斯,他一點也不擔心艾爾默斯會如綱吉所說的把首領之位交還給喬托,因為人都是貪心的,艾爾默斯不可能輕易放棄這個地位,艾爾默斯比任何人都更執著於彭哥列的強大,或許那種心願還要勝過自己,更對喬托那種刻意壓制發展的策略有諸多不滿。


 


但斯佩德仍然很在意綱吉會如何做,他們分開有一段時間了,就如同自己的劇烈變化,綱吉也有所改變,本以為沒有人會比自己更了解綱吉的一切,如今卻猜不透綱吉會使用的手段。


 


但就在斯佩德走到了距離首領室兩個房間外的位置時,他聽見一聲強烈而巨大的轟聲。


那聲音肯定傳遍了彭哥列的每個角落。


下一秒,從首領室的門口發出一道強烈的閃光,那巨響伴隨著塵埃飛散,一時間斯佩德差點站不住腳還以為這層樓都會崩毀,眼前一陣煙霧瀰漫,劇烈而紅豔的火光過了一會兒才緩緩消失,但四周仍有東西被燒得焦黑、碎裂。


 


當斯佩德可以稍稍看清楚時,就發覺牆壁已經碎了一半,要使用多大的力量才能夠把那個房間給毀壞至此,震驚之餘他看清了跌坐在地板上承受剛剛那強烈攻擊的人是誰。


綱吉正用手撐著地板在濃煙中咳著,他的手上用火焰劃出一片屏障,承受剛剛的攻擊後已經有些殘破不全,不一會兒屏障就消失了,綱吉的全身上下都沾滿了灰燼,他的臉上也佈滿著傷,手臂上好像有一塊在不斷淌血。


 


斯佩德那時感覺自己的心臟緊縮,彷彿要停止了,他的呼吸急促,臉也一瞬間失去了血色,他在能夠思考以前身體就先行動了,他跑到綱吉的身邊,碰觸他淌血的部位,緊緊壓住傷口,綱吉見他出現時很是驚訝,但沒有說什麼,只是對於斯佩德擋在他的面前好像要保護他的動作有些困惑。


 


「你以為我會同意嗎?釋放喬托…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艾爾默斯從那半毀的房間中走出來,他身上看起來完好無缺,只剩下強烈的怒氣與傲慢,「你以為我會無條件讓那個傢伙回來?你也未免太過天真了。」


 


「艾爾默斯,你瘋了嗎?你以為你在做什麼?」斯佩德瞇起眼,他發覺自己的手氣得發抖,親眼見到綱吉受到艾爾默斯的攻擊比他想像中要讓他來得憤怒,他很早就想過終有一天綱吉會和艾爾默斯起衝突,他也想過自己在那時應該要維持冷靜——但事實是他根本沒辦法冷靜。


 


「是你啊,這不關你的事情。」艾爾默斯看著斯佩德,冷笑一聲,根本不把他放在眼底,「只不過是有人太過愚蠢,而我忍不住出手了,你曾信誓旦旦地說這個男人會協助,但他壓根沒有這樣的意思,戴蒙.斯佩德,你應該知道,如果這傢伙有一天失去了顧問的作用而且試圖反抗我的話,那麼遲早我會除掉他——什麼彭哥列血緣的擁有者,這種事情我是不可能承認的。」


 


丟下那句冷酷的話語後,艾爾默斯便與他的部下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那裡只剩下因為受傷而喘息著的綱吉,還有品嘗著憤怒與焦慮的斯佩德兩個人,艾爾默斯的那句話表示著他對綱吉身為第三個繼承人的敵意,斯佩德忍不住想要狠狠詛咒喬托,就是因為那個人當著眾人的面前表示綱吉也能夠使用彭哥列指環,並且把彭哥列指環交給了綱吉保管,才造成了艾爾默斯對綱吉看不順眼,除了艾爾默斯和喬托以外的血緣繼承者,也就表示艾爾默斯如果想要坐穩首領的位置,他需要除掉的勢力就不僅僅只是喬托,還包括了澤田綱吉。


 


「站得起來嗎?我說過,你找那個男人是不可能有任何幫助的,不過是自討苦吃。」斯佩德說著一邊想要拉起綱吉,他用手輕輕撫摸綱吉臉上的傷痕,他痛恨將綱吉傷成這樣的艾爾默斯,他無法忍耐任何人傷害綱吉。


 


「——我沒事。」綱吉淡淡說著,然後轉開臉避開斯佩德的手。


他也扭開了身體讓斯佩德無法繼續碰他,他自己用手壓住流血的地方,往斯佩德的反方向挪開,好像他根本不願意被對方碰觸一樣,那讓斯佩德一瞬間面露受傷的表情。


 


「現在是跟我鬧脾氣的時候嗎?」斯佩德問,他有些不耐煩,「你必須接受治療。」


 


「我自己可以處理的,這不是什麼大傷,所以……」


 


「你一個人又可以做什麼?」斯佩德拉住想要逃走的綱吉,綱吉回頭望著他,只因為斯佩德的聲音久違地柔和,「反正你老是這樣,喜歡自己一個人逞強,你根本不懂如何處理傷口,又為什麼要說謊會自己處理?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嗎?」


 


「我……」


 


綱吉忍不住想起很久以前,他受傷後斯佩德來到他的房間為他包紮的記憶片段,那時斯佩德的一點點溫柔都令他雀躍,當時他是那麼渴望接觸對方,如今卻非常恐懼,因為他恐懼自己會無法抗拒誘惑,也害怕自己會再次回憶起深埋心底的那份愛戀。


 


「你討厭我也無所謂,但至少等傷口包紮結束再說。」斯佩德又繼續說,而這次綱吉看到他的眼眸中充斥著溫柔與擔憂,沒有一絲謊言,那讓人懷念的視線使綱吉感覺自己彷彿被一層溫暖的情感輕輕包裹住,無法動彈。


 


最終他接受了斯佩德的請求,當斯佩德緊緊握住他的手臂時,綱吉沒有再次甩開對方。


他隨著斯佩德離開了那混亂的現場,而一邊走著時,忍不住回握那雙堅實而溫熱的手掌,看著走在自己前方的斯佩德,綱吉在心底祈求著這短暫的時間若能夠持續到永遠就好了。


 


 


 


 


 


 


「所以並沒有什麼變化嗎?」喬托為G添補茶杯中的茶水,他看到G滿臉愁容的表情就大概知道了狀況,並不是說他期待太戲劇性的轉折,但他也對於毫無變化這件事情有些失望。


 


「昨天夏瑪爾醫生和塔爾波都來過了,夏瑪爾醫生的想法和之前一樣,她說這已經超出了她所能夠理解的範圍,至少身體沒有出現腐敗的跡象,這是她唯一可以給我們的答案。」G回答喬托,他有點猶豫地端起了茶杯,還沒放到嘴邊就又重新放下,「倒是塔爾波…他說了一些奇妙的話,說是指環的力量變弱了,需要有人填補新的火焰。」


 


「這樣啊。」喬托這時候平靜的臉上也出現了些許沉重,「我想的果然沒錯。」


 


「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不清楚,我也只能猜測,我不敢去動那個指環因為我害怕事情會變得更糟,」喬托說,然後他嚴肅地看著G,「我知道你有點心急,這一年來你嘗試要證明我們的清白,這本來就不是容易的事…但是,G,向我保證在埃琳娜的狀況好轉以前,你絕對不可以告訴任何人這件事情。」


 


