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世

The Secrets (斯佩德x綱) 01

千葉玥:

男人們坐在桌前,兩人正對著西洋棋盤下著,其中紅髮的男人手中還拿著一份手寫的資料作為閒暇的閱讀,表情十分餘裕,而坐在對面的人則微皺著眉頭一臉的焦躁,如今的情勢明顯對他不利。
G看著那張將不耐煩表露無遺的臉,忍不住輕笑。


「斯佩德,你還在猶豫什麼,你已經輸了,不管你下哪一步我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輸給你這種事情真不想承認呢,輸給喬托那傢伙就已經夠氣人的了。」斯佩德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終於放下手中的棋,乾脆地露出一抹諷刺的冷笑,「我輸了,真不愧是你啊,G。」


「不是我厲害,我對西洋棋的研究還沒有喬托那麼強——只不過是你心不在焉罷了。」
斯佩德還在思考自己為何會輸的原因,卻發現G的表情和口氣都很肯定,這種像是被人完全看穿心事的感覺很不好受,畢竟他對於隱瞞總是很有自信的,但為什麼會輕易的被夥伴們看出來他至今卻仍無法了解。


正因為是同伴?喬托每次總會語帶笑意的這麼說,但誰會把那種答案當真?


「哈哈,我知道,是因為埃琳娜今天要過來的關係吧?」這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粗啞大嗓門,下一秒手掌便粗魯的拍在斯佩德的背上,斯佩德的表情立刻沉了一下,「你小子啊其實真的超好懂,只要是埃琳娜說要過來的那一天就會顯得心浮氣躁,嘖嘖嘖,真好啊,果然有了情人的就是不一樣嗎?我們這些單身漢可真羨慕你呢。」手親暱地搭上了斯佩德的肩膀,大笑起來。


「納克爾…」斯佩德壓低了嗓音警告著,但對方面對斯佩德的威脅依然笑嘻嘻的模樣。


明知道卻又特別說出來的輕鬆態度,還有那燦爛無比的笑容,斯佩德對此感到更加焦躁,如果這些傢伙不是家族同伴的話他是不會忍耐到現在的。明明在加入這個家族以前除了埃琳娜之外誰也不願親近,周遭的人懼怕他的同時也輕視他的存在,認為他是貴族之中的怪胎,但這都無所謂,當時他早已經想著要一個人生活下去了,脫離他所厭惡的世界成為一個人,然後自由的生活。


他並不害怕孤獨,不如說他希望自己的心不要再有任何人侵入,有埃琳娜一個人就足夠了,這麼一來就不需要去觀看那些醜陋的人心,不用再與任何不想要有牽扯的人產生關連。


然而,埃琳娜卻拉著他到了另外一個截然不同也未曾想像過的世界——黑手黨。
當埃琳娜介紹喬托給他認識的時候他還以為喬托是他所討厭的貴族,那個男人身上的氣息和優雅的舉止毫不遜色給那些上流社會的人,但是沒想到會是黑手黨的首領。
斯佩德對這裡的人們並不特別喜歡卻也不討厭,至少他們的生活方式是很自由的,同時也醞釀著無數的危險,來到這裡後的他也跟不少人產生了聯繫,包括喬托還有這些自稱家族成員的人們。


「納克爾,別太調侃斯佩德了,要是他真的生氣起來的話可是很危險的啊。」G微笑,好像已經習慣了友人們的小玩笑,但他絕對不會像納克爾那樣去捉弄、挑釁每個人,至少斯佩德和阿勞迪都是他不願意招惹的對象,也只有納克爾才敢於那麼做。


這時他突然站起身來看著窗外,眼底流露出一點喜悅,「而且我們的客人似乎也已經到了。」


應該是外頭正下著的雨讓他們等待的客人晚到了些,預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所以斯佩德才會顯得那樣焦慮不堪,一扯到埃琳娜的事情時冷漠的斯佩德就會變得與平人無異,說起來也算是他稍稍可愛的一面,至於其他時間就不是那麼和善的人了。


聽見G說的話後納克爾和斯佩德都同時站起身迎接那扇門的敞開,沒有過多久門便被推動,濕漉漉的鞋子還有部下的身姿印入眼簾,後面跟著滿臉笑盈盈的埃琳娜,斯佩德有些在意他們全身溼透的模樣,畢竟有帶著傘的話還不至於濕成那樣。