「我不知道,我總覺得一次要顧好這麼多事情,我有點疲倦了起來。」G闔上眼睛,深深嘆了一口氣,「我需要你,喬托,我一個人實在很難同時兼顧這麼多職務,而斯佩德和綱吉也是……我很在意他們兩人的情況,可是我沒有心力去跟他們談談,他們關係看起來糟透了,我很抱歉。」


 


「你盡力了,但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再撐久一點。」喬托用讚賞的口吻說,他知道G身上的壓力,包括他們所有的部隊以及各種組織的事情現在都仰賴著G一個人的指示。


 


「你認為只要有人像塔爾波說的去填補那個所謂的火焰,也許埃琳娜的情況就會好轉嗎?」


 


「我想大概是吧,但我不能肯定會恢復到什麼程度,說不定也沒辦法讓埃琳娜活過來。」喬托有點猶豫該不該開口說這些話,眉頭皺緊,「當我第一次看到這個異常的景象時就有這種想法,我其實有點興奮,但後來想想覺得這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你是指…斯佩德嗎?」G問,看喬托點點頭。


 


「要把一個死去的人救活,這需要多大的力量?如果他知道了這件事情,我無法想像會發生什麼,他對埃琳娜的執著太過異常以至於他願意犧牲所有,但我知道埃琳娜不會希望那樣,她會希望戴蒙好好活著,並且變得幸福…可是你看看那傢伙,他從以前就那麼令人擔心,要從這份仇恨中掙脫,必須靠他自己想清楚,我根本無能為力。」


 


「那麼綱吉呢?這其實沒必要只有我們兩個知道,你說那指環是綱吉的,也許綱吉會知道那是什麼狀況?也許他可以幫助埃琳娜?然後也許斯佩德和綱吉的關係就可以恢復,我認為他們兩個還是很在意彼此,只是裝做不關心罷了。」


 


喬托對於G那過於樂觀的看法輕輕搖搖頭,露出一抹苦笑。


 


「那孩子也是有許多讓我不安的地方,我寧可慢慢來,也不願意冒分毫的危險,因為我無法承受失去任何一個人,埃琳娜死去的那天我就當做她已經真正死去了,而我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你就當做這是我的軟弱吧。」


 


「很難得見到你如此多愁善感,你總是相當冷靜的,但我想就是因為他們三個人對你來說是很特別的存在,才讓你這樣猶豫吧。」G深深呼了一口氣,這些年來事情發生了很多變化,連他都覺得有些難以想像他們曾經的日子,「我本以為你有一天會是為埃琳娜和斯佩德的孩子取名的人,你知道,我真的這樣想過,但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


 


「而且,如果綱吉和戴蒙的關係必須要依賴埃琳娜活著這件事情才能維繫下去,如果戴蒙他沒辦法全心為綱吉著想,那麼早點分開對他們來說也是件好事吧,我不想要看綱吉因為他變得不幸,畢竟…那是我的血親,我希望他獲得真正的幸福。」喬托聳聳肩,而G覺得那樣的喬托有點冷酷,因為這表示在無可挽回的時候,他寧可斯佩德品嘗孤獨,也不願意讓斯佩德待在綱吉的身邊。


 


「幫我保護好埃琳娜,還有綱吉。」喬托說,他這時從口袋中拿出兩封信遞給了G,「這個,我需要你替我轉交給科札特,」喬托把白色的信封推向前,然後又指著另一封黑色的信封,「至於這個,是綱吉前陣子過來跟我提的東西,你不能打開來,但我需要你親手交給綱吉。」


 


「什麼東西這麼隱密?為什麼你不在綱吉再來這裡時交給他呢?」


 


「因為我怕會來不及,他最近肯定也要籌劃很多事情,所以不會有空再來我這裡吧。」


 


「知道了,我會完好的交給他的。」G把那兩封信都收起來。


 


「G,你已經找到艾米迪歐的倖存者了嗎?」


 


「是啊,也多虧了斯佩德的幫忙,他的能力用在探聽上非常有利,我們鎖定了幾個可能的位置,目前阿勞迪派人監視著,暫時我還不想要打草驚蛇,因為總覺得這一切事情有些順利過頭了。」


 


「為什麼猶豫呢?」


G覺得喬托肯定知道原因,只是故意這麼問。


 


「因為我知道一旦我提出了要恢復首領地位的事情,這件事情很可能引發家族中首領之位的衝突,現在阿勞迪已經開始穩固我們勢力範圍的一切,確保到時不會有什麼額外的混亂發生。」G很早就知道要穩定一個組織需要複雜的手段,本來他就一直是處理這些事情的人,但沒想到缺少了喬托後這工作會變得如此困難,「然後我必須先為你擬定撤退的計畫才行,也要確保綱吉可以安然撤出艾爾默斯的地盤,顧問手上握有彭哥列指環,必須避免有人想用力量強行逼迫顧問就範,等這些事情都安排妥當後我們才能夠執行。」


 


 


喬托聽到對方那麼講後,就只是安心地笑了出來,他用一種過於優閒而輕鬆的態度點了點頭。


 


「交給你了,G。」


 


 


TBC


作者廢話:


就快了!!!快要可以完結了!!!


大概再四章吧!(沒有快好嗎##


其實現在的感覺比較像是恢復了以前斯佩德喜歡綱吉的那種狀態,只是有點扭曲了,他現在會想要綱吉回到他身邊,然後一起完成他們的彭哥列。


 



The Secrets(斯佩德x綱) 34

千葉玥:

那一晚綱吉回到房內後一直無法入睡,當他推開門看見的是沒有斯佩德身影的房間,覺得寂寞的同時也查覺自己的內心竟暗自鬆了一口氣,不知何時開始他連看到對方的臉都感覺難受,他從不知道原來擁有戀情會是這樣痛苦的事情。


 


他一個人待在房內久久不見斯佩德返回,猜想他是在處理善後的事情,如果是那樣,對方恐怕已經發現了偷襲莫里約的事情不如他所預期的進行吧,這讓綱吉有些焦慮不安地等待著,他不曉得明天將會變得如何,因為一直到了天亮斯佩德都沒有出現。


 


綱吉如同往常爬起了床,時間已經接近中午,但這和以往的日子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他的心底掛記著昨天帶給G的那名傷者,不知道對方的傷是否可以順利復原,他不希望看見任何人死掉,更不願意那是因為斯佩德的行為而死的。


 


他知道斯佩德總會告訴他,有些事情勢必伴隨著犧牲,當初和弗盧卡之間的敵對狀態能夠改善也是靠著許多犧牲換來的,甚至,賠上了埃琳娜的性命,但綱吉仍然不認為那是殺害人的藉口。


 


但是,昨天的事情讓綱吉一夜睡不好,他不懂為什麼斯佩德要扮成艾爾默斯的模樣,而他是否應該把這個告訴艾爾默斯?


綱吉在猶豫,他不知道為什麼當斯佩德與艾爾默斯合作的這個時候,還要隱瞞著艾爾默斯偷偷行動的理由,但他知道一點,那就是斯佩德對於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很薄弱的,即便是曾經對自己打開心房的他,對外人仍舊十分疏遠,綱吉隱隱約約了解到斯佩德並沒有打算將艾爾默斯當做同伴看待,甚至私下進行著別的計畫。


 


綱吉會猶豫在艾爾默斯面前揭穿斯佩德的理由很簡單,他深怕這會讓斯佩德受到那個人的報復,在力量上雖然斯佩德的能力極為特殊,但碰上艾爾默斯以及喬托時,就格外危險。


 


綱吉曉得他現在處於部下被俘而無法恣意行動的狀態下,去關心艾爾默斯或者斯佩德的安危實在有點太過樂觀了,目前的狀況他所能夠做的就是盡可能阻止斯佩德想要計劃的事情。


就在他換好了衣服端詳鏡中自己蒼白的臉孔時,門有點粗暴地被敲響。


 


「顧問大人。」綱吉開門時,外頭站著一名部下看來神色緊急,「艾爾默斯大人找您過去,現在所有人都聚集在會議室中,就差您一個人了。」


 


「會議?但我不記得今天有任何——」


 


「早上臨時召開的,就在昨天晚上莫里約家族遭受到了襲擊,莫里約董事今早前來拜訪艾爾默斯大人,要求要一起會見首領,首領剛剛已經從本部抵達這裡了,而艾爾默斯大人說您也務必到場。」


 


「我?而且喬托也來了?為什麼?」綱吉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他不該來的。」


忍不住想起了之前艾爾默斯和斯佩德的密談,他們打算要換掉首領,在一個恰好的時機,一個喬托沒有辦法反抗的時機。可綱吉想自己昨天應該已經阻止了那些事情才對,莫里約並沒有被殺死,顯然他還能夠活蹦亂跳地跑去找艾爾默斯,要求要見彭哥列首領,綱吉對這事情沒有太好的感覺,而他多希望自己的直覺可以落空。


 


當綱吉用極盡可能緩慢的步伐來到會議室前,他猶豫許久才終於推開那扇門。


當大門敞開,他看見斯佩德就站在門邊,那雙深藍色的眼藏著一絲冷漠的懷疑,盯著他,綱吉突然覺得背脊一陣冰涼,他發覺對方看上去臉色相當差勁,身上的衣服也沒有往常整齊就好像做了什麼事情以後匆匆趕到這兒,他盯著綱吉雙眼一下子移開,巧妙隱藏起裡頭的怒意。


 


「你來了,顧問大人。」斯佩德溫和的語氣和他的表情截然不同,他為綱吉拉開椅子,「你的位置在這兒,大家都在等你。」


 


綱吉這時候才從斯佩德身上挪開注意力,並發現屋內的人們都望著自己,他不曉得在自己來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又談到了哪裡,但看上去G、納克爾還有其他守護者的臉色都有些凝重,只有喬托坐在主位上看起來還算平靜。


而這頭艾爾默斯的臉上則透著傲慢與愉悅,他的手擱置在桌上看起來悠然自得,他身後站著一排部下,而綱吉認出幾個是他昨晚打倒的人,但他們如今看起來都完好無事,而且好像都不記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連看都不看綱吉一眼,這讓綱吉的腳步暫停了好一會兒,直到斯佩德的手壓上他的肩膀。


 


「不要做多餘的舉動,綱吉。」斯佩德用只有綱吉能聽到的聲音說,那讓綱吉的身體微微顫抖,「因為你的關係讓我著急了一會兒,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才安排妥當,結果雖然不如我預期的那樣好,但你沒辦法阻止……別露出那種表情,要是在喬托面前露出了破綻我會很困擾。」


 


綱吉了解到對方早已經看出是他從中作梗,而斯佩德使用了一些方法進行了善後,讓這一切能夠如期的進行,這事實給予了綱吉沉重的挫敗感。他坐到位置上,然後看了G一眼,對方卻輕輕搖搖頭,顯然綱吉帶回去的傷者並沒有脫離危險。


 


斯佩德讓綱吉坐下後,他就走回喬托的那側,從這樣看起來他就好像站在守護者的那邊支持著喬托,他也偽裝得很好,對於這個狀況沒有露出一絲愉快的表情,即便綱吉知道他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顧問也到場了,就像你要求的,老頭。」艾爾默斯不客氣地說,他瞇起眼盯著坐在旁邊位置上的加百羅涅,「現在可以開始了吧?我是指更換首領的程序。」


 


「我還是不認為這應該如此倉促,我們甚至都沒有經過詳細的討論。」加百羅涅說,聽起來是他要求綱吉必須參與會議,他鎮重地看著綱吉,「而且顧問大人剛到,肯定還沒有了解我們討論什麼,也沒有表達他的意見。」


 


「這還需要討論嗎!!內洛瓦!你沒看到我家族內的慘狀嗎!!」這時候坐在艾爾默斯旁邊的莫里約整個人跳了起來,他身上帶著傷,臉色蒼白,「我的部下們被傷害,我差點就會被殺了,如果不是那些人發出的聲音太響亮,我恐怕早已和肯迪一樣變成一具屍體了!我現在只是要一個公道!應該要有人為此負責!!」


 


其他幾位顯然態度偏向支持替換首領的董事點頭,他們雖然沒說話,但表情看起來是贊同的。


綱吉發現有些本來支持喬托的人,在今天卻都向著艾爾默斯那一側,他們在經過一夜後便改變了心意,只因為他們也開始不安起來。


 


「可是,莫里約董事,您不覺得這很奇怪嗎?」G忍不住開口,他站起身來試圖用平靜的態度來安撫現場波動的情緒,「如果我們真的想要暗殺您,或者有任何人想暗殺您,在成功以前就離開了宅邸,沒有完成任務,甚至沒有人死亡,留下了太多的目擊者,這很明顯是故意想要誣陷……」


 


「怎麼,你覺得我死了更好嗎?」莫里約拳頭重重敲上桌子,他看起來氣壞了,臉部抽蓄著根本無法聽進其他人的話語,「我們家族不只一個人失蹤,現場亂成一團,誰知道那些人對我的部下做了什麼?彭哥列是不是把重要的證人給帶走了,我還想叫你們把人給我交出來呢!」


 


綱吉一聽心頭就微微一顫。


G確實藏著一個人,但那個人是自己帶給他的,因為受傷了需要治療,恐怕現在也沒有辦法為彭哥列作證到底是誰偷襲了莫里約,就算對方能夠做證,綱吉猜想對方也只會指出一切都是艾爾默斯幹的,而不會是斯佩德,那麼到時候狀況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艾爾默斯會不會從此與彭哥列為敵?


何況,如果現在G告訴莫里約他們其實有收留了一名莫里約家族的人,肯定只會被認為是攻擊時擄來的囚犯,更會加深是彭哥列犯罪的印象。


 


「這事情其實很簡單。」艾爾默斯這時將身體往前傾,他揮揮身後的部下,然後將部下手上的那紙文書丟到了桌子的中央,「現在贊成替換首領的董事遠遠多於不贊成的,這就是現實,你已經失去了家族的支持,如果你了解這點就應該自己選擇離開。」


 


「艾爾默斯,」這時喬托終於開口說話,他看著前方那些反對他的人們,卻沒有顯露出憤怒或者焦躁,或許那種態度也是讓莫里約更加暴怒的原因之一,「你別忘了,董事雖然是家族重要的支撐力,但他們從來就沒有替換首領的權力,他們多數的支持並不能夠賦予你力量。」


 


「我知道,」艾爾默斯瞥向綱吉的方向,「所以我不是把這傢伙找來了嗎?」


 


「艾爾默斯,你到底在想什麼,把綱吉扯進來——」納克爾皺著眉頭,他們雖然和艾爾默斯不算有什麼友好的關係,但一直以來也是共同合作的夥伴,更別說對方式喬託的親戚,照裡說他們本應該一起支撐彭哥列,但現在艾爾默斯的態度更像是這一連串事件的主使者。然而沒有任何證據,而董事們將那些他們沒有做過的事情全都歸咎到了喬託的身上,只剩下少數幾個願意相信喬托,狀況相當糟糕,這點就連納克爾也看得出來。


 


「他是你們也同意的顧問人選,也就是說如果是他做出的選擇,你們也沒有異議吧?」


 