「你們怎麼回事?不但遲到了很久還全身淋濕,」斯佩德上前擔憂地問道,隨手拿起了掛在脖子上的圍巾也不顧慮那是隨身穿戴的衣物就這樣放到埃琳娜頭上,為她擦拭滴水的金髮,臉上寫著些許的憂心,「妳還好嗎?這時天氣很冷的,快到火爐前去吧。」


「哎呀,沒什麼的啦,是因為傘不夠嘛,我讓柯萊多拿去為那個孩子撐了。」埃琳娜隨意的挑起濕潤的髮梢,一邊指向柯萊多的方向。


「孩子?」斯佩德困惑的看過去,這才發現G他們正協助柯萊多把他背上的孩子放下。


「啊啊,我們撿到了一個孩子,看來需要幫助我就帶他回來了。」


「為什麼要幫助那樣的人?他們可能只是胡混了一天後醉倒在路邊罷了,這一帶經常有這樣的人出現…那些貧窮的人成日無所事事,糜爛的……」斯佩德話到一半就被埃琳娜壓住了雙唇,不允許他繼續說下去。


「貧窮什麼的,難道我們不是因為想擺脫貴族的虛名才來到這裡嗎?正因為沒有辦法才過著這樣的生活,就算是這些生活在底層的普通人們也是我想要保護的對象,戴蒙又怎麼可以這樣說呢?」埃琳娜輕聲地說,然後轉頭看向被放下後倒在桌上的男孩,「而且,我覺得他並不是那一帶的人,我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不得不把他帶來這裡呢,因為……」


被G翻轉過來沾滿水珠非常蒼白的那張臉,因為寒冷而吐出白氣,微微皺起的神情看來很痛苦,儘管還有些幼小,排除髮色等幾處細微的差異,那面容實在太過相像了。


「……必須要通知喬托。」G低聲的說,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偏偏那個人已經先回本部去了。」


「要不要先寫封信讓人帶給喬托?說我們找到一個和他很像的人,如果現在就啟程趕回去的話可能會和他差個兩三天。」納克爾建議。


「這個男孩不是喬托吧?難道是親戚嗎?但就連艾爾默斯都沒有這麼像。」斯佩德終於把目光從埃琳娜身上移向那個被帶回來的男孩,即使是他看到了也忍不住詫異,「看來並不是幻化也不是假裝的,」手指輕輕捏了一下那柔軟的皮膚,是真的,不過下一秒就被埃琳娜給瞪了一下,「如果是敵人偽裝成相像的人的話……」


「不,不是的,我相信不是的。」埃琳娜肯定的說,然後伸出手輕撫那柔軟的褐髮,「雖然只是我的感覺,但是看到這孩子的時候就覺得很親切,肯定不是什麼壞人。」


「埃琳娜,妳不覺得妳說的話很奇怪嗎?」斯佩德嘆息,只憑感覺什麼的就把人給帶回來,他總是因為這樣很擔憂埃琳娜,「不過不管怎麼樣看來也不能隨便放他走了,而且也不能這樣帶著他回本部,感覺好像身體很弱似的,不可能直接帶著他上路吧。」


和喬托的感覺不同,這個孩子雖然長得像但看來卻一臉貧弱的樣子,而且身上還有奇怪的傷痕,不知道是發生過什麼糟糕的事情才被埃琳娜給撿回來。斯佩德看埃琳娜堅持要留下來親自照顧那個男孩後也沒有加以反對,最後他們和G只好分頭行事,G和納克爾先返回本部而斯佩德和埃琳娜則跟這個男孩留在這裡直到對方康復到可以長途行動為止再啟程。


雖然還有很多在意的事情,但現在也只能夠等這個男孩甦醒後再做打算了。




**************




頭很暈,身體也很不舒服,一時冷一時熱的感覺很不好受,身上打鬥殘留的傷口還沒有好,隱隱痛著,本來他應該要在戰鬥結束後和同伴們一起回去好好睡上一覺的,這個願望一直在腦內徘徊不去,而他卻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夢中,他好像看見了那存在於懷表中的照片上,顏色鮮明美麗的女人在對他笑。
像那樣深刻的愛戀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擁有嗎?
即使可能會變得悲傷卻也不後悔的戀愛,和京子有可能嗎?