「現在就討論首領人選會不會太急促了?」派皮諾.藍寶說,聽見自己父親的發聲讓坐在納克爾身旁的藍寶忍不住縮小了自己的身影,「我記得彭哥列指環繼承者應該是首領和顧問分別決定吧?雖然說喬托之後就只剩下艾爾默斯有資格繼承家族,但這樣隨便決定,可不能算數啊。」


 


「但現在的首領沒有資格決定繼承人選,不是明擺著嗎?」艾爾默斯冷笑。


 


「我認為不該就這麼草率決定,艾爾默斯,置換首領會造成多大損失你應該也很清楚,我們與弗盧卡的關係才剛穩定下來,現在置換首領只會讓其他敵人有機可趁。」G義正詞嚴地說,他的表情誠懇讓人難以懷疑他的話語,「我並不是說我們沒有責任,但這樣短的時間內,連這件事情是否是彭哥列做的都還沒能確定,不是更應該給我們時間調查清楚嗎?我相信只要有時間,我能夠證明這並不是我們所希望的結果。」


 


「……蘭提,我懂你的急躁與不安,但你是否想過我和你合作過數年,假如我真的想要除掉你大可以更早就動手,不需要拖到這個時候。」喬托說話時,莫里約看著他,表情有點蒼白與猶豫,那是稍稍被打動的跡象,但他還是很不信任彭哥列,只是瞪大了眼珠看著喬托的臉。


 


「別耍嘴皮子了,喬托,你不過是在做最後的掙扎,你知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是不可能有人替你說話,置換首領或許會需要代價,但無所謂,我有辦法穩定這些,利用弗盧卡就可以了。」


 


「利用弗盧卡?」


 


「他們的勢力足以和我們平分西西里,只要帕西尼亞願意支援我們,就沒人敢趁這時機搗亂。剛好他也欠我們一個人情,這不就是與同盟家族和平共處最大的好處嗎?」


 


「艾爾默斯,你之前可是主張不能夠相信弗盧卡的人——」納克爾說,卻被對方硬生生打斷。


 


「快點做出決定吧,自己滾出去,或者要被趕出去,那是現在的你們可以選擇的。」艾爾默斯充滿壓迫感的威脅話語讓守護者閉上了嘴,到這一刻,不管是加百羅涅或者藍寶都沒有為他們辯解,肯定也是因為他們知道現在的情勢不利,沒有機會扭轉這種劣勢,所以他們也不是不想幫喬托,只是礙於他們自己的家族和這些支持艾爾默斯的董事們也有重大的交易來往,他們不可能為了喬托而忽略自己的家族利益,何況是在彭哥列無法證明自己清白的狀態下。


 


激烈的爭吵還在進行著,主要是G以及艾爾默斯,綱吉抬起頭看了斯佩德一眼,他只是旁觀著人們的辯論,綱吉知道他責怪彭哥列害死了埃琳娜,但同時他對艾爾默斯也沒有什麼深刻的感情,只是為了要趕走喬托才利用艾爾默斯而已,而目睹那樣對同伴的爭執、分裂如此毫無感情的斯佩德,綱吉意識到內心傳來的陣陣鈍痛。


 


不知為什麼,綱吉覺得頭疼欲裂,夥伴爭吵的聲音讓他心煩意亂。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做什麼,他一點也不關心黑手黨的鬥爭,他不關心權力的來源,他本來就不該接下家族的顧問這個職務。


 


他突然想起當初他想要留在這個時空的理由,只是因為無法拋下那個男人,因為對於陷入仇恨的他心生憐憫,想著如果自己可以幫上什麼忙,他想要嘗試去做做看,所以他才會來到了這個時空,認識了埃琳娜還有斯佩德,他所深愛的兩個人。


 


而自己的願望從一個渴望改變歷史的外來者,逐漸變成只是單純希望自己關心的人能夠獲得幸福,他們都是非常溫柔的人,值得一個完美的結局,就只是這麼簡單而已。


 


不是現在這樣,這樣並不能夠讓任何人獲得好結局,事情只會變得越來越糟。


 


「請不要再說了,到此為止吧。」突然,綱吉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他們的爭執。


有一瞬間G和艾爾默斯都以為那是喬托說的話,因為那種單純用語言就擁有讓氣氛緊繃起來的力量,是喬托才具備的,喬托在必要時會變得冷酷而強硬,所以當時他們都還以為那句話來自於喬托,直到發現說話的人是綱吉。


 


斯佩德的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些,事實上他不曾想過綱吉會開口,在他腦海中設想的是綱吉會手足無措地待到最後,當喬托和守護者不得不退讓時,綱吉只能夠被迫順從地在下一任首領繼承者的文件上蓋上同意的印字,這不過是個表面的儀式,讓所有人心服口服的儀式,而實際上他們早已經打算要從喬托和守護者手中奪取彭哥列的權力。


 


「請大家聽我說,替換首領會造成家族的動盪,對於我們好不容易穩固的領地不利,大家犧牲了多少夥伴才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們想辦法度過了必須爭奪地盤的時期,面對外敵的時候董事們也都不計較成本地提供各種支援……我不想要白白浪費。」綱吉說那些話的時候眼中帶著真摯與對喪生的同伴的憐憫,有一瞬間,連莫里約都專心聽他說話,畢竟彭哥列確實曾經擁有過美好而和諧的時期,和現在截然不同。


 


「但是,現在彭哥列沒有辦法證明沒有做過那些可怕的事情,而這些傷害人的事情也不能一再發生,必須被阻止,如果必須有誰負起責任的話,」綱吉說著,這大概是喬托、守護者、艾爾默斯以及所有的董事們第一次聽到綱吉用那樣肯定的聲音說話,大多數時候綱吉都畏畏縮縮不像個顧問,沒人相信這樣一個涉世不深的孩子可以提出什麼好的見解,但現在不同,綱吉的聲音在會議室中清清楚楚,「那麼,就讓艾爾默斯先做為代理首領代替首領的職務,利用這段時間想辦法調查事情的真相,這樣或許更好。」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顧問,你應該知道喬托早已經失去了當首領的資格,他應該離開首領的位置。」莫里約忍不住提出抗議,他這次要求艾爾默斯召開這會議的目的就只是想看到喬托付出代價,他無法容忍折衷的懲罰。


 


「莫里約董事,弗盧卡不會幫忙的,如果你們執意要置換首領的話,我會寫信告訴帕西尼亞請他們放棄盟約,如果這樣你也覺得沒問題的話,那麼我就簽下這同意書。」綱吉說著,然後將那張躺在桌上的文書拿到眼前,「您是真的希望調查真相,知道誰殺死了艾米迪歐後又襲擊了你的家族,還是您只是希望喬托為此承擔所有的罪責?希望喬托離開首領的位置,所以你的位置才得以鞏固嗎?因為艾爾默斯保證了你可以得到好處?」


 


「什、什麼,你竟敢說這種——」


 


「澤田綱吉,你不要忘記了,你是什麼樣的身份,你說的話毫無根據。」艾爾默斯這時候陰沉地盯著綱吉的側臉,他和斯佩德本想著綱吉不可能反抗,不,他們很確定,當綱吉的部下在他們手上而一切情勢都倒向他們時,綱吉不會冒著犧牲部下的風險來反抗他們,可是綱吉卻在冒險。


 


「我說的只是猜測,我當然很清楚我的身份,艾爾默斯。」綱吉起身,然後他手上捏著那張文書,「我是彭哥列的顧問,我有我的權力,我提議代理首領,而你會需要我的同意才擁有那個資格。」


 


那句話讓喬托忍不住微微一笑,當然他沒有表現得很明顯。


在這種緊張的時刻還如此悠閒地為綱吉說的話感覺欣慰,那是不符時宜的,但其實他並沒有很介意自己的首領之位何去何從,他從來就不關心權力,他只是擔憂彭哥列將會如何發展,若艾爾默斯是個不錯的首領,他也不排斥讓艾爾默斯接替這個位置,畢竟艾爾默斯是他的家人,他只是不希望抹去埃琳娜以及他們過去所做的所有努力與堅持,在這種家族夥伴各自猜忌的情形下替換首領之位。


 


「怎、怎麼樣呢?我認為這個提案並不壞,不需要過於快速置換首領,代價也會比較小,」綱吉的語氣稍稍變弱,聽得出他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綱綱那番話,「而且如果由艾爾默斯暫代首領可以讓董事們比較安心的話,我認為代理首領完全沒有問題,我也會請弗盧卡配合支援我們,將傷害減到最小。」


 


艾爾默斯一聽就知道綱吉在威脅他,但他只能夠惡狠狠地盯著綱吉看。


如果想要綱吉配合,就不能隨便動他的部下,綱吉並沒有說支持喬托繼續當首領,而是提出代理首領,立場模稜兩可,也就表示艾爾默斯若想要扳倒喬托仍需要綱吉的幫助,他可不能就這樣把手上僅剩的籌碼給殺害了。


 


「我只有一個問題,綱吉,」喬托於片刻的沉默中發言,他或許可說是這房內看起來最不震驚的人,「你沒有說到要怎麼處置彭哥列指環。」


 


「這個……本來應該在找到繼承人前由首領和顧問各保留一半,但喬托現在的狀況不允許…所以,我想指環先由我保管,等到一切事情調查清楚後,我們再決定下一任的首領,這樣可以嗎?」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同意你的決定,把指環交給你我也沒有異議。」喬托一邊說著一邊取下手指上的彭哥列指環。


 


「喬托!這樣好嗎?把指環交出去就表示——」G還是有些憂心,他並不是不信任綱吉,只是將彭哥列指環交給其他人的意義,遠大於表面上看起來,彭哥列指環可說是彭哥列權力的中心,也是唯一的證明,不論交給誰,那個人都勢必成為希望奪取權力的人的目標。


 


「沒關係,我信任綱吉的決定,」喬托說著,然後站起來走到了綱吉的面前,綱吉的表情看起來有一點不安,喬托知道他的內心肯定是經過一番掙扎才說出這些話的,「所以我將這個交給你,請你好好保管。」指環落入綱吉的手掌中時,「你也能夠使用大空指環吧。」


 


「什麼?」艾爾默斯這時候稍稍有點詫異。


 


「對了,我似乎沒有跟你們說過,綱吉也能夠使用彭哥列的大空指環,艾爾默斯,他身上擁有和我們一樣的血,而綱吉很強,如果說血緣是繼承首領的首要資格,當你和我都沒有無法成為首領的時候,綱吉就是唯一人選。」


 


「這件事情我從來沒有聽你說過。」艾爾默斯的臉色難看,幾乎可以感覺到來自他的殺意,綱吉不知喬托是否故意,但這種行為就好像在暗示艾爾默斯不要太過逼迫綱吉,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當然,因為我不認為有說明的必要。」喬托微微一笑,他看向其他董事,他的語氣平穩不像是說謊,或許也因此撫平了一些人的怒氣,「我會先從首領的位置退下來,但請給我時間調查這些事情,我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回答——蘭提,我認為這樣做很公平。」


 


接過指環的綱吉只是將它握在掌心,看到喬托將寶貴的指環交給他,這讓他對於自己的決定有了一點自信,他心中還有許多對喬托的愧疚,包括之前欺騙他的事情,但他總覺得喬托不會介意那種小事,對方的包容讓他安心,他真希望斯佩德也能夠感受到和自己同樣的感覺。


肯定不管斯佩德做了什麼,喬托還是會視他為同伴吧。


 


「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話,那麼這份文書我會請部下重新擬過。」綱吉說,手上的文書突然燃燒成灰,落在桌面上,「今天請大家先回去冷靜一下,代理首領的儀式會在確定後舉行,莫里約大人,如果您不安心的話我希望您可以待在本部由我來親自保護您的安危。」


 


「你憑什麼認為你可以保護我?這裡全都是彭哥列的人,誰知道你有沒有辦法保護我?」


 


莫里約用鄙夷的表情看著綱吉,他雖然也聽過澤田綱吉的力量異常,但終歸沒有實際看過,他倒是知道喬托和艾爾默斯的力量,兩人都如同怪物的火焰,只要見過一次就難以忘懷,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如此害怕喬托的關係,若喬托真的打算除掉他,他整個家族的戰力恐怕都不堪一擊。


 


「您不需要擔心,我會擔保您的安全,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您。」綱吉這時才終於露出他進到會議室後的第一抹微笑,他的手輕輕交握在胸前,表情看起來鎮重而嚴肅,「我有自信我的火焰比在場所有人都更強,我跟您保證,若是一對一,在彭哥列內沒有任何人能夠戰勝我。」


 


那句話讓室內的人們沉默,但也沒有人反駁。


 


那之後艾爾默斯第一個不快地甩上大門走了出去,他的部下緊接著他離開,而接下來是喬托以及守護者們,喬托看起來倒像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那般。董事們則是慢吞吞地離場,有些人看上去還沒搞清楚最後的狀況到底是如何,但這混亂的會議終歸是結束了。


 


綱吉很快讓部下去安排讓莫里約住宿的房間,莫里約同意由綱吉來親自保護他,只因為綱吉強調了他是彭哥列最強的,而這確實緩解了他心中累積的暴躁與怒火,因為比起爭執那一時的情緒,他更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


 


 


 


 


 


 


一個人影暴怒而匆忙地往顧問室走來,他揮開了門口的部下,一個人進去,才進到門內他就重重地甩上門,很少聽見總是擅於隱藏蹤跡的他如此粗暴。


 


「你以為這麼做是被允許的嗎?」


斯佩德闖進辦公室,並讓裡面的其他人都到外頭去,他用冰冷的口氣問。


「居然放過那樣的大好時機,代理首領…這樣只是給了喬托苟延殘喘的機會,他是個難應付的男人,有時間的話他就可以想辦法翻身,我耗費時間做的一切…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阻止?」


 


「我不覺得這影響有那麼大,對你和艾爾默斯結果並沒有太壞吧?」綱吉坐在位置上,甚至沒有上前迎接斯佩德,那和以往綱吉的表現大大不同,但斯佩德此刻並沒有太過在意發生在綱吉身上的變化,「喬托一樣失去了權力,你們掌握了大多數的家族權力,如果你們好好掌握這個機會的話,不也是一樣的嗎?」


 


「但事情變得複雜,這個機會本來是要讓喬托離開彭哥列的,難道你不在意你的部下還在艾爾默斯手上嗎?」斯佩德試探般地問,綱吉因為那句話手中的筆停頓了下來,他儘管想要鎮定卻無法掩飾他的動搖,「盛怒中的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不難想像。」


 


「他還需要我,不會動我的部下。沒有我他就沒有首領之位,他很清楚,除非他可以把我給殺死或者換掉,但我是帕西尼亞的救命恩人,我對弗盧卡具有影響力,他就不可能換掉我的顧問之位,也就是說他只能嘗試偷偷把我殺掉。」綱吉的表情透著一些憂傷,放下了筆,他看向眼前的斯佩德,「彭哥列內部的爭鬥,這就是你希望的結果,不是嗎?」


 


「你不會被他殺死的,這種事情我不可能允許。」斯佩德皺起眉頭。


 