這麼想著的時候一雙手輕柔的撫過他的髮梢,那麼的溫暖,就好像母親那樣,卻又透著一種陌生的淡淡香氣,在那樣的觸碰下身體慢慢變得清爽,不再疼痛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從睡夢中醒了過來,視線所及的地方好像看到了燦爛的金色,金髮就如同陽光一樣閃耀,雙眼是迷人的翠藍色,笑得如同花開般的女子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綱吉就這麼呆呆地望著她好一會兒,有那麼一段時間他以為這是夢,因為照片中的女子就在他的眼前,是因為印象太過深刻的關係嗎?但不久後他才發現那並不是照片。


「”你好,異國的男孩,你叫什麼名字?”」


「…嗯?」綱吉睜大了雙眼,他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躺在一張床上,而身邊的女人在照看他,他想要起來卻感覺全身無力,而女人問他的話他也無法聽懂,不是日語,「妳、妳是——」


「”啊,不會說義大利語嗎?”」女人笑了一下,重新開口時就是綱吉聽得懂的語言了,「叫我埃琳娜吧,年輕的孩子,你的名字是什麼?」


「埃琳娜…小姐…?」綱吉的臉上滿滿的困惑,無法立刻回答對方的問題,他只是張望了會兒,發現對於這個地點他毫無頭緒後再次將視線投向眼前的女人,「我是…澤田綱吉……」


「啊,果然是日本人呢,和朝利聽起來很像的名字。」高興的雙手合掌,埃琳娜靠近了綱吉一些,手撫上綱吉的額頭,那溫度讓綱吉馬上理解到夢中在他身邊照顧他的就是這個人,「燒退了,太好了,不過傷口還要一陣子吧,你的傷很嚴重。」有點悲傷的表情,綱吉不懂為什麼這個人可以對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這樣發自內心的擔憂。


「他醒了?」這時候一個聲音傳了過來,人影不知何時開始便待在門口。
綱吉第一眼看到那個人時覺得他身上的氣氛有點危險,或許是因為他已經明白了與這個人對戰時的可怕,所以連帶著連觀看對方的角度也變得不同。戴蒙‧斯佩德,但綱吉也立刻發現了如今在他眼前的人並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懷抱著深刻的怨恨的男人,而只是還相當年輕、身上屬於少年的狂傲甚至尚未完全脫去的時期的斯佩德。


他身穿著一席深藍色的襯衫,大大敞開的領口,這年輕又不羈的打扮和綱吉印象中的他完全不同,臉上沒有了陰暗感情的他看來英俊優雅許多,不過,那冰冷的深色眼眸卻有著十分相似的不信任和警戒。
綱吉在見到對方時表情呆愣了數十秒,始終無法反應過來。


「斯佩德。」埃琳娜站起來讓到一邊去,但那個名字一喊出來時本來拿著水喝的綱吉就被嗆到不停咳嗽,那吵雜聲讓斯佩德的眉頭更深,盯著這個沒有什麼禮貌的男孩。


「”怎麼樣,他有沒有哪裡可疑?如果可疑的話也不能夠把他帶去見喬托。”」


「”怎麼會呢,剛剛還很好的告訴我他的名字呢,叫澤田綱吉喔。”」埃琳娜面對斯佩德警戒笑了笑,「”你總是不喜歡新的夥伴呢,試著去接納別人不是也很好嗎?”」


「”那,問他身上的傷到底是怎麼回事,那看起來可不是……”」


「請問,」斯佩德很意外他和埃琳娜之間的話還沒有講完,對方就有些倉卒的打斷了他們,那睜得大大的褐色雙眼,雖然面容和喬托有幾分相似,卻又感覺不太一樣,「你們是在談論我的事情嗎?我聽見了我的名字,如果是這樣的話,呃…可以告訴我這裡是哪裡嗎,斯佩德先生?」


「我和你沒有這麼熟吧?」


斯佩德冷漠地垂下視線,是剛剛聽見埃琳娜叫他的名字才知道的?
但這個叫做澤田綱吉的人喊起他的名字時卻似乎帶著一種熟悉感,感覺不像是第一次知道這名字的模樣,但這根本不可能,因為斯佩德很確定自己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


「對不起,這個人就是很冷漠呢,嚇到你了吧?」埃琳娜笑著,親切的撫摸他的頭髮,「好可愛的孩子,綱吉你今年幾歲啊?」


「可愛的孩子?他沒有那麼小吧,為什麼妳從剛剛就……」斯佩德有點莫名埃琳娜那毫無顧忌的態度,因為埃琳娜就好像把綱吉當成很小的孩子看待,雖然看來年紀很小,但怎麼想也應該有20歲了。


「我1、14歲,」綱吉開口,埃琳娜溫柔的態度還有舉動都讓他有些羞恥,臉變得有些緋紅,畢竟他不覺得自己和埃琳娜有相差多少歲數,「啊,可以不要這樣碰嗎…總覺得有…點…奇怪…呃,埃琳娜小姐……」沒想到臉紅的舉動反而讓埃琳娜摸得更起勁,好像是覺得他的反應很可愛。


「你才14歲?」倒是斯佩德顯得很驚訝。


「是、是啊,請問怎麼了嗎?」綱吉被斯佩德突然投射過來的懷疑眼神嚇到,有些不知所措。


「太年輕了。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會受了那種程度的傷倒在路邊?還是你是幫哪個組織跑腿?」斯佩德這時一把拉過靠在綱吉身邊的埃琳娜,或許是看綱吉的年紀小的關係他的語調也放柔了一點,但危險和懷疑的感覺卻沒有消失,「說實話,如果你真的年紀還那麼小,我們也不會隨便對你動手,如果你只是普通人的話我們問一下話就會讓你回家——當然這前提是你所說的都是真的。」


「我…」綱吉張開口想說些什麼,但表情一下子凝滯了,露出一個懷有重大秘密的表情,卻不知道這樣只是讓斯佩德心中的懷疑更深而已,瞇起了眼審視了一遍綱吉那好像是心虛的神情。


「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單純啊,不用點力量逼你說出來是不行的,是嗎?」斯佩德一邊說他的手上便幻化出一把銀色的長劍,很多第一次看到這個怪異的景象的人都會改變臉色,尤其是感受到從斯佩德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和威嚇的殺意後更是如此,但綱吉卻沒有。


「我們是黑手黨,所以就用黑手黨的方式來處理吧,除非你現在就說出你知道的所有事情。」


綱吉沒有開口,斯佩德瞇起了眼,對於這個孩子的冷靜他覺得很怪異。
一般人如果沒有接觸過黑手黨肯定不會這樣安份吧,更別說是這年紀的孩子,就算硬要說他是未經世事也不可能如此鎮定,但斯佩德並沒有因此心軟的意思,手一轉,劍身閃出刺眼的光芒。


綱吉望著眼前斯佩德高舉著的長劍,那份殺意並不是虛假的,可是他的直覺卻沒有要他避開,他很快就明白心中感受到的違和感,於是在那把透著寒意的利劍揮下時他閉上了雙眼。
劍身穿過了綱吉的頭,但是沒有受任何的傷,而是一下子化為透明消失不見。


是幻覺,看來猜得沒錯。綱吉在內心小小鬆了一口氣,他對於辨別幻術已經很習慣了。


「戴蒙…我還以為你…」埃琳娜在一旁臉色有些蒼白,十分緊張,就連她都不知道斯佩德打算做什麼而深怕對方真的會動手,可是結果並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妳緊張什麼?就連他自己都不緊張了。」斯佩德放下手,直直的望著綱吉。


這或許是第二次,自己的行為被人看穿。
這孩子的某些地方真的和喬托很相像,但因為綱吉用著相當清澈的目光回望他,一點也不像是藏有什麼陰謀的模樣,真的是個難以辨別的人。但更令斯佩德在意的是,就連埃琳娜都無法看穿的自已的行動,為什麼這個男孩可以如此無動於衷好像打一開始就不覺得自己會傷害他?


「你為什麼不避開?難道就不怕劍穿過你的身體嗎?還是你原本倒在那裏就是想求死的關係?」


「不、並不是這樣的,只是……直覺…吧。」綱吉不肯定的說。


「直覺,哼,像是每次喬托那個傢伙會說的藉口,直覺直覺,什麼都是靠直覺。」斯佩德低哼一聲,他從來不認為只依賴直覺能夠判斷所有的事情。


「好了,別再鬧了,戴蒙。」埃琳娜打斷他們之間緊繃的氣氛,手掌放上斯佩德的肩,「別太緊張,沒事的,戴蒙你就是想太多了,相信我的話吧,好嗎?」埃琳娜溫柔的笑了出來,手親暱的觸碰斯佩德的雙頰,斯佩德不太高興的表情一下子鬆懈了下來,手按住了埃琳娜的手背,似乎很享受這樣的碰觸。
那句話不但輕易地安撫了斯佩德的焦慮,甚至讓他流露出無奈卻又充滿寵溺的笑意。