「艾爾默斯想要怎麼做恐怕也不是你能夠完全控制的。」綱吉心煩意亂地站起身來,他或許是第一次用這種複雜又失望的表情盯著斯佩德,「還有不要說得好像我和你是一夥的,我不喜歡那樣,希望對彭哥列復仇的人是你,不是我…我…不想讓你誤會我會毫無條件的幫助你。」


 


「你是什麼意思?之前的事情你後悔了嗎?」



「是啊,我不該因為你的威脅就協助你,我只是…我想我只是害怕,害怕失去你。」


綱吉這時候有點自暴自棄地低下頭,露出一抹苦笑,「……如果今天活下來的是埃琳娜,你也會這樣做嗎?不,埃琳娜不會允許,從一開始她就會選擇對抗你,是我太軟弱了,」綱吉忍住即將掉下的眼淚,用手輕輕擦去,「其實,如果那一天我更早到達現場,如果那一天可以代替埃琳娜死去的話就好了,這種事情我想了好幾次,但是我……」


 


「別說傻話了!!」斯佩德突然憤怒地抓住綱吉的肩膀,指甲埋入綱吉的肩膀幾乎令他疼痛,「你在這裡,你活著,你不能夠隨便死掉,所以不要有那些無聊的念頭。」






斯佩德看著綱吉,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那的眼神在注視綱吉的時候顯得溫柔無比。




「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了。」他輕聲呢喃。 




當兩人的唇瓣靠得很近,幾乎要吻上時,綱吉卻輕輕別開了臉。


「但那並不是沒有代價的,不是嗎?」他將頭輕輕貼在斯佩德的肩膀上,這讓斯佩德也看不見他的臉,但感覺到肩膀微微灼熱的淚水。


 


待在斯佩德身邊看著他變得比以前更殘酷,看著他陷入仇恨的牢籠,自己卻什麼也做不到。


做不到將他拉出來,也做不到改變過去的悲劇,綱吉想著自己是否就只能夠待在對方的身邊,他一直都覺得只要自己照著斯佩德所說的去做,只要他可以滿足斯佩德的需要,也許斯佩德會回頭看他,也許斯佩德會意識到自己一直都待在他的身邊,不曾遠離。


 


希望斯佩德知道除了埃琳娜,他身邊還有很多愛他的人。


包括喬托,還有自己。


 


但這一切都是無謂的掙扎,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在會議中時綱吉聽著兩方人的歧見與那些忿怒的爭執,這和埃琳娜還在時的彭哥列截然不同,那時候艾爾默斯雖然不和善卻仍幫助彭哥列對抗弗盧卡,董事們儘管高傲,但他們仍然以彭哥列的安危為最優先,甚至曾為了幫助彭哥列派出協助,或許正因為那個時候有弗盧卡這個最大的外敵,於是眾人才能選擇共同對抗敵人。


 


綱吉不曉得自己對彭哥列期望是什麼,老實說他從未喜歡過黑手黨,也沒有想永遠做為黑手黨生活,但他知道埃琳娜希望看見的彭哥列不是這樣,絕對不是現在這樣,他不懂為什麼斯佩德就是看不見那個事實


 


「所以你現在是認真打算要與我為敵了?」斯佩德問出那句話時心中有種很差勁的預感。


 


「我從來就沒有說過要與戴蒙為敵,將大家都看做敵人的難道不是戴蒙自己嗎?」綱吉看著斯佩德,他輕輕握住了斯佩德的右手,然後將那隻手放到嘴邊落下一個親吻,斯佩德可以感覺到綱吉的唇瓣微微顫抖,「只是我也不想要違背自己的心,我還是很希望你可以獲得幸福,我曾經自滿地覺得我能夠讓你變得幸福,但只是……也許那裏並不需要存在我。」


 


看著斯佩德瞪大雙眼,看他還會因此而情緒波動、因此而恐懼,綱吉的心底還是有些開心的,但他知道自己應該要拋棄這種天真的留戀,如果只是維持現狀,絕對無法改變任何事情,如果自己只是期待著能留在斯佩德身邊而為他做任何事情,最終只會讓斯佩德走得越來越遠,直到有一天斯佩德將踏上無法回頭的道路,那個時候他還是會離開自己。


 


就和那個人一樣,為了復仇而放棄一切,忘記了所有美好的記憶,忘記了所有身邊的人。


只顧延長生命、完成目的,而最終變得孤身一人的那個人,那樣的人生是可悲的。


他不想要斯佩德變成那樣。


 


從未來跟著自己來到這個時代的那個人,他是否曾經也是這個模樣?


綱吉無法去想像那種孤獨,他覺得自己肯定無法承受。


那個時候沒有任何人能阻止,喬托為了保護西蒙似乎就費盡了力氣,而這肯定也成為喬托最大的遺憾吧,但既然這是重來一次的歷史,綱吉不想重蹈覆轍,綱吉覺得自己對斯佩德的感情反而讓他默許了對方那些暴行,既然如此他也許應該拋棄那樣的感情。


 


「綱吉,你到底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無法留在你的身邊,這關係也應該結束。」綱吉一字一句非常清晰,但也深深烙印在斯佩德的內心,他從沒有預料綱吉會對他說這些話,他還不能理解那些字眼的意義,「雖然在這種時候講這個似乎有點太遲,我總是太遲鈍,反應得太晚,我應該更早對你說……」


 


「你要回去你的時代了嗎?因為厭倦了這樣子的我?」斯佩德這時露出了些許慌張的神情,嘴角勾起諷刺的笑容,儘管強制自己保持鎮定,但他動搖的眼神和蒼白的臉色卻出賣了他的心思,「因為你覺得我背叛彭哥列,背叛喬托,因為我做了那些事情,想要懲罰我所以才故意這麼說的嗎?但你不可能離開我,因為你是……」


 


即便是到了此刻,斯佩德依然不覺得綱吉會選擇離開他,他認為綱吉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拋下他,因為綱吉就是那樣的人,他很溫柔、也很寬容,在他的身邊自己所有的錯誤都彷彿能夠被原諒,這樣的綱吉絕不可能說要離開自己。


 


「這和彭哥列或者喬托無關,我只是覺得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就算我一昧的想要說服自己去容忍你的一切,還是不對,這樣不對。」綱吉的眼神有些空洞,並不存在一絲改變心意的跡象,這讓斯佩德開始緊張起來。


 


「因為我背叛了彭哥列,是嗎?那是你改變心意的原因?」斯佩德低笑一聲,他顯得有些歇斯底里,無法接受綱吉說要離開的事實,「但我不懂為什麼你可以對埃琳娜的死可以這樣無動於衷?難道你不希望那些殺死她的人付出代價嗎?我沒辦法和你一樣心平氣和地接受這種事情!」


 


「不要說得好像我對埃琳娜的死沒有任何感覺!我不是沒感情的人!!戴蒙,我不是那樣的人!!因為埃琳娜的死而承受煎熬的人不只有你一個,喬托還有大家也都一樣的!!」綱吉瞪著斯佩德,他討厭對方那種自私無比的想法,他討厭對方的偏執,但對於這樣的斯佩德他仍無法徹底放棄,「只是比起埃琳娜的死,我更重視還活著的你,埃琳娜也不會希望你變成現在這樣!!但你為什麼那麼執迷不悟!!為什麼你就不能……」


 


 


斯佩德拉住綱吉的手腕,然後將他押入懷中,綱吉有些震驚於對方的動作,他在那個溫暖的懷中動彈不得,斯佩德好像很害怕他會跑開,用盡了全身的力量禁錮綱吉的行動。綱吉不想要心軟,卻在聽到對方狂跳的心音時,停頓了反抗。


 


「戴蒙?」綱吉沙啞地呼喚他。


 