這在綱吉眼中留下了一個深刻的印象,那就是這個世上大概只有埃琳娜可以用那樣簡單的動作令斯佩德露出那樣帶點羞澀卻又明朗的笑容來。那在斯佩德臉上的效果十分驚人,讓態度冷淡的他一瞬間也變得相當溫柔。


「你看起來還要養傷一陣子,等到身體康復一歇後我們就上路吧,我去跟柯萊多要點食物過來,你要多吃一點喔。」突然那張笑臉轉向綱吉,綱吉肩膀一聳很快點點頭,似乎是被突如其來的熱情驚嚇到。


埃琳娜離開了,剩下尷尬的綱吉還有斯佩德在房內。
不一會兒圍繞在斯佩德身邊的柔和氣氛便消失不見,冰冷至極的視線讓綱吉感到被注視著的側身有陣陣刺痛傳來,讓人好不自在。


斯佩德緩緩走向綱吉的方向,一步,兩步,這逐漸逼近的時間彷彿過得很慢,綱吉心中忍不住強行壓抑的恐懼,因為他很害怕被對方看出什麼來,如果自己隱藏起來的秘密真的被對方刨根究底的詢問的話,他怕自己說謊的技巧並不太高明。


「傷口,給我看。」


「欸…傷口嗎?可是…」


「好了,快點給我看,如果不清楚你的傷勢就無法判斷什麼時候可以行動吧。」


意料外的溫柔,斯佩德伸出的手指指向綱吉的手腕,綱吉猶豫了一會兒將手伸過去讓對方碰觸。


「你還真沒戒心啊,說不定我會壓住你的傷口逼迫你把不想說的話全部說出來也不一定?」斯佩德馬上問,綱吉的表情呆愣了一下顯然沒有聯想到這件事情,「哼…算了,反正你隱藏著什麼看來是確定的,不過大概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沒興趣。」輕柔的低音聽起來充滿了嘲諷。


「如果沒有興趣的話那剛剛為什麼還問我呢?」


「我對誰要加入彭哥列,誰要去見喬托都沒有興趣,那傢伙會自己保護自己,我會加入彭哥列也是因為這裡比較有趣而已,當然還有因為埃琳娜的關係,所以我對其他人的事情並不關心。」斯佩德看了一下綱吉,他發覺綱吉似乎也早已知道喬托的事,因為綱吉沒有開口問他那個人是誰,「只是,如果你的存在會傷害埃琳娜,那事情就不同了。」


特意壓低的嗓音有點恐怖,一般人都會覺得可怕吧。
本來斯佩德是這樣想的,不管綱吉是否是可疑的人還是只是個單純的孩子這都能作為很好的威嚇,但他卻沒想到會從綱吉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斯佩德先生很重視埃琳娜小姐呢。」
「……那是當然的吧。」被第一天認識的人這樣說,斯佩德有點不自在。


「是情侶嗎?果然是非常相愛著的?」綱吉的表情看來異常的興奮。
「日本人都這麼沒有禮貌嗎?朝利感覺起來並不喜歡像這樣對別人的事情問東問西。」


「你說的朝利……是日本人?」綱吉好奇的問,他是大概知道的,朝利雨月應該是彭哥列初代的雨之守護者。雖說模模糊糊的知道這個時代的一些事,不過果然還是很多事情不知道,畢竟他是剛曉得自己身在這個地方,剛曉得眼前的人是第一次見到他,也是直到剛剛才理解到這並不是一個夢,所以他有很多想問的事情。


「是啊,一個老實的日本人,和我的性格大相逕庭。日語是因為喬托喜歡日本所以我們才會說的。」斯佩德淡淡的瞥了一下綱吉,「”你真的完全不懂怎麼說義大利語嗎?”」


綱吉對那句義大利話毫無反應,表情倒是充滿了問號,斯佩德嘆一口氣。
看起來雖然隱瞞了什麼事情,但這個孩子的眼神卻又天真到不像是會騙人的人,如果要說他是間諜或者偽裝出來的,那麼他的演技也太好了,甚至比自己更好。


「不過我很好奇,你受到了這樣的傷口是怎麼來的…一點也不像是普通的傷…你肯定會怨恨給你帶來這樣傷口的人吧?」


其中還混雜著火傷,明眼人輕易的就能看出這是打鬥造成的傷痕,而且並非一般的打鬥。
他抬起頭看著綱吉,綱吉卻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溫和表情。


「只是和一個有些彆扭的人打了一架而已,本以為是個大壞人,結果發現其實沒有那麼糟糕。」綱吉的笑容看來好像隱藏著些許的哀傷,「要是更早能幫助他就好了,我現在是這樣想的,所以怨恨什麼的已經沒有了。」


儘管有過埋怨,討厭他將自己的朋友拖進去,甚至讓他差點失去重要的夥伴。
但已經過去了,那個人也早已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了代價。
看著對方消失的那一刻,綱吉心中只有無力感。


「是嗎?那真是辛苦了。」斯佩德並不在意那個人是誰,他甚至不曉得綱吉為什麼要跟他說那麼多,不過綱吉看起來好像對於態度不怎麼好的自己沒有敵意,還有些過於親近。


沒錯,就好像不是第一次見到自己一樣。


「我們要帶你去見我們的首領,剛巧你和他長得太像了,你們也許是親戚?」


「是說喬托先生嗎?」綱吉問,斯佩德點點頭。


「埃琳娜看來是想等你完全康復再走,不過你的傷看來就算是過一個月也不一定會好。」


「那麼我們就立刻啟程吧,我沒關係的,感覺要旅行也完全沒有問題。」綱吉說,他其實也想要早一點見到喬托,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見所有有關聯的人,總覺得自己會突然跑到這個地方並不是沒有意義的,因為那個時候——那個時候肯定發生了什麼。


當他伸手去握住要消失的斯佩德的手時,他被刺眼的光芒包圍。
有點像是被十年火箭筒打到後的感覺,然後他醒來時就已經在這裡了,如今還有些混亂。
看到斯佩德還有埃琳娜活蹦亂跳的樣子,他就確信了這個世界到底是哪裡,雖然很不真實,但他想這一定不是偶然的,畢竟那時候他確實祈求了,希望可以幫助眼前的人。


「不過,看到斯佩德先生和埃琳娜小姐關係很好的樣子總覺得有點開心呢,太好了。」
綱吉確實是由衷的感到愉快,事情還沒有發生,真的太好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被第一次見面的人這麼說我又有什麼好開心的?」斯佩德皺起眉來。


又是這種好像認識他很久的口調,明明見面還不到一天,真令人不舒服。
但卻沒有來由的覺得綱吉並沒有惡意,而埃琳娜也很大方的接受了綱吉沒有絲毫的懷疑,他不懂為什麼,唯一可能的原因大概是因為綱吉所說的那些『很開心、太好了』的話語,的的確確是發自內心的感想。


而他這時候還不明白綱吉打從心底高興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




綱吉很緊張,或者該說他對於那麼快就走到這裡來的事情有點措手不及。
他們在那天決定立刻出發後便乘著馬車,中途在某個地方過夜,再過一天就到達了本部。本以為雖說是本部也只是稍微大了點的房子,但卻不是那樣,這時期的彭哥列似乎已經發展到了一定的規模,埃琳娜親切的告訴過他,彭哥列是至今在西西里發展的黑手黨中竄起最快速的,也是她自豪且深愛著的家族。


綱吉也注意到,每當他們一談起喬托時,表情就會變得十分虔誠。


踩上了草坪,一條直線的大道切開了兩邊的草皮,而G身後跟隨著幾個人就等在正門口,埃琳娜與斯佩德兩人都很自然的上前與他談話,他們抬頭看了一下綱吉後表情嚴肅,綱吉快速低頭避開了那道視線,轉頭對隨行的柯萊多問。


「柯萊多先生,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想您只好先去見首領了,看樣子今天就能夠見到,我剛剛聽說首領今天沒有出外,」柯萊多善意的提醒,然後撞了一下綱吉的肩膀要他往前走,「不用太擔心啦,澤田先生,首領雖然不是個好談話的對象但也並不可怕,你如果沒有什麼隱瞞的事情就不需要憂慮他們會對你怎麼樣。」


「嗚嗚,這樣我更害怕……」柯萊多的話真的一點幫助也沒有,因為綱吉很清楚自己有不得不隱瞞的事,而他對於不被拆穿可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綱吉往前踏一步,感到自己的心臟狂跳不已。
其實綱吉也不是沒有考慮過跟這裡的人坦承他的來歷,但是手中的指環卻不見了,不管怎麼找都無法找到帶在身上的彭哥列指環,也許是來這裡的途中弄丟,也可能本來指環就沒有過來這個時代。不管是哪個,能證明他所說的話是真實的證據什麼也沒有,所以他在心中演練了好幾次該怎麼應付喬托的問話,但他想到時候一定就不只有斯佩德對他的來歷感到怪異了。