「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改變你的心意嗎?」斯佩德的聲音在顫抖,綱吉聽出他的恐懼,一直以來表現得很自信而且無所畏懼的他,竟變得如此脆弱,居然會說出這種請求的話。


 


斯佩德即使想要回頭,卻也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回頭。


他建了一個外殼保護自己,這些日子以來他的內心除了復仇之外沒有其他的想法,生活變得無趣而空洞,但他擅長偽裝,從以前就是如此,做為貴族的時候他生活在同樣的虛華世界中,隱藏自己的本性、隱藏自己對生活的絕望,如今的生活和那時沒有什麼太大的差異。


 


唯一讓他欣慰的,就只有綱吉的存在,唯一還能夠讓他感覺到一點點美好的事物。


他本來就不是遵守規則的那種人,從來都不是,他手持的刀殺死過不少人,他覺得自己無藥可救,而他想過如果有誰會審判他的罪,那麼希望是綱吉,因為他知道自己即便道歉也於事無補。


這並不是他追求的人生,可是他想自己仍然執意踏上了這條路,復仇的心思奪去了他本來應該會有的美好結局,和綱吉在一起生活的未來,他其實知道這是自作自受。


 


「我並沒有要離開這個時代,只是我沒辦法繼續在你身邊。」綱吉的語氣輕柔無比。


 


「那麼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夠像之前那樣?」


 


「你也很清楚,我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


 


綱吉其實很想要回擁對方的擁抱,他喜歡斯佩德,這份感情並沒有改變。


他留在這個時空的日子很漫長,而他總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的人成為夥伴,而他與斯佩德以及埃琳娜就如同家人一樣,他希望為斯佩德找些藉口,讓他所做的一切合情合理,但綱吉知道自己無法自欺欺人,全然的包容並不能幫助斯佩德。


 


斯佩德沒有回答,他只是把綱吉抱得更緊,但那個無聲的擁抱讓綱吉覺得難受,如果斯佩德願意對他說『只要你留在身邊,我會停止現在所做的一切』,那麼該有多好,他多麼希望可以繼續留在對方的身邊——但同時,他也做好了要離開斯佩德的覺悟。


 


「所以,只要我不住手,你就不想待在我的身邊?」斯佩德問,他的語氣中帶著放棄,而他看見綱吉微微地點頭,那一瞬間,斯佩德感覺自己的體內有什麼溫暖的東西正逐漸消失,那也許是他僅有的珍惜心情,不管那是什麼都已經不重要。


 


然後他想也許這也是他選擇的道路應該給予的代價,沒能保護埃琳娜,又傷害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人,他不值得一切美好的感情,一切對他好的人,不管是綱吉、埃琳娜或者喬托,他的人生本來就不該擁有他們。


 


「……我愛你,綱吉。」


他輕輕地吐出那句話,那幾個字非常輕柔卻又沉重無比,像是風聲那樣模糊不清飄過耳邊,卻又像利刃在胸口刻下難以痊癒的傷痕。


 


他聽到綱吉在耳邊突然的哭泣聲音,然後他明白綱吉也是不得不這麼選擇才如此的,綱吉肯定也還愛著他,但將他逼走的正是自己,這種想法讓他心情平靜多了,就算只是一點點。


 


「那麼,好好保重身體,顧問大人。」


好不容易擠出這那句話的斯佩德緩緩鬆開抱住綱吉的手腕,斯佩德的表情看起來儘管平靜,但眼睛卻有些紅,綱吉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哭泣的,斯佩德卻伸手撫摸綱吉的眼眶為他拭去淚痕。


 


綱吉看著斯佩德轉身離開並關上大門,室內回到了原本的寂靜。


過了許久後,綱吉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椅子,然後他將自己扔進座位中。


他無法工作,即使因為代理首領的決議他有一堆工作必須處理,儀式也必須盡早進行,否則彭哥列會變得混亂,但此刻他根本沒有辦法運轉大腦,他覺得能夠思考真的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他沉近在悲傷的思緒中無法動彈,因為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必須一個人戰鬥。


 


他知道此刻必須丟棄那些對斯佩德的戀慕感情,拋棄了那些,他也才能夠往前邁進。


但他也很清楚,他肯定永遠都不會忘記斯佩德轉身離開的身影,以及現在這份苦澀的心情。


 


 


 


 


 




 


 


 


 


 


之後的事情發展得很快,大多的事情綱吉不需要參與,全都由艾爾默斯主導。


雖然守護者激烈反抗,但艾爾默斯以喬托是指使殺戮的嫌疑者為由,在事情真相調查清楚以前必須接受監禁,雖說是監禁,但也只是待在他自己的房間中由艾爾默斯的部下看守,限制他的行動,任何人若想要探望喬托也只要向門外的部下請求,便能夠輕易的進入,這對艾爾默斯的一貫作法而言,已經是很大的讓步。


 


守護者並沒有採取武力對抗,也是因為喬托消極接受了這種做法並要求守護者暫時退讓,沒辦法打上一架的阿勞迪顯得有些興趣缺缺,他將大部分在外面鞏固勢力的部下都調了回來,守護者們即使不願意也只能夠放棄現有的位置,並且全都移到分部駐守,而艾爾默斯的人則到本部取代了他們之前的工作。


 


守護者之中當然也包括了斯佩德在內,斯佩德表現得很安靜,他並沒有像G或者納克爾他們一樣激烈地向艾爾默斯爭取喬托的自由,但也沒有表示贊成,他只是和其他人一樣把屬於埃琳娜以及自己的部下召回,固守在恩納的城鎮中,並負責安排守護者在分部中的住處。


 


本來斯佩德就是長期留守在恩納分部的人,自埃琳娜離世後也是最熟悉恩納這片土地的人,因此由他安排一切住處是妥當的。G雖然懷疑斯佩德跟他們一起行動的動機,但由於對方沒有露出馬腳而自己也沒有證據,所以他並沒有特別對斯佩德說些什麼,何況,喬托在被監禁以前也沒有給予他任何指示,因此他只能猜測喬托要他暫時先觀察斯佩德的一舉一動。


 


只是,這幾天下來G總覺得斯佩德魂不守舍,他常常看著前方發呆什麼事情也不做。


綱吉後來選擇留在本部,這是自然的,他是顧問的身分而且現在又身兼彭哥列指環的保管者,艾爾默斯不可能允許綱吉離開本部一步,也因此總是和綱吉形影不離的斯佩德必須與他分離,但G發現他們並沒有告別,綱吉甚至在為他們送行時連一句話也沒有對斯佩德說。


 


綱吉那種異常冷漠的態度顯得十分突兀,當眼睛對上的瞬間,他們之間的氣氛彷彿凝滯了。


 


「斯佩德。」G呼喚對方,但那個人一動也不動,只是盯著前方,「斯佩德,你怎麼了?」


不知道叫了幾聲後,對方才突然抬起頭來,他毫無表情的臉看上去有些冰冷僵硬,G知道此刻的他絕對不在正常狀態下,但斯佩德仍然把那些不適隱藏了起來。


 


「你沒有睡嗎?」 G問,他皺起眉頭,他忘記自己有多久沒有去關心斯佩德的事情,他們不像以前那樣親近,雖說以前斯佩德也不是和他們有多親密的關係,可是他們都很關心喬托這一件事情是共同的,他也因此和斯佩德有同伴的共識,但那似乎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


 


「這不關你的事情。有什麼事情就說吧,你剛剛不是說了什麼嗎?」


 


「你一句話也沒有聽進去,是嗎?」G有點無奈地輕嘆,然後他猶豫了一下,「綱吉怎麼了?其實我從沒有看見你和綱吉這麼久沒連絡,艾爾默斯也沒有限制我們的行動,你大可回去本部看看他,他也會很高興的。」