「……可是我也不可能獨自一個人生活,如果不能在這裡……」綱吉低下頭,要是在這個時代被丟出去的話,語言不通的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綱吉?」埃琳娜這時察覺到了他的陰鬱,有點無奈的輕拍上他的肩膀,「不要擔心,雖然有些可怕的人,但大家也都不是那麼壞的人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會保護你的,好嗎?」


「我可不保護他,到時候如果喬托判斷他是個可疑的人,那麼就算被除掉也不能有任何怨言。」斯佩德冷淡地望了綱吉一眼,綱吉從之前就覺得斯佩德好像對他抱著某種厭惡,卻又說不清楚是什麼原因。


「不會的,喬托不是那麼冷酷的人。」埃琳娜說。


「是嗎?我可不這麼認為,那個人如果想要的話也可以很殘酷。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反對把這男孩帶到這裡來,就算長得像喬托那又有什麼關聯……」


「戴蒙,不要這樣啊。」埃琳娜無奈的輕笑,斯佩德只是聳聳肩毫無悔意。


他們最後在G的帶領下走進了一間十分寬敞的房間,那裡站著許多人,而最中央也最顯眼的是所有人中唯一一個坐著的男人,他穿著深褐色西裝,有著燦金色的頭髮和湛藍的雙眼,面容看起來相當年輕英俊卻散發出不同一般人的氣場。他的身旁站著一個臉孔僵硬的男人,那是阿勞迪,綱吉對這個名字隱隱約約有點印象,應該是雲之守護者。


而在斯佩德和埃琳娜上前親吻喬托的戒指時,阿勞迪始終用讓人刺痛的目光瞪著他。


「結果,你們說帶回來的人就是這個孩子嗎?」
溫和又澄淨的嗓音,綱吉也忍不住被對方的聲音所吸引抬起頭來,與喬托對望的同時好像可以感覺到對方那沒有排斥感的心意,這個人單純的只是在觀察著,沒有先入為主的其他想法。


「是,喬托,他真的長得好像你。」埃琳娜伸手將綱吉拖到前面來,綱吉全身有點僵硬。


「您、您好…我是…澤田綱吉……」綱吉發現對方也說著日語,於是臉上微熱,大概是埃琳娜或斯佩德告訴了他們自己只會說日語的關係吧,明明一個堂堂的黑手黨是不需要遷就他這樣的陌生人的。


「澤田先生,我聽斯佩德說你今年才14歲嗎?」


「14歲也可以當暗殺者了,我們其中也有那樣的人。」阿勞迪開口打斷了喬托的話,他上下打量了綱吉一次,「你是誰?老實說。」毫不客氣的命令句讓綱吉手冒冷汗。


「我…我是……日本人。」


「這種事情我們早就知道了,你在日本是做什麼的,為什麼會到西西里?」這次換另一頭的G發問,綱吉卻沒辦法立刻答上來,臉色變得有點蒼白,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著。


他知道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不會有什麼人自願來幫他解圍,何況剛剛那些問題也不是什麼太難的問題,只是對綱吉現在的狀況而言就是天大的問題,腦中一片空白。


「首領,我想也許綱吉那有什麼難言之隱也不一定,我們——」
埃琳娜眼看綱吉答不上便想要幫他,但喬托卻微笑著抬起手阻止了她的發言,反倒是突然站起身來慢慢的走到綱吉的面前,然後繞了綱吉一圈後收回打量的視線。


「你說你叫澤田綱吉?」


「是。」綱吉點點頭,他對喬托臉上那充滿興趣的神情有點介意。


「很好,綱吉,」喬托跨過他的身邊來到正中央,眾人的中央自然是寬敞的廣場,綱吉的視線追著喬托的背影不清楚對方打算做什麼,對方卻像邀請跳舞一樣輕鬆地開口,「來跟我戰鬥吧。」


「什麼?」斯佩德這時瞪大了雙眼,「喬托,你瘋了嗎?還是你想當眾殺了這個傢伙?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養成了這樣的興趣。」


「怎麼,斯佩德,我還不知道你如此的關心這個孩子。和埃琳娜不同,剛剛看起來你似乎很期待著綱吉能夠被我趕出去的,難道不是嗎?」完全看穿了斯佩德的想法,喬托不疾不徐地說,他其實都知道,或許該說他天生就善於觀察人們,所以對自己的夥伴們心中在想什麼也都一清二楚。