 


「那傢伙可不會高興。」斯佩德撐著臉,他的表情十分陰鬱,「以免你誤會,所以跟你說清楚,是那傢伙自己說要結束的,大概是受不了我吧,所以我們已經不是那種關係了。」


 


「什麼?綱吉嗎?」G愣了一下,他的嘴幾乎闔不攏,「但是——」


 


「就是這樣,這件事情沒有什麼好談的,比起這個,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吧。」斯佩德別開了臉,像是不希望讓G看見他的表情,「你剛剛說到一半的事情是什麼?」


 


「關於這個,其實綱吉之前帶回一個莫里約的人,當時他受了重傷,但剛剛藍寶說他已經醒過來而且可以說話了,你要一起去看看嗎?」G觀察著斯佩德的表情,他想如果斯佩德真的是主使者,那麼多多少少會對於這個消息感覺到動搖吧,他邀請的動作也只不過是試探,他想看看斯佩德是否會露出一點心慌。


 


「莫里約…那傢伙為什麼會帶回莫里約的人?難道他知道是誰攻擊他們嗎?」


 


「我想綱吉也有難言之隱,也許是想保護誰吧。」G並沒有從綱吉那兒聽見任何關於幕後主使者的明確表示,G猜測那也許是因為有把柄在對方手上,抑或者他想要保護的人就是幕後主使者,可是G並不想要靠自己的直覺隨便下定論。


 


當然,如果斯佩德就是這一切的主使者,G認為自己不會如此容忍,甚至可能會氣得想殺了對方。但終究,斯佩德是他們的同伴,也是喬托的朋友,更是綱吉與埃琳娜珍惜的人,他不可能這麼做,如今沒了喬托做為主導者,G身為代理的領導者就必須要更小心,他不能夠因為坦護斯佩德而讓其他同伴陷入困境。


 


「你這麼說就好像綱吉和主使者有什麼牽連一樣,」斯佩德卻是一笑,他看起來毫不介意G的試探,然後他站起身來,「一起去吧,我也想聽聽莫里約的人會怎麼說。」


 


「是嗎,那麼就過來吧。」G看他沒有一絲心虛或畏懼,也感覺很奇怪。


 


但他們還是一同來到了那間病房,斯佩德還記得當初G與他的部下一起搬來分部時,要求了要兩間隔離的房間,能夠安置病人的,那個時候斯佩德並沒有去思考對方打算要安置誰,如今才知道原來綱吉妨礙他行動的那一天還帶走了一個莫里約的人,為了救助人而不計後果將對方帶走,很像綱吉會做的事情。


 


可是,如果G以為能夠從對方的口中聽到什麼不利於自己的消息,他就大錯特錯了。


 


「是這一間嗎?」斯佩德站在房前時問,然後看向另外一間,「那麼那一間又是誰?」


 


很奇妙地,關著莫里約的人的房前並沒有任何人看守,倒是隔壁的病房前有兩名部下,他們都是G手下能力最頂尖的,而那間病房再過去就是G的房間,也就是說如果外頭發生了什麼事情,G隨時都能夠做出反應,這讓斯佩德對於那間病房中的人到底是誰有些好奇。


 


「是喬托的熟人,不能讓他繼續待在本部那裏,艾爾默斯也沒辦法確保會好好照顧他。」G只是輕描淡寫地說,然後就轉開了面前的門走進去,好像不太想要談論另外那間房間的事情。


 


「藍寶,怎麼樣?」


 


藍寶就坐在病床旁,而上頭的人看起來還十分虛弱。


見到斯佩德和G進來,藍寶就站起身,他用警戒的目光盯著斯佩德不太願意靠得太近,他從以前就對斯佩德抱有畏懼感,或許也是因為斯佩德從沒給他好臉色看過。


 


「他、他清醒了,不過還很虛弱,大量失血的關係,我想他沒辦法講太久的話。」藍寶說著退開了位置,讓G和斯佩德上前走到床邊。


 


G微微彎身看著那個男人,對方虛弱地睜開雙眼,他的臉色依然蒼白。


他已經從藍寶那裏聽說自己被救了,而且目前身在彭哥列的分部,自己受到了這樣的傷居然還可以活下來,他心存感激並覺得不可思議。


 


「你叫什麼名字?」


 


「賈、賈科莫,你是彭哥列守護者的…你很有名,我知道你。」


 


「是的,你感覺還好嗎?」G親切地問,對待病人他曉得自己不該太過急躁,「如果還好的話,可否回答我幾個問題?關於襲擊你們的人,我必須調查清楚是誰主使這一切的。」


 


「可是、我們還有其他的人,難道,他們都死了嗎?天啊,這真是…」


 


「不,沒有,不用緊張,只是他們都記不清楚誰偷襲他們就昏了過去,敵人大多從背後攻擊,但是你的傷是從正面受到攻擊的,所以我們認為你也許有看到是誰攻擊了你們?」


 


G一邊說,一邊用眼角觀察著身旁的斯佩德,但對方就連眉毛都不動一下,看起來十分平靜,G的心中抱著一絲僥倖地想也許真的不是斯佩德做的,但也很可能是對方早已經準備好掩飾的手段,有自信絕不會被發現。


 


「……是那個男人、那個…沒錯,我、我很確定,我不敢相信,但我看到了紋章,還有那個攻擊我的人,我知道他是誰,我們見過,那些偷襲我們的人就是艾爾默斯的人!」


 


G有些驚訝,還有些動搖,以至於沒有注意到站在身後的斯佩德偷偷揚起了一抹狡猾的笑意。


而他在G還沒有思考該怎麼處理這條消息以前,往前跨了一步,並壓低聲音。


 


「現在看起來,這一切都是艾爾默斯做的。」


 


「斯佩德,這還不能隨便下定論,而且這種未確定的事情傳出去的話,彭哥列又會大亂。」


 


好不容易艾爾默斯成為代理首領,而守護者們也願意退讓,但如果又因為這種消息而使得彭哥列內部動盪,恐怕會擴大到整個組織的基礎,到時候很可能發生真正的內鬥。


走投無路的艾爾默斯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但是,連之前艾米迪歐的暗殺也很可能是他指使的,就為了要把喬托置換掉,他的目的很明顯,繼續放任他也不是件好事吧?」斯佩德繼續說,他將手放到G的肩膀上,「為了讓喬托恢復自由,就必須調查事情的真相,也許我們應該讓阿勞迪去找找看艾米迪歐有沒有倖存者?」


 


G知道這確實是最能夠了解真相的手法,在他們沒有任何證據的狀況下,人證就是最直接的,但他對斯佩德的提案很不安,他總覺得這一切都是被計畫好的,但此刻他並沒有其他手段。


 


「如果能夠找到線索,到時候就會真相大白,喬托也可以獲得自由。」


斯佩德建議,表現出最真摯的態度,卻隱藏起眼中暗自竊喜的冷酷笑意,而他一直都是個好演員。





TBC


 


作者廢話:


 


和綱吉分開後的斯佩德說不定會變得更壞(快整組壞掉了)。


 


只能說分手是必然的(躺


畢竟他幹了一堆壞事,又設計陷害夥伴,利用綱吉,以綱吉對這些事情的潔癖程度,能忍受到這裡真的是全靠愛了,可是愛並不是取之不盡的,而斯佩德的愛並不是無條件的,還必須承受良心的譴責,因此待在他身邊會讓綱吉覺得很痛苦吧。


 


我其實真想快點讓斯佩德感覺後悔,然後一頓痛哭流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