埃琳娜很想幫助綱吉,對綱吉有點興趣,納克爾也差不多是這樣;阿勞迪和G在警戒著綱吉,覺得他可能有危險,但因為身上的氣息好像不是什麼危險人物,所以正在評估著;而斯佩德則是完全帶著看好戲的心情,對於喬托會怎麼決定感到有趣,儘管不想收留綱吉但也不是想要綱吉死。畢竟那是埃琳娜帶回來的孩子,如果綱吉被認定是危險人物,那麼帶回危險因子的埃琳娜立場也不怎麼好看。


「我是…別鬧了,喬托,那個傢伙又怎麼可能跟你戰鬥?」斯佩德咬牙。


簡直是開玩笑,要論戰鬥能力,喬托是他們所有人之中最強大的。
就算是斯佩德自己也沒辦法贏過喬托,他曾想過總有一天要打贏這個男人,但果然對方的力量還是強大得令人害怕。先不論斯佩德是不是真的擔心綱吉的安危,他和綱吉也相處了幾天,而且綱吉身上還有著尚未完全康復的傷,要這麼看著綱吉和喬托打鬥什麼話也不說,他還沒有那麼冷酷無情。


「別擔心,我是因為綱吉會戰鬥所以才邀他跟我戰鬥的。」


「你那是什麼意思?這個人懂得戰鬥嗎?」一旁本來安靜地觀看著的阿勞迪困惑的皺起眉頭,怎麼觀察他都覺得綱吉很弱,但喬托不會說毫無根據的話。


「會,而且……還相當強吧,綱吉?」喬托輕聲地問,幾乎確信的一笑,綱吉完全不懂為什麼他會有這樣的自信,「算是我的直覺,又或者該說是看到你身上的傷後再加上一點直覺才這麼認為的,你就不需要隱藏全力跟我戰鬥,這樣一來更好判斷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可是……我……」


綱吉身上有傷,雖然G跟他報告過那些在埃琳娜撿他回來時就已經有了,但果然那些傷還是很引人注目,考慮到傷口的位置,若是一般人早已死了,全都是些要害。
如果不是有很強大的肉體或者戰鬥能力,恐怕不可能現在還站在這兒。


「我是不允許拒絕的,如果你拒絕了我的命令的話那就意味著反抗,反抗黑手黨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我想我必須在你回答前先告訴你這件事情。」


「等等,首領,綱吉才14歲而已,還只是個孩子卻要跟首領您戰鬥什麼的太危險了!」埃琳娜上前擋住了綱吉,她就是這樣的人,認為有想保護的東西存在時就會毫不猶豫地上前去,「綱吉絕對不是可疑的人物,我帶他回來也不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啊!請首領改變心意,拜託了,喬托。」


「嘖。」眼看事情辦得麻煩起來,斯佩德也猶豫著要不要上前阻止這場喬托發起的鬧劇。


但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卻發生了。
或許連綱吉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勇氣,但看到埃琳娜擋在自己面前,斯佩德擔心埃琳娜的模樣,還有喬托毫無來由的對自己的期待,他總覺得或許這是他唯一可以逃避說出自己想隱瞞的事情的道路,喬托為他打開了這條路。


下定決心戰鬥的瞬間,他發現一直不見的指環突然出現在口袋中,手戴上了特製的手套,燃起橙色的火焰,一下子躁動不安的心也冷卻了下來。
綱吉身上的氛圍變化就算是剛見到他不久的人也可以輕易地看出,手上的火焰是和喬托相似的透明火焰,強大的能量醞釀在那雙瘦小的掌心中,這不是隨便的人可以擁有的武器。


「請不用擔心,埃琳娜小姐,我不會有事的。」輕輕的推開了埃琳娜,綱吉向著那唯一一個為了他擋在前面的女性點頭道謝,變得冷靜下來的他思緒也清晰起來,嘴角勾起一絲感激的笑意,然後綱吉重新抬頭面對眼前等待著的喬托,「請問,我只要戰鬥就可以了嗎?」


「是啊,全力戰鬥吧,綱吉。」


喬托滿意的微笑並燃起了手中的火焰,他知道綱吉的力量應該很強,但看到綱吉居然和自己用同樣的武器時,還是稍微感到驚訝,身邊的同伴肯定也非常訝異吧,不過所有事情也因此變得更加有趣。


「對了,如果你能夠贏了我,那我從今以後便不會再問你的來歷和出身,你可以直接留在彭哥列成為我們的同伴,毫無條件的——這是我給你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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